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泄題
水清芙喊出來後,惹得一眾丫鬟婆子都紛紛側目:
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啊!——
剛剛還說世子夫人嫁來公府是來守活寡的,轉臉又說是她自己把潑天的富貴讓出來的。
這人的臉皮,簡直比那城牆拐彎還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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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詩兒一臉憤憤:「小姐,快把她丟出去吧!留在這裡平白礙您的眼——」
水渺然忽然福至心靈一般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最近總是有銀樓和綢緞莊的掌柜來找我要錢,說是家中有人買了首飾和衣服……
我原想著府上也不和那幾家做生意,便打發了他們。沒想到竟是你打著我的名頭四處欠錢賒帳呢!」
水渺然的心底一陣氣急:她本身手頭就緊,居然還有水清芙這種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妄圖從她身上啃下塊肉來!
「呵呵~水渺然你就是見不得我好!你就是見不得我壓你一頭,所以處處針對、打壓我!
我告訴你,咱們兩人之間,最後的勝者一定是我!——」
水清芙那釵環散亂的癲狂模樣,一時讓水渺然想起了前世時她瘋瘋癲癲捅死自己的場景,心下頓時湧上一股煩躁之意——
「把她給我丟出去!日後也別放進來!
還有詩兒,你去跟那些銀樓、綢緞鋪的掌柜們說,冤有頭債有主,可別找錯了人!
要是因為隨隨便便一句話就把帳單扣到我頭上了,那我豈不是還能說這天上的太陽都是我的了?真是不知所謂!」
水渺然摁住額角直跳的青筋,這都叫什麼事!——
剛想回屋休息休息,路過小花園的時候,忽然一個黑影不期然竄到了水渺然的面前!
「啊!——」水渺然立時捂住胸口尖叫一聲。
納蘭衍從那扎得滿滿當當的一束花後探出腦袋,笑得恣意:
「嫂子,你看這花好看嗎?」說完,雙手將鮮花奉到水渺然的眼前。
水渺然沒接,垂眼默默思索了一番。
眼下還春寒料峭,小花園哪能開這麼多品種的花?八成是這五少爺跑去世子的花房裡辣水摧花了吧……
旋即又想起章陸年跟自己說起的「離譜」的傳言,怎麼現在外人都知道了嗎?她確實得好好教導教導五少爺這個小屁孩了……
「阿嚏!——」
水渺然嗅了嗅那花,直接朝納蘭衍的面門打了個碩大的噴嚏,緊接著兩串鼻涕從鼻孔間滑下,水渺然也沒拿帕子,直接用袖子胡亂擦拭了一番:
「五少爺也看到了,您的厚愛恕我不能承受……」
納蘭衍直接愣在當場。
水渺然掠過納蘭衍,就要直直地往前走,納蘭衍的一聲「等一下!——」喊住了她。
水渺然從善如流的轉過身,又打了個噴嚏,這次直接用手把鼻涕擤了下來,抬起腳來,順手就抹到了腳後跟上。
在場所有人均都石化在了當場。
水渺然心底也快繃不住了:她可是世子夫人啊!臉都快要丟盡了——
納蘭衍這死孩子,看到這一幕總該幻滅了吧!……
納蘭衍直接被駭得後退了一步,乾乾巴巴地說:
𝙨𝙩𝙤55.𝙘𝙤𝙢
「嫂、嫂子,您交代小弟的事,小弟已經打聽得差不多了……」
很好很好~這小子都不自覺地用上敬語了,看樣子剛才那招起作用了,也不枉費她丟人現眼一回……
「哦?說來聽聽~」
納蘭衍拼命地甩了甩頭,勢要將剛才那一幕從腦海中甩出去——
「小弟我跟蹤盯梢了那姓朱的好幾日,果真如嫂子所料分毫不差!
春闈在即,他卻頻繁出入於酒館、賭場和青樓,所交際之人,有富庶的鹽商、和他同樣的紈絝公子,以及某些外省官員的子弟……
這些人不管老幼,倒都有一個相同的身份,那便是舉人!是有資格參加春闈的!而且基本上,這些人都人手一本《論語》……」
水渺然心下瞭然,她也記得清清楚楚,這屆春闈的題目,就是出自《論語》的『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和『周有八士至季隨』。
大概就是考察「慎獨」和「人才對一國一君」的重要性。
納蘭衍有些為難:「二皇子真是膽大包天,這朝中要職、進士的前程,竟都可以做他和大皇子博弈的籌碼不成?
不行,嫂子,我覺得咱們得揭穿他!」
「揭穿?怎麼揭穿?證據呢?」水渺然反問一句:
「人家只是讀本《論語》,甚至可能星點的標記都沒做,你如何憑藉一本備考學子人手都有的書去定二皇子的罪?」
真正的好戲,是在瓊林宴上呢!——
坦白來講,水渺然對即將要發生的事產生了興奮的顫慄,她喜歡這種翻雲覆雨、與強大對手博弈的感覺;
從前她絕不和皇族的事情搭邊,只是因為階級的差距宛如天塹,對方碾死自己就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容易。
可若是她已經站在了皇權的一邊呢?
她嫁入公府後,似乎發生的樁樁件件都和一個「高門貴婦」搭不上邊,也都將她推向不可知的境地;
可她自己,並不抗拒這些事情的發生;甚至數次插手,暗含期待……
納蘭衍看見水渺然終於綻放出了笑意,也不由自主地跟著她笑著:「嫂子,您覺得我辦的這事還算妥帖嗎?」
又來了,又擺出一副痴漢的神情來了。水渺然無奈地撇撇嘴。
「五少爺,我管你並不是因為真心想管你,我這個人從來不會去干硬扶爛泥上牆、專注給鹹魚翻身的事。
只是你應該也對公府讓小廝讀書的事兒有所耳聞,我聽聞其中一個小子課業異常優秀,過個童生試不成問題。
你也不想日後碌碌無為,被人戳著脊梁骨說還不如一個小廝的吧!我跟母親都無法交代……」
都說得這麼狠了,再沒有反應就說不過去了——
果不其然,納蘭衍面上的血色霎時退了個乾乾淨淨,他的嘴唇哆嗦,卻半日蹦不出一個字來。
水渺然拍了拍納蘭衍的肩膀,這就要離開,納蘭衍又再次叫住了水渺然,聲音之中蘊含著化不開的哀傷:
「嫂子,小弟還發現了一件蹊蹺事,覺得還是應該說於你聽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