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再給一次機會
周滿第二天上戲，在樓梯口撞到了一個腿腳不便的清潔工。
「你沒事吧？」
她眼疾手快，扶住了差點摔倒的人，清潔工是個女人，年齡四五十歲左右，帶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稱得上好看的眼睛，眼眶脂肪凹陷，疲倦與她並存。
「沒事。」
她老態龍鍾地才收，周滿將她扶到酒店大廳的椅子上，才準備離開。
「誒姑娘，衣服掉了。」
周滿低頭，是她嫌熱脫掉的毛衣衫，她撿起來後，笑著說：「謝謝。」
最後看了一眼清潔工沒什麼事情，就往外走了，遠遠聽見後面的人在對這個清潔工說話，態度惡劣
「喂，腿腳不好也要倒垃圾，打掃衛生啊，不然我請你來幹什麼的，你今天還有好幾趟垃圾沒清理，走樓梯聽到沒有，別把客人熏到了。」
周滿腳步緩緩頓住，轉過身來，跑到清潔工面前，朝著對她發號施令的人笑了笑。
「這位先生，我剛剛不小心把這個人的腿給撞了一下，今天能讓她休息一下嘛，我可以付她今天的誤工費。」
男人見周滿開口，是客人，態度又好，便點頭答應了，周滿把錢轉給他，他就走了。
周滿轉頭朝清潔工溫柔地笑，「不好意思啊，你好好休息。」
她的眼裡是親近的笑容，周滿從來是個善良的人。
清潔工渾濁的眼球轉動，愣愣地點頭，目光呆滯地望著周滿的心臟處。
沒說話。
周滿走了。
清潔工起身，去倒垃圾，那個收了錢的上司遠遠看見，並不理會，傻子一個，讓她好好工作一點都不敢反駁。
——
片場裡。
周滿換好白色的古裝服。
一身素衣，層層疊疊，為了突出修仙人的飄飄欲仙，兩層中間會夾著一層流光溢彩的流紗。
周滿個子高，為了拍這部戲減重十斤，一米七幾卻只有九十多斤一點。
但上鏡顯得剛剛好，脊背挺直，如節節青竹堅韌不拔，下頜線緊緻配上天鵝頸顯得更加不屈與桀驁。
北池郁足足盯了她兩分鐘，漂亮的不像真人。
「咳咳……」
吳立成路過，用力咳嗽。
北池郁回過神來，白了他一眼。
「看呆了？」
「沒有。」
「嘴硬吧你就。」
周滿走過來，問：「怎麼樣？」
北池郁不自然地眼神飄忽，「今天要吊威亞，趕緊去準備一下。」
周滿略有些緊張，她很久沒有吊過威亞了，跟著組裡的老師學習了一會兒，她學得很認真，連北池郁走近都沒發覺。
「行嗎？」
「必須行。」
武打老師：「這個動作難度比較高，我聯繫你上去吊個近景，剩下的讓替身上。」
北池郁觀察了一下地形，他們全是真房子上面飛檐走壁，要拍出修仙人的輕快和厲害，所以必須動作嫻熟，在天上，稍微一個不慎，很容易出事故，撞到堅硬的牆壁上。
「就這樣吧，去把替身叫來，各組準備。」
北池郁轉頭去棚子裡，卻被周滿纖細的手抓住。
「等等，導演。」
北池郁以為她連近景都害怕。皺著眉頭，剛想罵人，就聽周滿說，「我可以自己上的，我剛出道演過一部武俠劇，在那裡我練了很久，而且我以前學過跳舞，請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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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池郁有些懵逼，話噎在喉嚨里，看了眼周滿，低頭沉思片刻。
周滿不死心，「組裡的大哥又高又壯，怎麼會出現意外？」
「行，那就你上。」他把抵在下巴上的手指利落地放下，一錘定音。
「可……」武打老師還想說什麼，但見北池郁頭也不回地走了，周滿目光堅定，什麼話也說不出口了。
周滿再一次吊威亞，她閉上眼睛。深呼吸，一種油然而生的親切感充斥著她的心臟。
她的信仰她的理想，她曾經的堅持，都這樣剖露出來。
她上表演學校的時候，媽媽還沒生病，她高高興興地把她送到最頂尖大學，全國最權威的表演學院讀書，那時候，她心裡是多麼自豪啊。
後來，她生病了
周滿的生活如墜地獄。
到了病的晚期，媽媽意識已經不是很清晰了，她總是會在呆滯的時候流口水，又在清醒的時候朝女兒大發雷霆。
醫生說，這是常見的，她知道自己生病時有多可悲，所以不願意拖累兒女，想用一種並不正確的方式保護女兒。
再後來，她演了第一部戲，在醫院的電視裡，兩個人一起看，她認不清人，周滿就慢慢給她指。
告訴她，哪個是她的女兒。
她笑得很開心，女兒漂亮，以後有一份餬口的工作。
也就是在那部戲裡，周滿飾演黑衣俠女，不停地吊威亞，她為了多賺一分錢，積累經驗，還主動替當時女主角做替身。
「action！」
一聲令下，周滿呼出一口氣，緩緩睜眼，雙眼漆黑明亮。
姜闌珊第一次誓師大會上，見到了自己曾經的丈夫。
他依舊道貌岸然，穿著青色的外門弟子的服飾，站在隊伍的最前端。
旁人喊他大師兄。
他與人談笑風生，唯獨忘記了自己手中那把劍已然落地。
劍修劍不落地。
他違規了。
「起，掛威亞。」
無數人將周滿拉起來，力量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周滿飄然騰空，白衣紛飛，長袖舞出。
腰力十足的少女在飛輪上連轉了兩圈，驚鴻一舞，飛上誓師大會的比武台上。
就在落地瞬間，不知道是哪個人先鬆手了，導致周滿離地面還有一定距離時，陡然落地，巨大的衝擊力讓她的腳重重地扭了一下，雙膝磕在地面上。
北池郁瞬間起身，仿佛能聽到周滿隔著顯示器的痛呼。
「怎麼回事！」
他衝進來，一隻手穿過周滿的腰見她撈了起來，輕聲問：「沒事吧。」
武術老師也急著過來，「拉繩的人被絆到了，踉蹌了下才不小心鬆手的。」
「下次做好平常工作，」北池郁緊縮眉頭，看向「算了，拍你一個近景，讓替身上。」
周滿不說話。
「你這個鬼樣子該怎麼拍，後面還有你的重頭戲。」
他安排好了，轉頭走了。
周滿拉住他，藏起了自己的衣裙下受傷的腳踝，眼神渴求又灼熱，「再讓我試一次，給我一次機會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