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6章 既生又死。 是存也滅。（二合一）
姬無雙看著如同小氣泡般，一個接一個從屍山血海中冒出的魂魄，突然想起虛空之樹的話，它之所以能暫時容納支撐魂魄，是因為㲁域寰宇本從冥虛分裂出來。
換而言之，虛空之樹也是冥界的特殊力量幻化而成，所以這裡孕育的生靈和魂魄，也是帶著冥界之力的？
雖然不知道答案，但姬無雙直覺不能讓斑斕無限之主得逞。
她一把揪起肩膀上的小泥巴，高聲道：【崽！是你保護子民的時候了！】
小泥巴一臉懵逼：【啊？】
【去吧！小泥巴！！！】
還不曾反應過來的小泥巴，被姬無雙團吧團吧，直接丟向了那片浩瀚的無垠的魂魄之海。
【啊啊啊啊啊——】
主人！
你這個壞蛋！
但「行程」已然啟航，當然沒有回頭的可能，小泥巴只能接近全力將沿途的「靈魂」全部吞入腹中。
並非是吃掉，而是將它們放在自己的空間裡。
祂的空間非常特殊，若非如此，當年也不能暫時培養「獸心聖草」哇。
嗯，這條小魚在乎，那條小魚在乎，那條小魚也在乎，可惡啊，好想全部統統收入空間，但是會不會斑斕無限之主發現啊……
其實連小泥巴自己都沒發現，自己跟在姬無雙的和荒星原野虛空怪的身後，一路吞噬混沌污濁，一路驚喜修補荒星原野虛空怪們的身體，實力早就不斷拔升了。
而且這場從荒星原野到上九淵的戰爭，看起來不過短短一揮間，但這條路實則漫長且艱難。
就連姬無雙都沒發現，不知不覺之中，她離開親人們已經數百年了……
這數百年裡，她和小泥巴浸透在永無止境的殺戮和血色里，若不是姬無雙意志堅定得可怕，連帶小泥巴也沒有被惡意、怨氣、死亡和污穢所腐蝕，只怕小泥巴還沒成為真正的主宰，就率先一步墮落成墮主了。
這數百年的世間，在壽命接近無限的主宰眼裡，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但也足夠小泥巴初步踏入主宰行列。
祂索性放開了自己的身軀，像是巨大的菌蓋般，籠罩屍山血海，把「咕嚕嚕」不斷外冒的靈魂，統統收起。
又因為有姬無雙的無系之力加持，愣是沒讓斑斕無限之主察覺出異常。
祂只是好奇，為何此次「稚之手」連一個靈魂都沒撈到？
這不應該啊。
斑斕無限之主慢慢探出了「頭」，想要查看具體的情況……
遙遙看去，就仿佛寰宇穹頂都崩塌了一部分，沉甸甸地凹陷著，那種超乎尋常的恐怖壓迫感，那種萬星涌動的恢宏，使得還在努力吸收「魂魄」的小泥巴都怕得哆嗦了一下。
姬無雙死死盯著無比巨大的斑斕無限之主……
祂那華麗璀璨，且涌動不息的星雲，就像是一條連通過去和未來的光帶，似乎能包容寰宇萬物，乍看之下，的確是斑斕無限、美輪美奐。
可雜亂交錯的序列里，姬無雙似乎嗅到了某種腥臭、腐爛的氣息，從每一粒星塵里，從每一縷法則里，從每一次碰撞中，悄然溢出。
祂可是主宰，主宰本應是天地最純淨的存在，又怎麼會有這樣的惡臭。
但這種味道就是持續不斷的，從斑斕無限之主神聖絢麗的星塵里飄散出來……看似是美麗無雙的景色，實則是罪罰的標記和烙印編製成的、無聲的史冊。
這些「斑斕無限」的彩華，靜靜陳列著斑斕無限之主的所有過往。
祂侵吞無數寰宇法則。
祂屠戮無數寰宇蒼生。
祂就像是無情且無相的怪物，一直吞噬一直吞噬，直到波泰無極之盡頭……
姬無雙看著斑斕無限之主不斷尋找小泥巴的模樣，直到這是最後的機會，她壓住心跳，緩緩握緊了拳頭，用無系之力凝結成了劍意，悄然包裹著自己。
【蠻蠻，你先下去。】
【主人！我要保護力！】
【乖。】
【可是……】
【如果我能回來自然最好，可如果我回不來了，那你要回去，替我找到大家……我能遇到大家，是我的幸運……】
【主人！！！】
姬無雙沒有和蠻蠻糾纏太久，她直接用無系之力將祂屏蔽了出去，再輕輕按著自己的太陽穴，道：【天演，要連累你了。】
姬無雙和天演都明白，此次衝鋒未必有歸期。
但天演並不後悔和姬無雙契約，祂冷哼一聲道：【你也知道要連累我啊，那你就好好打，我們能贏的……】
這番話自然是「安慰」罷了。
如果說每一種色澤都對應一方寰宇和主宰，那斑斕無限之主也不知道吞噬了多少主宰，才能讓自己變成這等「五彩斑斕的黑」的姿態。
但正是因為直到祂的強大，姬無雙才更不能退縮。
否則……
她所珍愛的一切，遲早也會成為斑斕無限之主身體裡的一顆「光斑」。
【好。】
【嗯。】
姬無雙和天演圖的意識逐漸重疊起來，在出發之前，她不由得回頭看向了，家的方向……
哪怕遙隔迢迢混沌。
但姬無雙似乎還是感覺到了大家的目光。
熾熱的、依戀的、期盼的。
姬無雙收回了目光，不敢再看寰宇的方向，突然想起什麼，用手輕輕覆蓋在心臟的位置……
「噗通……」
「噗通……」
她的心跳，強而有力，如此鮮活。
說來是有些好笑的，姬無雙而今是「冥體」，卻又是「活人」，這是極其矛盾的兩種狀態。
既生又死。
是存也滅。
姬無雙輕聲道：「我雖然不再記得你的模樣和聲音，可是我能感覺到，你一直都在……如果這次我能活下來，我們再重新認識一次吧……誅顏……」
本應該是窒息且壓抑的血泊里，突然吹來了一陣清風。
溫柔拂過姬無雙的臉頰，最後繾綣著朝著天幕散去。
姬無雙沒有去追尋這陣風，只是默默轉動目光，鎖定了斑斕無限之主的方向……
且看祂不斷下沉，如同倒懸的斑斕銀河，朝著小泥巴的方向靠近。
此時纏鬥不休的虛空怪們還不知道厄難已臨，它們完全殺紅了眼睛，全然沒發現，那持續的撕咬碰撞濺起的泥濘和血肉里，都浸出了腐蝕的氣息……
這是因為小泥巴此時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魂魄」上，什麼幫助其他虛空怪壓制混沌，根本沒空啊。
而隨著斑斕無限之主的不斷畢竟，小泥巴都要嚇得斗若篩糠了。
可是祂還是忍住了向主人求救的衝動。
因為祂怕主人也遭遇危險。
祂是㲁域寰宇的主宰，祂應該承擔起自己的責任，而不是發生什麼都可憐巴巴躲在主人的身後……
祂可以！
祂一定可以！
就在小泥巴準備和斑斕無限之主拼了的時候，姬無雙突然動了，她凝起畢生之領悟，化作摧枯拉朽的一劍，對著斑斕無限之主劈去——
劍氣化作披靡無雙之洪流，碾碎覆蓋整個戰場的「稚之手」，又在破碎的星塵間隙里，猛地沖向斑斕無限之主的本體星雲。
姬無雙眉頭緊鎖，眼神肅殺且堅定。
這一刻。
她以肉身為劍！以畢生為劍！
目的只有一個——
剿滅斑斕無限之主！！！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她甚至已經做好了血肉寂滅、化成齏粉的準備！她的眼裡毫無恐懼和退縮，只有無垠的意念！！！
這裹著姬無雙無邊戰意的一劍，早已貫破了歸墟海的限制，哪怕是歸墟海彼岸的眾生，也看到了這曠古盪世的一幕！
「那是……」
「是劍意？！」
「歸墟海那邊，為什麼會有劍意？！」
「好熟悉的劍……」
「是無雙閣下！！！」
不知誰率先大喊一聲，瞬間激起千層浪。
「這……是無雙大人的劍？！」
劍意直衝無垠天際，混沌深淵！
就連歸墟海，也因為這一劍搖搖欲墜！
就仿佛是巨大的、古老的星辰，匯聚了億萬的力量，在這一刻徹底釋放！
不僅他們能看到，甚至遠在後方的新大陸，也目睹了此等聖跡。
「你確定！」
「我當然確定！」
男人回眸冷冷看了眼身邊，如果姬無雙在此，一定會認出他來，他正是當年神龍島那位受到姬無雙點撥而飛升的修士——斂月。
斂月已經和自家大獅子重逢了，他不斷努力修煉，就是想著如果將來有一天，能再遇到姬無雙，以表達自己的感激之情。
可沒想到，再次相遇，竟然是在這裡。
「那無雙閣下這是……遇到危險了？」
斂月沉聲道：「無論遇到什麼事情，無雙閣下一定能戰勝的。」
當初，是姬無雙給了他繼續前行的勇氣和力量，所以他相信……姬無雙一定會勝利的！
明明知道姬無雙聽不到，但斂月還是扯著嗓子大喊。
「無雙閣下——」
這一吼，其他人立刻也被進入了戰鬥狀態。
論嗓子和熱情，他們總不能輸給這麼一個看起來娘們唧唧的傢伙吧。
「無雙閣下！！！」
「無雙閣下！！！！」
……
整個寰宇戰線都在呼喚姬無雙的名字，每一次音波的擺動，都是姬無雙和這個世界相融相合的證據。
姬無雙此時渾身都快散架了般……
顯然，用血肉為劍和斑斕無限之主碰撞，並不是一個非常明智的抉擇。
她重重穿著粗氣……
接近所有才慢慢抬起了頭，一眼就看到了淚眼婆娑的小泥巴。
姬無雙艱難扯出笑容，「你哭什麼？」
小泥巴抽了抽，哽咽道：「主人，您沒事吧？」
「我沒事。」姬無雙搖搖頭，抬眸尋找斑斕無限之主的身影，可四周只有一片散落的、稀碎的光輝碎片，什麼都沒有。
姬無雙識海還在翻滾，渾身都處於接近融化般的痛苦裡，這讓她的思緒也受到了阻撓，她輕聲道：「斑斕無限之主呢？」
小泥巴眨眨眼，不是給您一劍劈死了嗎？
姬無雙沒有說話。
她放開神識四處掃蕩，也沒有收穫，再詢問天演……它也沒有發現。
——難道，斑斕無限之主真的被她一劍消滅了？
姬無雙眉頭緊鎖，神情絲毫不見輕鬆，只有凝重。
還是天演提醒道：【小無雙，四面八方充斥著㲁域寰宇的本源之力，你要不要吸收？或許對你的傷勢有幫助？】
姬無雙不言，只從道文球里掏出了一顆「種」，將它遞到了小泥巴的面前。
「喏，給你。」
小泥巴怔了怔：「主人，這是……」
姬無雙笑笑，看了眼四面八方慢慢靠近點虛空怪群，道：「你是㲁域寰宇的主宰，接下來的事情，你自己解決吧。」
「主人！主人您別不要我……」
小泥巴第一反應是姬無雙不要祂了，如果她還要祂，為什麼要讓祂成為這裡的主宰？
這「種」不是別物，正是當時姬無雙從荒星原野之下帶出來的乾涸的「種」。
嚴格意義來說，它並沒有乾涸，只是因為「小泥巴」脫離了㲁域寰宇，它暫時休眠了。
只要小泥巴和它重新融合……㲁域寰宇的主宰就會重生。
屆時……
姬無雙淡淡看向無窮無盡的虛空怪群，又回頭拍了拍小泥巴的腦袋：「放心吧，無論如何，我不會不要你的。」
「嗚嗚嗚……」
「好了，現在不是哭的時候，趕快融合吧。」姬無雙略顯虛弱道，「你若是不融合，等等他們衝上來，可是要吃了我的……」
姬無雙現在還能站著，都已經是奇蹟了，果然「肉身」的制約還是太大太大了。
但她答應過娘親、師父和大家，會回去的，所以這具肉身還是多保持一段時間吧。
故而姬無雙這番話並不是危言聳聽，這些虛空怪們看她的眼神，無論是荒星原野的虛空怪，還是虛空大軍……
都像是恨不得將她吞噬殆盡。
小泥巴一聽這個，立刻驚慌失措道：「好的，我這就融合……」
然而，就在小泥巴剛剛觸碰到「種」的瞬間，一道五彩斑斕的光芒突然襲擊而來，目標正是小泥巴！
——斑斕無限之主！
姬無雙腦子嗡一聲空白了，也沒多想，衝上去護在了小泥巴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