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無雙（下）
2199年7月2日火星阿瑞斯市NHPA軍事委員會
馬爾斯上將坐在座位上，有些疲勞的打了個盹，雖然時間很短，但這卻是他睡得最安詳的一次。
醒來後，看著自己所在的原SDTO太空軍火星艦隊司令部的屋頂，他隱約又看到了15年前的自己，看到了那座熊熊燃燒的先驅者學校和操場上那些孩子們支離破碎的屍體。
燃燒的學校里，這些先驅者自己繁育出的第二代和第三代新生命無一倖免，連同企圖保護他們的先驅者老師，而殺死他們的兇手就站在一旁，身穿著SDTO太空軍的外骨骼機甲，手上端著高斯步槍，沒有頭盔掩蓋的臉上還帶著猙獰的笑容。
「惡魔之子終於死了，這是神的旨意，他們就不該來到這個世界！」
當人類和先驅者的警衛部隊趕到時候，這個兇手已經很配合的放下了自己的武器，雙手高舉過頭，跪在地上，只是臉上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成就感。
當時還在參謀學院進修的馬爾斯趕來時，他在學校任教的妻子和上學的孩子已經死無全屍，而兇手還在押解中放肆的一邊大笑，一邊招搖過市。從那時起，作為先驅者的馬爾斯第一次體會到了刻骨銘心的仇恨。
然而此事在火星穹頂之內並沒有掀起什麼波瀾，官方消息竟然是學校因為失火導致意外發生，對所有知情者下達了封口令。面對SDTO完全操控的媒體和新聞，馬爾斯還天真的認為這只是為了避免恐慌和對立情緒——至於那個兇手，肯定會被處以死刑，最起碼也是終身監禁，不得保釋。
然而在擔任參謀後，他卻意外從一份宣傳文件中看到了那個兇手——這是一張宣傳照片，表現人類太空人返回地球後接受的康復治療的照片。儘管兇手只是在畫面一角露了個臉，可能是不小心露出來的，但是他忘不了那張猙獰，扭曲的面孔。
之後，他有意旁敲側擊的詢問自己的人類長官，當年那個兇手是如何處置的。而自己的人類長官則漫不經心的表示——經過審判，終身監禁了……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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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張照片的拍攝時間距離事發早已經過去了1年多。
顯然，對此有些疑心的馬爾斯展開了調查，只是作為一個在穹頂之下，無法回到地球的先驅者，他沒辦法展開全面的調查。直到一個自稱「新人類行星聯盟」成員的霍普找到他，才告知了真相——根據該組織截聽地球和火星的高官通訊，才知道這次兇殺根本沒有被披露，而兇手回到地球就被直接釋放，還受到美國右翼保守分子的表彰和一些特殊人士的讚賞。現在，正一邊享受著太空軍退役人員的待遇，一邊在美國享受著好日子呢。
更讓人觸目驚心的是，針對先驅者和第二代先驅者的兇殺還有很多很多，只是除了2161年那次，再也沒有被披露出來。而兇手則是屬於某個帶有宗教性質的組織，而隨著美國政壇右翼化的傾向，這些兇手所在的組織都和政府官員有著不清不楚的關係，很多還是候選人的資助方。哪怕是左翼溫和政權上台，也擔心此事會影響國家形象，對此也聽之任之。所以自2161年之後，再也沒有一個兇手被懲處過。而由於消息封鎖，無論是先驅者還是人類，大部分對此都一無所知。
或許就是從那之後，馬爾斯對人類的信任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仇恨，尤其是當看到地球上的人們依然不斷對這些先驅者「歌功頌德」表示要盡全力保護他們的權益的時候。他對這些無知者的恨意就會增加一分。
這樣愚蠢，極端，瘋狂，自我矛盾的種族為什麼還要繼續控制我們？為什麼還能夠控制我們？馬爾斯不止一次問自己這個問題。
「長官！」
一個參謀的聲音將馬爾斯從回憶中拉了起來。
「月球艦隊的遠程雷達發現一艘PDCO的太空戰艦正在向月球方向前進！有可能是星海號！」
「星海號！」
馬爾斯頓時緊張起來：「月球艦隊的補給情況如何？」
「目前各艦還在補給和維修中，預計起碼還需要24小時才能完成！」
「等不了了！」
馬爾斯打開投影看了看現在的敵我態勢，然而他也知道從月球到火星有不少時間的通訊延誤，現在已經有超過15分鐘了。遠程遙控甚至得到實時消息是不可能的，月球艦隊很可能來不及等待他的命令就開始行動了。
「通知月球艦隊，可以進行試探性進攻！我們對星海號的了解還是太少，一旦星海號的威脅超出了他們能夠應對的等級，必要情況下，可以放棄月球。我們不需要這個跳板就可以直接攻擊地球。如果星海號對月球威脅過大，他們無力應對，則立即分散出擊，提前對地球主要城市進行軌道打擊，必要時，進行自殺式撞擊，給地球政府壓力，好把星海號逼回地球，為月球撤離贏得時間！」
馬爾斯命令道……
數小時後月軌
兇猛的炮火仿佛哈雷彗星長長的尾翼緊緊的跟著星海號，憤怒的叛軍戰艦依然在不顧一切追擊著這座摧毀了他們一座穹頂，殺死了數千名先驅者的可怕戰艦。只是由於戰艦的性能，他們始終距離星海號一定距離，無法追上。憤怒的叛軍們幾乎是將自己的戰艦速度開到極限，哪怕是很多戰艦結構的部分已經開始發出了各種可怕的聲音，表面的裝甲已經因為速度開始脫落。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星海號已經做好了另一個準備。
「重力炮充能完畢。」
趙國宇的報告聲在指揮室響起，頓時再次引發了一片「嘁哩喀喳」的聲音——所有人都在重新檢查自己的固定設備和應對加速設備。
「路線設定完畢！重力炮目標敵艦，哈迪斯號，波塞冬號！」
「軌道軸炮設定完畢，反艦飛彈設定完畢，目標赫拉號！」
一旁的凌嵐和趙國宇連續報告道，隨後，他們，將星海號的反擊路線用投影表現了出來——星海號要在高速飛行的同時，來一個大圓環的轉圈，然後在達到射擊點的一剎那開火，擊沉哈迪斯號和波塞冬號的同時，向赫拉號側翼集火，爭取將這條戰艦擊毀或者重創……
「各部門，所有人員，1分鐘準備時間！」歐陽晨星說完就打開了同步秒表。全艦各艙室也都投影出了這個倒計時的時間。
「準備完畢！」歐陽晨星的耳機中傳來王竟的聲音，看著倒計時歸零，他終於下達了命令。
龐大的星海號突然一個轉向，仿佛彎道超車一樣帶著點漂移的動作，在空間中帶出了一個圓弧形，向著叛軍艦隊飛來。
所有的叛軍戰艦都愣了一下，沒弄清楚星海號想要幹什麼。而那些追著星海號的飛彈炮彈不少因為速度過快，無法轉向及時而撞在了一起，一些最大限度轉向的反倒是因為超過了彈體的極限而在轉向中解體。只有一部分尾隨的飛彈轉過了彎，繼續跟著星海號追來。
這種迴旋狀態下，開火的時機十分微妙，然而這對於趙國宇來說，卻不是什麼難事，重力炮的發射方向是光速直達，不會因為旋轉而帶來偏離。
當星海號和目標哈迪斯號和波士頓號在瞬間形成一條直線的時候，趙國宇果斷的按下了開火的按鈕。
就如同月衛一號作戰的翻版，首先是飛馳而出的電磁軌道軸炮，然後是強大的重力炮再次發射，敵方的攔截火力還沒有來得及發揮作用，就被重力炮的斥力給推翻。接著，藉助於已經被重力炮摧毀的兩艘敵艦殘骸的掩護，速度被再一次提高的軸炮炮彈和跟隨的飛彈加速向著赫拉號衝去。
赫拉號也發現了這些飛彈和炮彈借著哈迪斯號和波塞冬號的殘骸為掩護衝來。她拖著受傷的船身奮力開火攔截。雖然奇蹟般的擋住了近半的火力，但是剩下一半火力還是結結實實的以超高速打在了赫拉號身上。
赫拉號立即被炸開兩個巨大的口子，裝甲被撕裂，無數設備和船員從巨大的缺口中被吹出，消失在漆黑的深空中。四周不斷湧出的爆炸火光，將戰艦渲染的五光十色。
沒料到星海號的這招「拖刀計」，其他的叛軍戰艦頓時急了，立即向著星海號不顧一切的發射出了自己幾乎所有的火力，接著，向著赫拉號衝來，企圖掩護她後撤。
然而沒想到星海號沒有繼續向著赫拉號衝去，而是突然轉彎，再次向著叛軍艦隊的中部一路狂奔而去。
此刻這些中部的戰艦正在加速向赫拉號救援，沒想到星海號不顧一切的沖了上來，頓時手忙腳亂起來，一面繼續提速前進，一面將自己所有的飛彈炮彈都發射出來，企圖攔截星海號。
隨著連續幾聲巨響，星海號船身發生了劇烈的震動——雖然近防火力強大，但是由於距離太近還是結結實實的挨了幾下。
「9號，15號，17號裝甲被擊中，裝甲出現破損，9號裝甲開裂，未能造成結構傷害。」
「5號，22號，31號近防炮被摧毀，11號，19號雷射炮被摧毀！17號干擾彈發射器被摧毀！2號主炮塔受損。」
唐紙鳶和趙國宇一邊強忍住胃部的痙攣，一邊用自動語音報告。
「損失在可以承受範圍內！無人員傷亡！」
歐陽晨星總結了一句，然後轉向凌嵐：
「繼續！」
「是」
星海號指揮室里，凌嵐咧開嘴，嘴角流著哈喇子，臉上一臉表情包式的興奮，手上推著投影出的操縱杆，完全不是符合她這個形象的「公主」的樣子。
「各位注意啦，逮蝦戶開始了！」
在她幾近於瘋狂的操作下，星海號在轉了半圈後立即向另一個方向轉去，在空間中劃出了一個不規則的立體「S」形狀，強大的轉向讓全艦到處都發出了「吱吱」的結構承受到達極限的聲音，所有人員都嘔吐狼藉。
星海號這次急轉彎，更是讓叛軍出乎意料，最後直撲叛軍艦隊隊尾那3艘速度較慢，受傷較重的敵艦，背後還尾隨著數量誇張的飛彈和炮彈。
面對氣勢洶洶的星海號，那幾條老式戰艦頓時慌不擇路，一面嘗試開火攔截，一面緊急規避。
然而此刻，星海號再次發揮了其無與倫比的機動力，轉向衝來時，艦首猛地下壓，瞬間從那些敵艦下腹部沖了過去。全艦的電磁炮和雷射飛彈還不忘記在敵艦的腹部狂轟濫炸一番，同時，向自己的後方發射大量的干擾彈和誘餌彈。
本身就傷痕累累的3艘叛軍戰艦再次遭受了新一輪傷害，不過這一輪還不是最致命的——星海號的主要目標是她們的推進器。
當推進器嚴重受損，著3艘戰艦的速度立即降了下來，而那些尾隨著星海號，數量誇張的飛彈炮彈則由於被干擾彈和誘餌彈干擾，來不及及時轉向，一股腦的砸在了這3艘戰艦的身上，頓時將這三艘戰艦炸了個皮開肉綻，渾身都開始爆炸。
「敵艦赫爾墨斯號確認解體，蓋亞女神號，阿瑞斯號遭受重創，確認基本失去戰鬥力。」
梁世宇強忍住胃部的不適，使用自動語音報告道——凌嵐的「騷操作」不止讓敵人措手不及，也讓自己人在向心力和慣性的作用下痛不欲生。
此刻，研究所的李逸仙正在絕望的請求段安邦給自己一槍以免繼續受苦！
不過看著星海號這赫赫的戰績——擊毀敵艦5艘，重創3艘。短短几個小時，叛軍月球艦隊的戰艦便死傷過半。讓所有的官兵都士氣大振，痛苦的臉上帶著滿滿的自豪和成就感。
「全體人員注意，全體人員注意，我知道你們現在很難受，但是我們不能放走敵人！」
歐陽晨星似乎是唯一一個沒有受到影響的人，依然底氣十足的命令道。
星海號再次轉向，只是這一次，顯得有些悠閒——那些敵人尾隨的飛彈和炮彈要麼撞在敵艦自己身上，要麼已經被星海號的炮火摧毀。所以，現在的星海號可以慢悠悠的轉向，然後全力炮轟那兩條正在向大部隊靠攏的敵艦蓋亞女神號和阿瑞斯號。
本來就遭受了重創的倆艦現在連逃跑都沒有了速度，其成員不得不棄艦，乘坐救生艇逃離，眼睜睜的看著蓋亞女神號和阿瑞斯號在星海號的炮火下被徹底炸成了一片殘骸。而星海號的艦身上也終於出現了第十二個和第十三個戰績投影，以彰顯其武功。
不過，就在蓋亞女神號和阿瑞斯號遭受攻擊的同時，其餘敵艦，卻直接分散開來，從不同的方向向著地球方向飛去，只留下已經失去戰鬥力的赫拉號拖著重傷的身體向著火星方向飛去。似乎已經徹底認命了。
而與此同時，月球上無數的穹頂周圍則起飛了大量的運輸船，分別從不同的方向，向著火星飛去。
「終於反應過來了！」
歐陽晨星冷笑了一聲，心中的石頭也終於落了地——他知道敵人這也是被逼到沒有辦法了，才打算用赫拉號作為誘餌，其餘戰艦則拼死向地球方向衝鋒，準備採用「圍魏救趙」的方式，吸引星海號回援地球，好給月球的叛軍全面撤退的機會。
「艦長！」
凌嵐回過頭看著歐陽晨星，兩套追擊方案已經發到了他面前——要麼追擊赫拉號和那些撤離的敵艦，要麼則追擊敵月球艦隊中僅剩的7艘戰艦保衛地球。
當然，早在星海號出發前，地球方面就應該準備好了迎擊叛軍，而且現在這7條敵艦都是渾身帶傷且彈藥不足的狀態。憑藉此刻在地球軌道的PDCO月球艦隊，應該可以攔住他們——雖然不能100%確保能夠攔截的住，但是70%以上的概率還是有的。
當然，有星海號更好，成功的概率更高。
「返回地球，和常司令一起夾攻敵人，把他們徹底消滅。縮小我們和敵人在數量上的差距！派出無人偵察機，仔細偵查敵軍撤離情況！」
「是！」
凌嵐再次恢復了那副蓄勢待發的樣子，而官兵們也從剛才瘋狂的飛行中恢復過來，一個個躍躍欲試的準備參加接下來的戰鬥。
不過歐陽晨星似乎並不打算放過敵人的運輸艦隊。
「通知聯合參謀部，讓他們轉達火星艦隊敵人運輸船隊的位置，現在這隻運輸船隊已經沒什麼像樣的武裝保護了，星海號會派出無人機尾隨，通報其位置。讓火星艦隊回撤時順道把他們消滅！如果不能全殲，也起碼消滅大部分！」
「是！」唐紙鳶也是一臉興奮的向地球做出了匯報。
星海號再次調轉船頭，向著那些叛軍戰艦追擊而去，而在她身後，月球穹頂的大撤離依然在緊張的進行——即PDCO徹底放棄月球後，先驅者叛軍也徹底離開了這座衛星……
與此同時火星阿瑞斯市新人類行星聯盟（NHPA）總部
當星海號那恐怖的操作在月軌上空瘋狂的收割著NHPA剛剛成立不到一天的月球艦隊的影像傳來時，整個軍事委員會都體會到了一種恐怖如斯的感覺。
「恐怕這一條戰艦配合十幾艘普通二代戰艦！就能夠擊敗我們整個太空艦隊了！我們之前根本沒有計算到這條戰艦對整個戰局帶來的影響，從地球軌道再到月球軌道，他們已經挫敗了我們很多計劃，繼續下去，我們的行動將危機四伏。PDCO的同胞們給我們的資料實在太有限了。」
新任NHPA太空艦隊總參謀長塞米爾上將一臉恐懼的說道。
不過一旁的委員長馬爾斯卻不以為然：
「不用擔心，星海號再強也不過是一條戰艦而已，而且他不過是重力炮比較誇張，其他方面對於二代艦來說，超過的不是太多。現在既然她跳出來了，我們只要殲滅星海號，就足以再次打擊他們的士氣！現在，我方的戰艦依然占優勢。只是這一次的包圍網實在是太拙劣了，也沒有發揮好我們的火力優勢。」
「現在我們首要的任務是確保月球剩下的7艘戰艦安全撤出，就算他們不進攻地球轉向火星方向撤退，也會在和火星艦隊匯合前被星海號一條一條的幹掉，還有那些我們從月球撤走的人員和物資！」
塞米爾上將有些心疼的說道：「但是辦不到，我們的火星艦隊來不及增援！」
「我們也沒別的選擇了不是嗎？」
最高執政官霍普慢悠悠的說道，眼睛又瞟了一眼一旁的馬爾斯將軍：「從末日計劃開始的那一刻起，我們和人類就已經不共戴天了。不過……我們不用太著急。」
話音剛落，一名執政官已經快速走到霍普身邊，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霍普滿意的點了點頭，然後對現場的執政官說道：「伊娃已經開始行動了，我觀察人類已經有20多年了，比你們對他們了解的深刻的多，有時候，我們不只要爭取戰場上的勝利，也要同時使用戰場之外的手段，畢竟人類這幾百年來積攢的矛盾之深，以及反智主義，聖母主義，極端思想之盛行是我們難以想像的。」
說完，他下達了命令：
「把火星艦隊和月球艦隊都撤回來，通知木衛，土衛艦隊，暫時不要追擊敵人木衛艦隊的殘部了！所有艦隊，在火星軌道集結補給編成。」
「首席執政官閣下！」
與會的高官都吃驚的看著霍普，而後者卻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先生們，和平不是我們的敵人，和平是人類最大的敵人！常年的和平已經讓他們失去了他們的警惕性和判斷力以及對政府的信任。更可怕的是，這種和平只是一些人腦子裡認為的，為了保護這種『假意』的和平，他們會把一切邏輯和常識都丟進垃圾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