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我是誰？
月亮停在樹梢上，韶光閣里，御少暄躺在床上，眉頭微微皺起。
夢境中，耳邊響起廝殺聲，美麗的女子髮絲凌亂，一身素衣擋在他身前。
山賊的刀砍了下來，女子的血濺了御少暄一身。
「娘親！」御少暄驚呼著從床上醒來，他坐起身，滿頭大汗，趙月璣也醒了，揉著惺忪的睡眼。
「御少暄，你怎麼了？」御少暄咬了咬牙，他翻身下床，抓起架子上的寶劍，就要往屋外沖，趙月璣急忙攔住他：「御少暄，你瘋了？你想幹什麼啊？！」
御少暄俊朗的臉上寫滿了恨意，他牙關緊咬，眼神如同地獄惡鬼。
「她殺了我的母親，我怎能留她苟活於世？！」
趙月璣知道御少暄說的是被廢的梁氏，她急忙抱住御少暄，御少暄身子一震，他低著頭看向她。
「御少暄，我知道你恨，但是父親並未下令處死梁氏，你貿然行動，只怕你之前做的一切，都會功虧一簣。」
御少暄眸光一凝，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說什麼？」
趙月璣將御少暄手裡的劍拿過來，輕輕拍著他的背，小聲說：「御少暄，回床上去，我給你唱歌吧。」
御少暄薄唇緊抿，趙月璣把他扶到床上，兩人躺下，趙月璣抱著他，溫柔地撫摸他的頭髮，嘴裡輕唱：「天上有個月亮，水裡有個月亮，娃娃在橋上搖啊搖，搖啊搖啊快睡覺。」
御少暄聽著，內心竟奇妙地平靜下來，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天上有個月亮，水裡有個月亮，娘親拍著小娃娃，娃娃娃娃快睡覺。」
御少暄閉著眼睛，他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梔子花香氣，他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小時候，他和娘親依偎在破落的院子裡。
娘親用扇子為他趕蚊蟲，輕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御少暄緊緊抱著趙月璣，緩緩勾起了唇角。
幾日後，洛水坊。
趙月璣大步走進天字房，語氣很是興奮：「招搖，你派人來說青鷺醒了，是真的嗎？」
只見招搖站在床邊，青鷺坐在床上，臉色憔悴蒼白，她看到趙月璣，想要起身行禮。
「屬下參見少奶奶……」
招搖扶住她，趙月璣急忙說：「不必不必，你傷還沒好，快些坐下。」
「是啊，五少奶奶不拘小節，你別起來了。」招搖說著，給青鷺掖好被角。
青鷺看著趙月璣，聲音低沉：「招搖姑娘都告訴我了，是少奶奶救了我，青鷺多謝少奶奶救命之恩。」
趙月璣擺手：「哎呀，你別客氣，那張紙條是你寫的吧？是你救了我。」
青鷺愣了一下：「一切都是屬下應該做的。」
趙月璣走到她身邊，低聲問道：「青鷺，你幫我，是因為御少暄嗎？你是御少暄的人？」
一旁的招搖目光一厲，青鷺沉默半晌，緩緩點頭。
「我就知道……」
柳溪上前一步，驚訝道：「青鷺姑娘，你不是梁氏身邊的婢女嗎？你是什麼時候為少爺做事的？」青鷺目光深沉，她將自己的身世經歷娓娓道來，半柱香後，招搖嘆氣，春信和柳溪擦著眼淚，趙月璣握住青鷺的手，說：「青鷺姑娘，你也是一個可憐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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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鷺清冷的臉上露出一抹淺淺的笑容，她望著趙月璣，開口道：「我本來早就應該死了，是夫人救了我，現在，少奶奶又救了我，我這條命，是主上和少奶奶的。」趙月璣看著她，語氣溫和沉靜：「青鷺，你不是任何人的影子，現在除了我們，城主府沒人知道你還活著，等你傷好後，我會給你一筆錢，你去一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重新開始，做你自己。」
青鷺沉默良久，然後輕笑一聲：「少奶奶果然和主上同心同德，主上也曾對我說過一樣的話，但是少奶奶，做自己，我是誰呢？我顛沛流離多年，最初的姓名，我早已忘記，青鷺，這個名字是主上給我的，我不再是吃不起飯的難民，也不再是打家劫舍的河盜，我有了自己的使命，有了我可以保護，為之付出生命的東西。」
「青鷺……」趙月璣皺起眉。
青鷺的語氣變得懇切：「所以，少奶奶，等我傷好以後，請允許我留在你身邊！」
趙月璣看著她，一時無言，春信有些憂慮地說：「可是青鷺姑娘，若是你留在少奶奶身邊，被其他人看到了，只怕是不好……」
青鷺聞言，眼底閃過一絲決絕。
「這一點，春信姑娘大可放心，只是一張臉而已。」她抽出一把匕首，就往自己臉上划去。
春信嚇壞了，趙月璣急忙握住她的手阻止她：「青鷺，別這樣！」
招搖清了清嗓，說：「青鷺姑娘如此忠心，著實令人動容，這件事情，就交給我吧，我可以讓青鷺姑娘脫胎換骨，絕對不會有人認出你來。」
趙月璣看著青鷺，思索了半晌，最終嘆了一口氣，道：「我知道了，青鷺，你先好好養傷，其他事情等日後再說。」趙月璣站起身，阿影從外面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碗藥。
見到趙月璣，他愣了一下，然後徑直走到青鷺身邊，把藥遞給她：「喝藥。」
青鷺接過，阿影又拿出一顆麥芽糖放在她手心裡，趙月璣對招搖說：「招搖姑娘，我先回府了，麻煩你再照顧青鷺一段時間。」
「少奶奶，青鷺姑娘在我這兒，你就放心吧。」
趙月璣點了點頭，帶著春信柳溪走出了天字房。
招搖伸了個懶腰，說道：「青鷺姑娘，你好生休息，我去趟後廚，看看晚上的酒菜準備得如何。」
「好。」
招搖離開後，青鷺端起碗喝藥，阿影看著她，薄唇微啟：「你想好了？」
青鷺愣了一下，眼神平靜：「你都聽到了？」阿影咬了咬牙，道：「少奶奶宅心仁厚，她想讓你重新開始，你為何還要回去，躺那蹚渾水？」
青鷺緩緩抬起頭，琉璃珠一般美麗的眸子倒映著少年的身影。
「我記得你。」
阿影身子一頓。
「我做河盜的那幾年，經常在床頭找到麥芽糖，都是你吧？你奉主上的命令來找我？」
阿影沉吟半晌，開口道：「是，那時候你跟著河盜，吃不到什麼好東西，有一次我見你在岸上，看著吃麥芽糖的小孩一臉羨慕，所以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