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如何才算盛世?


  三夫人蘇氏接過杜衷開的方子,嘴角忍不住直抽抽。

  這杜大夫,當真是與旁的大夫與眾不同。正經大夫誰能開這種方子?

  

  可能有真本事的人脾氣都有些怪吧?尤其又是年輕人。

  不過,醫術當真是不錯。

  這兩年在府里,杜衷治好了老夫人多年的頭疾,也治好了老侯爺春日裡的咳症。

  府里老老少少喝著他開的保養方子,身體都極為康健。

  女兒墜湖的時候,蘇氏本想讓僕人回來請杜衷的,可是杜衷休了年假,前幾日並不在府中,聽門房說,是昨日晚間剛回來的。

  蘇氏將方子遞給蘇蘇,問道:「有沒有讓杜大夫幫阿念看看,之前墜湖可有留下什麼後遺症?」

  蘇蘇回道:「奴婢和杜大夫說了的,不過杜大夫給姑娘把脈的時候沒說這個,想來姑娘是大好了,杜大夫覺得沒必要說,也就沒提。」

  蘇氏點點頭:「既然如此,那就讓姑娘出去玩吧。她那個性子,在府里憋著,沒病也得憋出病來。」

  想了想,蘇氏又道:「讓除夕跟著,他功夫好,你們也多注意些,別讓人衝撞了她們兩個,畢竟還有張家那丫頭在。」

  想到張家那丫頭,蘇氏不由的失笑。

  那丫頭表面看著端莊大方,私下裡也是個活潑開朗過頭,和嫻靜溫婉不搭邊的主兒。

  兩個丫頭湊一起,怕是有的瘋。

  不過,年輕的小女娘,多玩玩也好。

  等到了嫁人後,多隨意的性子都得收斂了起來,想如婚前般恣意,那是想都不要想了。

  蘇蘇點頭稱「是」,復又想起衣裙的事,和蘇氏說道:「今兒姑娘不知為何,想穿紅衣出門。」

  「往日裡,姑娘喜好清雅,衣裙多以淡色為主,只有一件狐狸毛紅斗篷顏色鮮艷些。」

  「奴婢想著,能否讓劉嬤嬤幫忙喊桃花塢的阮娘子來,給姑娘做兩身顏色鮮艷的衣裳。姑娘這年紀,也該穿的鮮艷些。」

  桃花塢是京都首屈一指的製衣坊,衣服樣式時興好看不說,細節里也下了功夫。

  做出來的衣衫藏其短,揚其長,還貼合客人的脾氣性格,惹得京都里的大姑娘小媳婦趨之若鶩。

  而裡面的阮娘子量尺最為精準,凡經她手量過的尺寸,從來不用返工。

  不過是多置辦幾件衣裳,倒不妨事。

  只是恰逢永安長公主新喪,蘇氏有些拿不準。

  雖說上頭頒了旨意,只禁歌舞,不禁其他。

  可這節骨眼上,太惹眼了,不太好。

  蘇氏斟酌了一下,和蘇蘇道:「回去和姑娘說,且忍一個月罷。最近還是穿的素雅些,免得被人拿了把柄,於府中不利。」

  「等過幾日,我讓阮娘子來量了尺寸,選了料子先做著,下個月穿也來得及。」

  蘇蘇稱是,回念惜院回稟了宋婉。

  宋婉聽了,也覺得蘇氏說得有道理,雖說是她的新喪,她不甚在意,但誰讓她頂了林家六姑娘的名頭呢,總得為林家著想。

  於是,宋婉著了杏色對襟襖子,穿了兔毛白斗篷,與張大姑娘手挽手出了門。

  臨走之前,喊了翠翠拿著她昨日裡給的那兩支銀簪子,看看能不能去首飾鋪換兩支新的款式。

  她昨日思來想去,按照兩個丫鬟的忠心程度,覺得給兩支舊簪當真小氣了些。

  本想再給她們添兩支新的,但兩個丫頭都不要,只說去鋪子裡換兩支新款就好了。

  如此便由著她們吧。

  大不了現場有相中的,再買給她們。

  。

  街市上熱鬧的很。

  川流不息的人群兩側,擺滿了載滿貨物的小攤子。

  五顏六色的荷包,雖然繡工不甚精湛,但是勝在顏色搭配亮眼新奇。

  sᴛᴏ𝟻𝟻.ᴄᴏᴍ

  雕工精巧的玉石擺件,雖然玉質不是上乘,但勝在雕刻的花樣獨一無二。

  一串串紅彤彤的糖葫蘆,散發著甜絲絲的香氣,栩栩如生的糖畫,也惹的宋婉忍不住垂涎三尺。

  宋婉從未感受過如此真切的煙火氣息,此時置身人群之中,看著雖是人間平常之相,但心中仍有說不出的跌宕起伏。

  她不知道如何才算盛世。

  無外敵侵擾?

  朝堂整肅清明?

  百姓生活安寧富足?

  若如此……

  現在國泰民安,是不是也能算作她一部分政績?

  宋婉知道,她的心裡並沒有她勸自己時那麼甘心灑脫。

  以十歲稚齡接下爛攤子時,她告訴自己,自己如此拼命,只不過是為了和宋哲之間那點子親情,為了在這皇室爭鬥中能活下去。

  而並非為天下蒼生。

  可是想想那些不能安眠的日日夜夜,想想自己曾經浴血奮戰九死一生。

  一十二年的勵精圖治。

  她也想留個身後名的。

  流芳百世,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東西。

  她宋婉只是一個普通人,既然為此付出了辛苦,當然也難以免俗。

  只不過她沒有機會了,所以才自欺欺人,告訴自己不在意。

  不知道她曾傾身相護的阿哲,在未來的某一刻能不能為她正名。

  宋婉眨眨眼,將眼中的氤氳霧氣逼退,長舒一口氣。

  罷了罷了。

  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

  無論她是為了自保,還是為了大義,結局已是如此。

  過好當下吧!

  「阿念,新鮮出爐的紅豆糕,快嘗嘗!」

  張大姑娘從旁邊攤位上買了糕點,拿油紙包著,邊舉給宋婉看,邊向宋婉走過來。

  「這位婆婆的紅豆糕做的香甜軟糯,不輸糖酥齋,你嘗嘗……」

  「啊!」

  話未說完,張大姑娘舉著糕點與一女子撞了個趔趄。

  油紙包著的軟糯糕點撒了一地。

  張大姑娘下意識的想抬頭說抱歉,她以為是她舉著糕點未看清來人,所以才與人相撞。

  卻不想,在看清對方臉時,張大姑娘怒了!

  她伸出蔥白玉指,指著眼前的女子,吼道:「張雪茹,你故意的!」

  宋婉站的稍遠,看得清楚。

  確實是那個女子故意撞上的張大姑娘。

  看到張雪茹被撞,宋婉雖不喜對方,卻也不能坐視不理,忙帶著蘇蘇翠翠上前看是什麼個情況。

  卻在近身之時,忽然聽到她眼裡的張雪茹罵那個撞她的女子是張雪茹。

  宋婉,忽然就懵了!

  什麼情況?

  兩個張雪茹?

  宋婉轉念一想,就知道,是自己弄錯了。

  今日過府相邀的怕不是左都御史家的那個暴躁心機女張雪茹,而是旁人。

  朝中張姓官員不少,不過職位最高的也就是左都御史張科了。

  她原想著,林家百年世家,又是世襲侯府,林如暉在朝中任戶部左侍郎,也是正三品的職位,論門當戶對,定是這張科無疑。

  所以就先入為主,認為這個張大姑娘就是張雪茹,並沒有往別處想。

  此刻見兩個張姓姑娘對峙起來,也容不得她細想,那張雪茹可不是吃素的,她可不能讓林知念的好友落了下風。

  宋婉忙拽了旁邊的翠翠問道:「和咱一起出來的張大姑娘,是哪個張家的大姑娘?」

  翠翠聞言,臉色一白,卻強撐著立馬回道:「是龍虎將軍張衍之家的大小姐,張靜姝。」

  張衍之?

  宋婉倒是忘了,還有這個張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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