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發狂
在殘酷的現實面前，一切都是徒勞。
布顏深深看了一眼劉宗敏，大吼一聲，帶著剩下的五個騎手向著清空的出口奔去。
劉宗敏率領著剩下的碎金軍拼死掩護他們，儘管面前已經是三倍甚至四倍與他們的敵人，但沒有一個人退縮，他們紛紛抱著必死的決心在廝殺。
眼看著騎兵開始奔向出口，賀人龍勃然大怒。
洪承疇說的很明白，殺死李毅他就是有用的功臣，放走了李毅，那他就是無用的罪人。
眼看著前程和富貴將要消失，賀人龍帶著人瘋狂撲過來。
他宛若瘋魔，舉著長刀不斷砍殺阻攔的碎金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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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一個渾身浴血的身影擋在他面前，那雙滿是血污的臉上，此刻竟然露出詭異的笑容。
劉宗敏很高興，對他來說，只要能救出李毅，就是戰死在這裡，也是值得的。
至於如同瘋熊奔跑而來的賀人龍，他將耗盡最後一滴血，攔下他。
賀人龍心中驚怒，率領著十幾名親兵殺了上來。
他揮舞長刀，手段殘暴狠辣，看到面前遍體鱗傷的劉宗敏，怒聲大吼，一刀劈砍而下。
劉宗敏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
看到砍來的刀刃，他根本沒有躲閃，反而握緊刀柄，向著賀人龍的胸口刺去。
這是想要同歸於盡。
賀人龍嚇了一跳，他怎麼可能和劉宗敏同歸於盡，於是腳掌猛踩地面，止住攻勢讓到了一邊。
劉宗敏卻變刺為砍，一刀砍在賀人龍的後肩上，鐵片變形，雖然攔住了刀刃，卻被衝擊力傷了骨頭。
賀人龍悶哼一聲，看向劉宗敏的眼神里滿是恨意。
劉宗敏卻屹然不懼，望著快要離開的布顏等人，臉上露出輕鬆的笑容。
另一邊，布顏趁著劉宗敏帶人反撲，打出片刻的空檔，帶著騎兵們想要撤離。
他強忍心中的悲憤，只為了能夠將李毅安全帶出延安府。
眼看著缺口將近，轉眼間就將逃出去，和大部隊匯合。
這時城牆上突然冒出來數十名弓箭手。
「射殺騎兵，不要讓一人離開。」
一聲怒吼。
弓箭手紛紛張弓搭箭，下一刻亂箭射來，將本就狹窄的缺口籠罩住。
「有弓箭，躲開。」
一馬當先的布顏只來得及發出預警，就一夾馬腹整個人倒轉著貼到馬肚子上。
下一刻，十幾支箭矢從高處射下來，輕易地洞穿了戰馬的身體。
這匹跟著布顏三年的健壯戰馬，只來的嘶吼一聲，就轟然倒地，將布顏整個人掀飛出去。
剩下的數人也都被箭雨籠罩。
除了那日松及時偏轉馬頭，跳下馬背用馬身擋住大部分箭矢，帶著李毅活了下來。
剩下的幾個騎兵都被當場射殺。
頭戴纓紅鐵盔的楊千總面色複雜的望著下來。
要是真的讓李毅逃走。
賀人龍會成為罪人，那他恐怕連罪人都不如。
在前程和恩義面前，楊千總最後還是做出了選擇。
他必須要攔下李毅，這是洪承疇的底線，也是他能否飛黃騰達的機會。
戰火和硝煙之中，布顏狼狽的從泥地上爬起來。
看了一眼鍾愛的戰馬屍體，他踉蹌著走到那日松身邊，將被掀翻在一旁的李毅扛了起來。
早就精疲力竭，滿身血污的劉宗敏也帶著十幾人退了回來。
望著圍過來的邊軍和標營官兵，劉宗敏和布顏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絕望。
楊千總帶著人從城牆上爬下來。
轉眼間這片城牆下就匯聚了兩百多名官兵。
而原本有百餘人的營救隊伍，如今死傷的只剩十八個人。
「劉宗敏，放下兵器，跪地投降，不然你們今天都要死在這裡。」
楊千總急沖沖的趕過來道。
可是沒有人願意放下兵器。
楊千總還想再說什麼，卻被賀人龍一把推開。
「狗屁投降，今天這些人的命老子要了，弟兄們，殺光逆賊，砍下人頭和老子去領賞。」
賀人龍大吼一聲，舉著長刀沖了過來。
邊軍根本沒人聽楊千總的話，紛紛跟著賀人龍衝殺。
眼看著十數個碎金軍的兵丁就要被淹沒，成為賀人龍的功勞。
突然一聲炸響，一隊人馬突然從側面殺了出來。
布顏和劉宗敏微微一愣，都沒想到會有人來救他們。
「劉宗敏，你他娘的愣著幹什麼，快帶人離開。」
一個身穿鐵甲的漢子走了出來，大聲喊道。
看到此人，劉宗敏驚訝的瞪大眼睛。
他沒有想到，在最絕望的時刻，居然是此人出面搭救。
「高傑，你這是想幹什麼？」
劉宗敏不敢相信的道。
高傑一邊指揮手下一鼓作氣擊潰邊軍，一邊沒好氣的道：「沒看到嗎？老子這是在救你，也是救李毅。要想活命，就快些走，老子撐不了多久。」
說完，高傑揮舞長刀，衝進邊軍之中左右砍殺，幾名邊軍躲避不及，被長刀所傷，慘叫著倒在地上。
一旁的楊千總不敢置信的看著高傑。
他知道許多人會幫李毅，但偏偏從未想到過高傑。
只因為高傑背叛李毅，這段時日又接連對李毅動手，兩人之間可以說是血海深仇，生死仇敵，勢同水火。
未曾想，眼看著劉宗敏、布顏被團團包圍，李毅將再無活路的關鍵時刻，高傑竟然會公然反叛，以少敵多，宛如飛蛾撲火。
「高傑，你瘋了嗎？你這樣做，撫台大人不會放過你的。」楊千總怒聲道。
高傑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冷笑道：「到了如今，老子才明白，洪承疇只是在利用老子，根本就沒想提拔我。他不仁我不義，今日做個了結，只恨不能親手手刃洪承疇那個老賊。」
聽到高傑這番言論，楊千總明白，他是鐵了心的要幫助李毅，公然作亂。
「和他囉嗦什麼，殺了這狗賊，砍下李毅的人頭。」
形勢緊急，賀人龍根本不管高傑為何會反叛。
他想要的，就是殺死李毅，砍下李毅的人頭。
高傑帶來的三十餘人，都是兇悍的亡命之徒。
他們被高傑以重金賄賂，又有恩義交往，此刻突襲官兵，可謂是下手狠辣，攻勢凌厲，壓得官兵不斷後退。
高傑一邊指揮手下悍匪作戰，一面望著神情複雜的劉宗敏，咧嘴笑道。
「你小子倒是好運，接替了老子成了李毅最受用的人。要是老子在，這個把總怕是幾年都輪不到你。」
劉宗敏捂著傷口，臉色蒼白的道：「高傑，操守大人最器重你，只不過你辜負了他的期望。」
聽到這句話，高傑微微一怔，片刻後才低嘆一聲道。
「老子就是中了升官發財的魔障。如今才明白，忘恩負義，不擇手段到底是沒有好下場，一切都像是命中注定，我高傑如今也只能自認活該。」
「你要是能活下來，我會幫你向操守大人求情的。」劉宗敏沉聲道。
高傑有些驚訝的抬起頭。
當初自己離開，劉宗敏最是憤怒仇恨。
沒想到如今會願意幫助自己。
這就是同袍兄弟。
無論往日有多少仇怨，只要是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再深的芥蒂也都一筆勾銷。
「這些等今後再說。我會為你們殺出一條道路，帶著李毅走，告訴他，我高傑對不起他，也最慶幸能做他的兄弟。」
說話間，高傑身邊的親兵紛紛整隊備戰。
這些人大都是跟著高傑從碎金軍脫離的人，高傑時運不濟命途多舛，他們也是飽受欺壓折磨，深深懷念當初在碎金軍的日子。
如今與往日同伴並肩作戰，雖然就身處逆境，他們依然情緒高漲。
高傑最後深深看了劉宗敏一眼，右手持刀，帶著三十幾名悍卒衝殺而去。
逆賊突然冒出來一支生力軍，讓官兵大吃一驚，士氣一頓，被殺的連連後退。
賀人龍大怒，舉著長刀砍殺後退的兵丁，怒聲道：「都不許退，衝上去，殺光他們。」
他這次發了狠，命令所有人，不管是標營還是邊軍，都要衝上去。
官兵如浪潮般湧上前，和悍卒廝殺在一起。
雙方都退無可退，只能拼勁全力，在城牆下展開血腥的廝殺，不斷有人倒下，又有人加入戰鬥，堅硬的泥土被溫熱的血水融化，被踩的無比泥濘。
劉宗敏望著這一幕，心中熱血沸騰，恨不得與他們並肩作戰。
不過他知道現在不是時候，只能咬緊牙關讓剩下的碎金軍兵丁扛起門板，向著缺口處衝去。
城牆上的官兵紛紛開始放箭。
箭矢釘在門板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不斷很難射穿門板。
就這樣，布顏和劉宗敏帶著李毅成功沖了出去。
賀人龍看到這一幕，目眥欲裂。
高傑卻露出笑容，舉著腰刀大喊道：「弟兄們，我老高對不起你們，到了陰間再做兄弟，老子給你們當牛做馬。」
「殺啊。」
「殺啊。」
悍卒們敬重高傑的義氣，又被重金賞賜，早就已經把生死置之度外。
此刻被血氣所激，齊齊怒吼，奮力向著官兵殺去。
他們的兇悍讓官兵根本突破不了。
賀人龍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碎金軍從缺口處逃出去，李毅被劉宗敏和布顏帶著，已經再難阻攔。
想到洪承疇的懲罰，自己的前程，賀人龍發狂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