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真愛
周滿醒來,肚子已經不痛了。
她揉揉腦袋,看著這間房間,黑漆漆的,她摸到床頭柜上的開關,燈一亮,周圍的一切就更清楚了。純黑絲綢床單和厚重暗底雕花黑色窗簾,實黑木的辦公桌,這裡所有東西都充斥著黑暗。
樓下傳來飯菜的香氣,她掀開被子下床,剛想彎腰關燈,自己褲子上的線意外被勾進床頭櫃抽屜角落的木屑里,她沒察覺,一拉,線崩開了,抽屜也被拉出一半。
露出裡面的一點光景。
她本想著關上就下樓,可因為猛烈的拉扯,床頭櫃裡面的東西被撞散,周滿看見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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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程淵的照片。
破碎成一片一片,又被人細心粘好。
她心一動,一陣酸澀。
甜蜜的時光總是讓人印象深刻,周滿大學還沒畢業時,就已經和程淵好上了,燕京大學裡臥虎藏龍,她的幾個室友是燕京土著,瞧不上一身窮酸的周滿。
程淵不滿,隔一天,開著自己的蘭博基尼到燕京大學門口招搖過市,還把剛剛下課,一臉懵逼的周滿拉上車。
無數人對著他們拍照,第二天,學校論壇就掛滿了她的照片,明晃晃的蘭博基尼惹得一眾人討論。
對此,程淵只是漫不經心摸了摸周滿的頭,說:「我還不許有人瞧不起我的女朋友。」
這張照片是那時候的照片,她對程淵的喜歡最濃烈,在他出手幫她後,她請了路人幫他們拍一張照片。
她倚著程淵笑得甜蜜,而程淵姿態懶散地摟住她的腰,目光深情盯著她。
看著這樣的照片,誰能說得出程淵不愛周滿呢。
可愛是可以裝出來的,那時候程淵還對著黎舒念念不忘,周滿是他最滿意的,且不用調教的合格替身。
至於它為什麼會以這樣的姿態出現在床頭櫃裡,她不知道。
或許是氣周滿?
氣她貪慕虛榮,氣她心機深重吧。
將照片重新放回床頭櫃裡,她下樓。
「張媽?」
她喊了一聲,年紀已經不算年輕的女人轉過身來,她繫著圍裙,笑著把灶台上的海鮮粥盛了一碗,端到桌子上。
「周小姐,你快坐。」
周滿乖順地坐下來,環顧四周一圈,問道:「程淵呢?」
「他接了商先生的電話,見你還睡得正熟,就先開車出去了,臨走時還叮囑我給你做點填肚子的東西還叫我在你醒後給他報信,你瞧我,這就又忘了,我得給他打個電話去,你先吃。」
周滿輕輕舀起一勺海鮮粥,很好喝,眼睛盯著張媽,她和對面的人說她醒了。
她聽不到程淵說了什麼,只聽到張媽面色凝重,點了點頭。
「怎麼了嘛?」
「先生出了點事情,但是他馬上趕回來看你。」
「其實他有事的話,不用那麼在意我的。」
「周小姐的事情在先生心中是最重要的。」
張媽眼睛落在周滿臉上,周滿心不在焉,一勺接一勺地往嘴裡送,她對張媽笑笑,「你吃了嗎?嘗嘗自己的手藝吧。」
張媽欸了一聲,答應下來,又一碗海鮮粥被端了上來,張媽坐在周滿的旁邊。
一時之間,餐廳里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良久,張媽才慢慢開口,「周小姐覺得我們先生怎麼樣?」
周滿想了想,既訝異又奇怪,但還是道:「是個很優秀的人。」
「僅僅是優秀嗎?」張媽面容和藹,讓人卸下心防,「程淵家裡條件好,性子自然也就驕矜了些,可為人還是很善良的,又懂得心疼人,誰做了他媳婦,將來一定是要享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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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滿嘴角抽搐,艱難地做著表情管理,很難想像張媽嘴裡的人是程淵,幾乎和她認識的程淵沒有任何關係了。
程淵不止驕矜,他簡直眼高於頂,冷漠涼薄。為人狠辣,不留情分,心疼人?他會心疼誰,想不到也沒見過。
沒接話,張媽訕訕笑了聲,沒死心,「先生是我看著長大的,他和他媽媽關係緊張,和爸爸並不親近,還沒到成年,就搬出來住了,少年時期的他比現在要好很多,那時候還有黎小姐……」
意識到不對,她頓了下,喝了一口粥。
周滿笑了一聲,「沒關係。」
看來程淵失憶了,他身邊的人卻有著不同的看法。
張媽:「小孩子家家的哪裡懂什麼情愛,無非是兩個可憐的人相互取暖。」
周滿低下頭,小聲問道:「黎舒……家裡不是條件很好嗎?」
「好什麼啊,」張媽淬了一口,說起這些就來勁,「黎舒親媽死得早,她爸爸馬上就從外面又領了一個女人回家,還帶個兒子,都說有了後媽就會有個後爹,她爸爸後面也不怎麼管她,本來她和我們先生關係好,結果書沒讀完,她的爸爸就被後媽挑唆著送她出國。」
周滿定了一下,這是她第一次聽到黎舒的故事。
從前有人說起程淵的白月光,只會說她溫柔善良,美麗大方,卻忽略了她在這樣的原生家庭之下所生長出的強大內核。
她抿唇,「所以程淵一直對她很好?」
「程淵小時候父母吵架經常去找黎舒,兩個人慢慢熟起來的,哎,以前是好,現在黎舒走歪了,情分慢慢也就消磨了。」
走歪了?
周滿不覺得。
認定一個女人走歪了的標準是什麼?她也曾經為了救自己的媽媽劍走偏鋒,她至今不敢回想自己將那一疊勒索照片甩在元婉春面前時,心有多涼,手有多抖。
她不是天生惡人,生活所迫罷了。
黎舒未嘗不是這樣,為了對抗繼母,忽然靈光一閃,她想到了黎尚仕,可是以人命做代價去毀了一個壞蛋真的值得嗎,黃蘭夢解脫了,那或許就值得。
——
商齊之在醫院一晚上沒合眼,程淵趕到時,他的襯衣領口已經被揉得亂七八糟,雙手攤開,仰倒在沙發上,聽見有人進來,皮鞋響動的聲音,猛地直起身,雙手扶住太陽穴,抬眸看人。
程淵站定在面前,雖然面容冷淡,但眸子裡隱隱流動著擔心。
「孩子沒了?」
商齊之嗯了一聲。
「沒了就算了,正好婚也別結了,你幫她歸幫她,把你自己後半輩子婚姻搭進去,不值得。」
商齊之長嘆一口氣,「我不是要搭上我的婚姻,而是我真正看清了,我不要荒涼,一地雞毛的婚姻,我有愛人,」他目光溫柔地看向了病床上昏迷不醒的黎舒。
程淵重重眨了下眼,「非她不可嗎,她可算不上什麼好人。」
商齊之笑了一聲,想到周滿,周滿又算得上什麼好人,程淵栽得毫不猶豫,如今失憶了教訓起他來了。
目光繾綣纏綿,他起身蹲在黎舒的病床邊,握住她的手。
「還真就,非她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