第22章 是他害的
程淵一推門,像是打破了另一個空間。
「住手!」
程淵看見周滿手裡鋒利的玻璃碎片,已經扎進肉里,滲出血來。
眼中乍現幾分慌張,他一把上前,想奪過她的手裡的玻璃。
周滿握得太死,程淵並沒有成功,他壓下慍色,「放手,給我。」
周滿抬眸,瞪著他,她像一隻被困住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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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困在了五年前的那刻。
五年前,她拿著自己貧困證明還有一個封死的紙袋走進了燕京大學校長辦公室。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元婉春。
她提早上網查過了,她就是程淵的母親。
元婉春穿著精緻板正的西裝裙,端坐在電腦辦公桌前,眼睛藏在鋒利的眼鏡片下。
也藏起了對周滿的打量與不屑。
周滿小心翼翼走進去,很快地瞟了眼坐在沙發上的男人,帶著口罩認不清。
她把貧困證明輕輕放在辦公桌上。
「元校長,我家裡……實在困難,能多領一份補貼嗎?」
她打聽過,每年院裡的貧困補貼總是領不完,也有富家子弟閒著無聊領了這份錢。
這不算很難的問題。
她看向元婉春,眼裡滿是期盼。
過了一會兒,元婉春應該是沒想理她,但周滿冒昧的眼神讓她厭惡。
「你想讓我說什麼?這世界上困難的人那麼多,要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破壞規矩,哪裡還有秩序可言,我是開大學的,不是開收容所的。」
周滿捏緊手裡的紙袋,低下頭,再一次請求:「求求你了,我的媽媽真的快不行,求求你了……」
「求?你是做了什麼事情求我嗎,動動嘴皮子比騙子來錢還快,不真心,不誠懇。」
她語氣涼薄,沒有什麼音調。
周滿想到躺在病床上的媽媽,肩膀顫抖,強忍眼淚。
她走到元婉春面前,做出一個令人驚訝的動作。
她,跪下來了。
一雙手抓住元婉春的衣角,跪在地上低聲請求,「求求你。」
她聽到元婉春嘆了一口氣,她心裡陡然升起希望,只要一點可憐,有錢人只有對她有一絲憐憫就能救她母親的命!
誰知下一秒,元婉春拂開她,像是趕走一個令人厭惡的蒼蠅。
「你給我跪下,我也沒辦法啊!」
一字一句都像是在嘲笑周滿的天真。
周滿握緊雙拳,立刻站了起來,眼神也變了,不再乞求,懦弱,變得鋒利和隱忍的破釜沉舟。
她撕開紙袋,裡面一疊照片被她甩在辦公桌上。
元婉春有些震驚,拿起照片,每一張,都是眼前這個卑微的女孩和她天之驕子的兒子的照片。
有擁抱,有接吻。
元婉春瞬間怒火中燒,一巴掌甩到周滿臉上,她的臉立刻腫了起來。
「賤人!為了錢去勾引我兒子!」
「是啊,」周滿繃緊後背,冷冷盯著元婉春,「你不給我錢,不給我活路,我就曝光這些照片,程淵是一個沒有瑕疵的人,你想讓他染上污點嗎。」
元婉春氣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卻意外轉了語調,「好,我給你一百萬,和他分手。」
周滿愣住了。
想不到這一刻她沒有開心,沒有慶幸,什麼都沒有,她像一個被命運支配的玩偶,她要救媽媽,又不想程淵知道,她是一個多卑微,多可憐的人。
她選擇劍走偏鋒,選擇了一條不歸路……
「錢到,我立馬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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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天真以為,媽媽有救了。
可是,迎接她的是冷肅的警察和冰冷的手銬。
她是錯了,大錯特錯了。
窮,真的是個可怕的字眼。
媽媽,沒救了……
「給我好嗎?」程淵的聲音喚回了她的思緒。
周滿下意識鬆了手。
他……為什麼要這樣看她?
為什麼要用這樣溫柔的聲音和她說話?
她不值得,不值得。
周滿盲目地發泄怒火,她用力捶程淵,「為什麼哪裡都有你!」
「你做什麼!」北池郁將她推倒在地,惡狠狠地望著她,「你敢和程淵哥說嘛,說你做過的那些髒事!」
程淵閉了閉眼,聲線有些不穩,「不用說,北池郁!你夠了。」
「憑什麼,周滿她……」
「夠了!」
程淵打斷,「我說不用說。」
包廂一下子靜了下來。
周滿怔了片刻,咬緊唇肉已經毫無效果,她全身泛起戰慄,聲音好冷好冷,空靈得像一縷魂魄,「為什麼不說?」
她緩緩站起來,「程淵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是個貪慕虛榮的女人嗎?」
她的嘴唇極力壓抑著顫抖,「我從接近你,知道你和黎舒的故事後,就想了一系列計劃靠近你,我想讓你愛上我,我這一輩子都不用愁了。」
「我喜歡錢,喜歡寶石,喜歡奢侈品,喜歡萬眾矚目的東西,我愛你是因為你能給我這些而已,我可以愛任何給我錢的人!」
「不要說了!」程淵拉住周滿的手臂,他素來沉靜自持,此時眼裡掀起澎拜的波濤,心裡像是燒了一團火,「你不是這樣的人。」
「我,就,是。」
周滿一字一頓。
北池郁像是抓到她的錯處,「你看程淵哥,我又沒說錯,她就是這樣的人,她現在就是想要破壞你和黎舒的訂婚,被我逮到了。」
「北池郁!」程淵怒極,轉頭喊出他全名,眼裡的慍意遮掩不住,令人害怕。
他的手被周滿推開,周滿輕笑,「你真傻,他都懂,你卻不懂。」
她慢慢往外走,「程淵,每一次見你,我的心好像就被架在火上炙烤。」
「一遍一遍提醒我,我曾經是個多麼惡劣的人,我遇到你是個多大的錯誤。」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從來沒有見過你。」
「你走你的陽光道,我走我的獨木橋,一生不再有交集。」
程淵僵持的手緩緩落下來,肩膀漸漸鬆懈,他不可置信去看女人的背影,竟說不出一句話。
本來,今晚,他想和她說,等他出國回來,他不訂婚,他和她重新開始。
想得有多美好,現在的心就有多痛。
他們都無法跨越「曾經」這兩個字了。
五年前困住的是他們兩個人。
死去中清醒,破鏡難重圓,全都縈繞在程淵心中。
他甚至沒有勇氣喊住周滿,讓她等等他。
北池郁看見周滿走了,拍了拍程淵,「哥,她真不是良配,當年我都看到了,她能為因為點小錢朝伯母下跪,又因為沒得到自己想要的就勒索,這樣的女人太可怕了。」
程淵冷睨他一眼。
北池郁震驚,他眼裡,竟有淚。
就聽到程淵道:「你知道嗎,我有多希望當年她來找我要錢,我什麼都能給她……」
可是沒有……
他終於明白了,她母親是怎麼死的了。
是他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