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幫理不幫親


  水渺然說的並不是氣話,也不是「幫親不幫理」,她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首先,她正是缺錢的時候,不能由著這死豬頭敲詐,而且就算是賠錢,也得賠給那些更需要銀錢的關野等人;

  其次,關野這些學子自始至終要的都是納蘭衍真誠的道歉,或者是看納蘭衍也經歷一遭他們那般的痛苦。

  他若是這麼輕而易舉的,跟個沒事兒人一樣就回了公府,那這懲罰,是不是也太過兒戲了一些?

  ……

  納蘭衍倒是轉過頭來,眼神中半是驚異半是感激地看向水渺然,似是沒想到她居然會站在他的身邊說話——

  「世子夫人,這裡是國子監,並不是你內宅的方寸之地!這不是你想說就說的算的!」

  祭酒看著水渺然那張致的模樣,額角的青筋幾乎都要崩起,覺得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

  水渺然起身朝祭酒行禮:「祭酒勿怪,還請祭酒允准我繼續和我小叔子說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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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渺然上前兩步,慈愛地摸著納蘭衍的頭髮:

  「衍兒哥,你放心,你遲早會有人頭落地的一天的~」

  納蘭衍:「?」

  關野:「?」

  汪氏:「?」

  祭酒:「?」

  其餘人:「?」

  納蘭衍望向水渺然的眼睛:裡面確實都是慈愛之情沒錯啊!是不是她脫口而出的時候太激動,用錯成語了?

  「其實你想說的,是『出人頭地』吧?」納蘭衍僵硬地扯著嘴角說道。

  水渺然並沒有理會納蘭衍,她先是問關野:「不知足下母親可有無大礙?」

  關野似是沒想到水渺然會如此關心他和母親,他望著水渺然真誠且絕美的面龐,面上微紅,只是略微搖搖頭。

  得知關野母親無礙,水渺然心底這才感覺放下了一塊大石頭,繼續對著納蘭衍說道:

  「你沒有聽錯,我說的就是人頭落地。」水渺然伸出食指來晃了晃,緊接著扭過頭去對祭酒說道:

  「祭酒,我不同意國子監攆出納蘭衍的目的就在於——

  『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而納蘭衍繼續留在國子監,就是起到一個反面教材的作用——

  他,就是用來給關野等人錘鍊心智用的。

  這世上,若沒有屠夫的胯,柴火做成的床和苦膽,還有淨身用的刀具,又何來韓信、越王勾踐和太史公司馬遷呢?」

  祭酒和司業等人互相對視一眼:這婦人的意思,是將納蘭衍用來做一塊磨刀石?……

  納蘭衍縱使讀書不太行,此時也反應過來了——

  他一把揪住水渺然的衣袖,強迫她直視自己:

  「你什麼意思?你的意思是小爺最後會沒有個好下場?」

  韓信和勾踐的敵人,哪有好下場的!

  她這純純是把他比喻成話本子裡不得好死的惡霸了吧!

  甚至還都不用人來比喻了,直接用什麼胯、淨身的刀具來映射他,這女人怎麼敢的啊!

  水渺然沒理他,繼續對著祭酒說道:

  「我敢保證,因為對納蘭衍的憎惡還擺脫不得他,關野等人定會在國子監頭懸樑錐刺股的學習,不出三五年,必定金殿登科,官袍加身;

  又因為在讀書時就有對付權貴的寶貴經驗,他們在官場上定然比同年成長得更快,幾十年後封相入閣,只怕也不是難事,他們的族譜,估計還得從他們那頁單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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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渺然並沒有誇張,因為仇恨,就是要比愛意來得更長久。

  她的前生若不是因為恨,也不會練就了一身翻雲覆雨的本事。

  至於納蘭衍,他對封相入閣什麼的其實並不感興趣;

  但是沒有哪一個男人,可以拒絕單開族譜的誘惑。

  他愣住了,甚至還有兩分可愛。倒真像個不諳世事的小孩子一般,揚起臉來問著水渺然:

  「如果我也想族譜從我這一頁單開呢?」

  水渺然歪著頭,回問納蘭衍:

  「衍兒哥,你背得過《送東陽馬生序》嗎?」

  納蘭衍搖搖頭。

  「你可以默得出《孟子》里的篇嗎?」

  納蘭衍依舊誠實地搖搖頭。

  「那你知道京中最大的妓院和賭場,門是朝哪邊開的嗎?」

  納蘭衍終於有一個做得到了,宛如小雞啄米一般瘋狂地點頭。

  「那就沒跑了。」水渺然欣慰地拍拍納蘭衍的肩膀:

  「小叔子,你十年後不從同性身上間接傳染上花柳病,或者醉死在路邊,就已經算是你世子哥哥這些年燒香拜佛所積下的善緣了~」

  不知道從哪裡率先傳來「噗嗤」的一聲輕笑,緊接著「三堂會審」的嚴肅氣氛開始漸漸褪去,倒反而洋溢著一股歡樂的氣息來。

  想必只有納蘭衍笑不出來。

  水渺然繼續跟祭酒添了一把火:「祭酒大人,您覺得我的提議如何?

  讓我小叔子成為國子監的醒世恆言和現世報,不比攆他出去有用得多?」

  國子監捋著鬍鬚,面帶欣賞地看著水渺然:

  這小婦人一招以退為進用的可是真妙啊!~

  雖然本質上還是在維護她小叔,但所言卻也並不是沒有道理……

  「若想納蘭衍繼續留在國子監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少夫人一定得保證關野等人的人身安全和尊嚴問題吧?……」

  水渺然暗暗點頭,祭酒果真是個老狐狸,想的倒是面面俱到。

  她將視線投向婆母汪氏,若是不想兒子被逐出去,就該你這個當娘的表態了……

  「我會將納蘭衍的小廝、書童一併更換,親自挑選放心之人來看守納蘭衍;

  其次我會斷了納蘭衍的一應銀錢開支,他想在國子監繼續好好讀書,就只能在國子監或者同窗之間幫工,為自己賺取束脩和伙食錢;

  最後,若是再有人告到我面前來,不管是祭酒還是關野等學子,我立馬就把納蘭衍扔到山上去,讓他哥替他強行剃度出家!

  成了個孽障哪還得了!——」

  汪氏擲地有聲地說道!

  水渺然更是一萬個滿意:很好~家裡又少了口隨意揮霍的人了……

  祭酒和司業幾人交換了一下意見:這處罰寬嚴相濟,甚是不錯。

  徵詢關野等人的意見時,他們更是沒有什麼二話,畢竟沒有誰日後不想出將入相的,況且即將看得見納蘭衍的慘狀,他們哪有不應之理?

  至於納蘭衍,他有選擇的權利嗎?——

  「呵呵~你們擱這唱雙簧呢?」事情即將定下之時,一道不和諧的聲音打斷了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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