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並非親生，勝而不樂
沐春瑤一聽皇帝這話，下意識地捂緊衣領，眼神驚恐看向皇帝。
皇帝見沐春瑤有如此反應，心中不免生出一絲悲涼，但他也能夠理解沐春瑤此刻的反應。
畢竟再怎麼說，沐春瑤如今的身份仍然還是柳王妃，搶別人老婆的事兒，皇帝還真干不出來。
為了緩解尷尬的氣氛，皇帝笑著說道：「瞧把你給嚇的，朕要的報酬很簡單，沐大夫不必過於擔心；朕只需要你答應，在朕下一次下江南巡訪時能陪朕一起。」
沐春瑤思索片刻後，艱難應道：「可以！但我有個條件，若是那時我已是自由身，自當是奉約陪同；可若是那時我仍是柳王妃，還請皇帝昭告天下百姓，為我證明此行乃是公務。」
「好！朕允了。你的請求朕會幫你調查清楚的，時候也不早了，你退下吧。」
「是！小女子先行謝過陛下，小女子這就離去。」沐春瑤說完，就準備翻牆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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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連聲制止了她，「慢著！回去走正道就行，沒人敢亂傳什麼話。」
「謝陛下。」沐春瑤行完今日最後一禮，便從門口走出。
然而之後的路，沐春瑤依舊選擇了隱蔽的路線，出宮也同樣是利用鉤鎖翻出去的。
雖然皇帝話是那麼說了，可誰又能保證看者無心，聽者有心呢？
一切還是謹慎為妙。
回到小別院中，沐春瑤整夜未眠，因為無論調查結果如何對她來說都是難以承受之痛。
她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一會兒期盼著自己的猜想能夠得到證實，一會兒又祈禱讓自己猜錯吧。
就這樣度過了數個難熬的日夜，沐春瑤終於是拿到了皇帝派人為自己送來的「證據」。
她支走了方芷若等一眾護衛，打算親自拆封真相，獨自承受其帶來的因果。
首先拆封的是出生證明，沐春瑤一下一下拆開封線，緩慢抽出裡面的紙張；在這過程中，她緊閉雙眼，雙手止不住地顫抖。
沐春瑤感覺自己心跳加快不止，連續深呼吸幾口氣後，她鼓起勇氣睜開眼；一行行閱讀紙張上的內容，直到最後一行，此嬰並非產於京中幾個大字映入沐春瑤的眼帘。
紙張從她手裡滑落，沐春瑤失神般地站不穩腳跟，摔倒在地上。
她不知此刻是該喜還是該憂，雜亂的心緒繞得她喘不過氣；沐春瑤趁著自己情緒尚且還能穩住，趕忙拆開了第二份證明。
其結果與她猜想的別無二致，沐父沐母皆不是京中本地人。
這兩份證明讓沐春瑤解決了欠款危機，但同時對她來說也意味著失去了「親人」。
沐春瑤望著天上的明月，她在想自己如果不是沐家的女兒，那她的親生父母會是誰呢？又是因為什麼拋棄她呢？為什麼沐家要將她撿回來又丟出去？
如果不姓沐，她會姓什麼？春瑤這個名字又是誰給她起的？
她想不起來，什麼也想不起來，但此刻的現實讓她的內心久久不能平靜。
沐春瑤的表情是在笑著的，淚水也是在流著的，她癱倒在地上看著一望無垠的天空，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但除了空氣什麼也沒有留在她的手心裡。
這一瞬間她恍然明白了自己名字的含義，春瑤，春天遙遙無期。
沐春瑤就這樣躺在地上望著天空發呆，直到方芷若辦完她交代的事情，推開門回來時，她才目光才有了幾分神色。
看見沐春瑤這般模樣的方芷若，已經大概猜到發生了什麼事情。
她攙扶起沐春瑤，什麼也沒有多說，一把將沐春瑤擁入懷中。
從冰冷的地面離開，一下子進入溫暖的懷抱中，沐春瑤一愣，隨後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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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若，我，我好難受。」
「嗯，我知道，夫人現在很難受，芷若愚笨不知該如何安慰夫人，所以芷若只能抱抱你啦。」方芷若像哄小孩子一樣，緊緊抱著沐春瑤。
沐春瑤在方芷若懷裡不知哭了有多久，到了後面方芷若也跟著哭了起來，再後面二人哭累了就睡著了。
睡醒後的沐春瑤恢復了往日的清冷，興許是她在夢中，也興許是在某個瞬間她想明白了什麼。
沐春瑤拿著證來到銀號，面無表情地證明了她不是沐家人，按照約定這些借款與她無關。
銀號掌事人看傻了，他沒想到這種事情居然能真實發生；究竟是他瘋了還是沐春瑤瘋了？亦或是老天瘋了？荒誕，實在是荒誕。
沐春瑤辦完事就又回到了別院內發呆，她命方芷若敞開大門，因為她知道沐父沐母一定會來。
只是他們會以何種姿態到來？憤怒？悲傷？亦或是癲狂？
都不是，當沐春瑤再次見到她們的時候，沐父沐母攜手沐芳雪面露釋然的微笑站在她面前。
彼此都已經知曉事情的結果，再多的爭辯也無任何意義。
從未平靜下來交流的「一家人」，如今在身份明確後，卻意外平靜地說起話來。
沐春瑤問到了自己的出生，沐父沐母說他們也不知道，只記得那是個溫暖的春日，裝著沐春瑤的小籃子被掛在一棵不起眼的樹杈上，隨著春風搖曳。
所以沐父沐母為沐春瑤取名為春瑤，寓意隨春風搖曳，過快活人生。
那時的沐父沐母也同沐春瑤這般年紀，心善但卻不知養一個孩子的代價。
他們承認此生對沐春瑤有所虧欠，也一時糊塗做了傻事。
因此累計下的因果，他們也自願承受。
沐父沐母變賣了京中的所有家產，總算是把欠的帳給還上了。
經此一役沐父幡然醒悟，財富和權貴不是衡量一個家庭的標準，愛才是。
他們決定帶著沐芳雪回到縣城老家，芳雪的確是她們的親生女兒，而沐芳雪也是近些日子才知道沐春瑤不是她的親生姐姐。
她之前對沐春瑤的態度是因為她害怕沐春瑤分走父母的愛，而現在她不必再擔心了。
事情到這裡看似圓滿解決了，但有個新的問題也隨之出現。
既然沐春瑤並非沐家之女，那沐家與柳家祖上的婚約？豈不是這柳王妃的稱號要易主了？
這對沐春瑤來說是好事啊，她這不就解脫了麼？從此再無束縛逍遙自在。
然而看著傻頭傻腦的沐父，看著不敢說話但心善沐母，又看向自己這突如其來是又不是親生妹妹的沐芳雪。
沐春瑤內心苦笑，憑他們定是鬥不過柳王府，如此這柳王妃的稱號還是由她頂著吧。
當然對此事情，沐春瑤也是給了沐芳雪自由選擇的權利，沐芳雪的選擇是跟著沐父沐母離開。
這次的送別沒有刀劍相向，也沒有爾虞我詐。
沐春瑤親自將他們送出門，目送著他們遠去。
望著逐漸縮小的人影，沐春瑤小聲念叨了一句。
「謝謝你們讓我有機會能看這世界一次。」
她的話音很小，但心聲卻似乎傳得很遠。
遠處的人影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喊道：「若是有一天你不想在這京城待了，可隨時來杏花城清水村尋我們；沐家永遠是你的家！欠你的，若是有機會我們定當奉還！」
「嗯！」沐春瑤用極小的聲音回答，她的眼眶又泛起了紅，只是淚水不再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