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殘酷的世界

  2199年7月6日地球軌道非洲上空太空電梯

  龐大的火星艦隊終於抵達了這裡，然後分別向天路空間站和聖殿空間站靠攏，開始修復和補給。兩座空間站頓時如同忙碌的蜂巢一般，然而面對如此龐大數量的戰艦，顯然現在的修復進度和補給速度十分緩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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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官兵都已經加入到了戰艦修復和補給中，忙得不可開交，PDCO艦隊則趁機進行了重組，將剩餘的月球艦隊和火星艦隊編組在一起，重新授予了「地球防禦艦隊」的番號，繼續由陳鋒司令擔任總指揮，常亮坤為參謀長。擁有戰艦24艘，不包含星海號（由於星海號的特殊性，該艦暫歸太空軍聯合參謀部調遣）。只是半數的戰艦還沒有得到彈藥補充，尚未恢復戰鬥力。

  相比PDCO，聖殿空間站的SDTO艦隊就十分有混亂了，雖然他們也湊足了8艘傷痕累累的戰艦，確認了目前軍銜最高的洛林中將擔任司令官，並且開始修復和補給作業。但是上級的命令確實十分混亂的。來自SDTO太空軍司令部的命令，來自各個官兵所屬國的命令，相互矛盾。有的乾脆命令本國的士兵返回地球，不要繼續參加這場戰爭了。

  約翰議員的全球直播和PDCO的公告雖然打醒了不少人，但是隨著各國政府和媒體的轉移目標以及強行斷網，一切似乎都被壓了下去。只是針對目前嚴重的軍事威脅，高層一片混亂，拿不出一點辦法來，也沒有對重組的太空艦隊下達任何命令。很多人甚至也打算仿效自己的前任一樣向PDCO投誠好立即前往桃源星避難。

  而洛林中將請示行動計劃和要求和PDCO艦隊合作時，上面顧左右而言他，表示已經給這些SDTO的官兵們解決了工資和存款問題——使用歐元按照1比2的比例替換他們的美元存款，並補發本月工資。

  洛林中將氣不打一處來——他們這些太空軍官兵馬上面臨的就是生死存亡的問題了，這時候還有誰在意錢的問題？

  上級的混亂也導致了下層的混亂，有上百名SDTO太空軍官兵可能是在自己國家的召喚下竟然擅自離崗，乘坐太空電梯返回地面，開了小差，讓人手和士氣本來就不足的SDTO艦隊更加窘困。

  然而，只有一點是那些高層們絕對拒絕的——那就是和PDCO的艦隊合作。畢竟現在不少高官還在拿這點要挾PDCO政府允許他們全家去桃源星「考察」。

  與此同時星海號戰艦

  歐陽晨星站在自己的艦長室里，上下打量著站在眼前的花月和娜塔莎兩人——這也算是他第一次正面面對這些沒有任何防護措施的先驅者。

  「這麼說，回歸計劃已經成功了，而你們就是第一批成功的實驗者。」

  花月和娜塔莎兩人相互看了看，微笑著點了點頭。

  「我會向全艦官兵公布這一好消息的，歡迎你們歸建！」

  歐陽晨星伸出了手，先後和這兩個皮膚水滑的女軍官握了下手，臉上卻保持著冷峻的表情。

  「娜塔莎中尉，你先去找蕭晗少校報導，我和花月上尉有話要說！」

  「是！」

  娜塔莎看了一眼花月，後者點了點頭，她才急忙走了出去。而歐陽晨星則調出了一張她和梁世宇在研究所門口接吻的照片——作為最先進的戰艦，除了私人寢室外，其他地方到處都是監控。

  「花月上尉，關於梁世宇上尉的問題，你知道，太空艦隊並沒有規定禁止戀愛……」

  「但是我和他不會有結果的！」

  花月搶先說道，臉上也出現了一絲傷心的表情——她似乎已經猜到歐陽晨星要說什麼了。

  只是沒想到，歐陽晨星卻話鋒一轉，一臉不屑的說道：

  「我們可能活不到明天，還TMD擔心什麼結果？」

  「啊！」

  花月頓時吃了一驚。

  歐陽晨星不慌不忙的從一旁調出投影圖來，邊調邊說道。

  「雖然你剛剛死裡逃生，但是我可以告訴你現在的情況。我們和叛軍的決戰隨時可能爆發——這是最好的結果，因為那樣我們起碼可以用軍人的方式來解決問題。敵人知道我們補給不足，也知道不能等我們恢復力量。他們的艦隊可能已經出發，隨時可能出現，而我們必須用現在這隻彈盡糧絕的艦隊和他們進行決戰，甚至為了地球的安全，決戰地點必須選擇在一片空曠的宇宙中，失敗的一方連救生艙都無法得到救援。而我根據敵我雙方的力量做過模擬，無論這場決戰怎麼打，星海號都是敵人集火的第一目標，我們生存下來的概率微乎其微。」

  「這場決戰——不能避免嗎？」

  花月一副吞吞吐吐的表情說道。

  「避免的方式就是我們想辦法繞過敵人的艦隊主力，直接進攻火星，進攻木衛和土衛，摧毀所有叛軍的穹頂，或者是生態穹頂，讓他們失去糧食供應和生態資源供應，而這些生態物資在整個太陽系除了地球再無第二個星球能夠找到，地球現在的樣子也無法繼續採集。藉助這些把他們徹底逼上絕路，而他們也會把地球炸成一片廢墟作為報復。那之後，彈盡糧絕的敵我雙方的太空艦隊將全部失去補給，失去一切，等待著最後的消亡——或許我們中有人能夠突破敵人的封鎖回到地球，前往桃源星，但是以到時地球的環境和敵人艦隊報複式的阻撓，我不知道成功的機率有多少！」

  歐陽晨星站了起來，走到投影前，將模擬後的結果顯示在了花月面前——那是一個近似於殘酷的末世場景，太陽系那些代表著文明和科技的一切產物都變成了廢墟，生命的跡象已經微不足道。

  花月頓時無語了，她自己也是個軍人，也有相應的軍事分析能力，自然知道雙方從軍事上實際上已經別無選擇。

  「那麼，真的沒有其他的方法了嗎？」

  花月的眼角流出了淚水，聲音也有些哽咽——她有很多認識的先驅者，但是現在不知道是死了還是加入了叛軍。

  歐陽晨星保持著那份冷峻，繼續說了下去：

  「這場戰爭從一開始就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這是場生存之戰，無論是人類還是先驅者！勝利的一方能夠獲得在太陽系的生存權。」

  花月咬著嘴唇，幾乎要咬出血來，腦子裡還在回味著這殘酷的現實。

  「艦長，我知道，你也不是純粹的人類，為什麼你的種族能夠和人類和平相處呢？」

  「因為我們數量稀少，而且只是工具人而已，必須依附人類而生存，我們的培養是按照人類的既定路線而來的。而你們則是真正有思想的新物種，你們早已經跳出了人類的既定路線。這對於文明來說，是一種偉大的嘗試，但是對人類來說，卻是一場可怕的噩夢。但是，我相信總有一天，人類或者先驅者會找到和這種自己創造的物種共生互補的方式，前提是，其中一方要在這場戰爭中存活下來。」

  歐陽晨星又坐回了自己的座椅上，他看著花月，面色凝重的拿出了一份文件說道：

  「我知道現實很殘酷，尤其是對你和那些還在地球軌道上的先驅者來說，所以我會給你和娜塔莎一個機會，如果你們去意已決，我會安排你們回到先驅者的飛船那裡，和你們的同胞在一起！」

  「那麼我的同胞會怎麼樣呢？」花月一臉關切的問道。

  「不知道，最後的處理，不是我這種級別的軍官能夠左右的。但是如果我們取勝，那麼先驅者已經不再構成威脅。而人類則需要修復月球等太空殖民地，作為專門培養出來的技術人員，他們作為工具人，對人類應該還是有用的吧！尤其是當上面看到你們作為先驅者對這場戰爭的幫助後，但是如果先驅者取勝……」

  「他們會被全部殺死，我知道那些瘋子的腦子裡都在想什麼！」

  花月咬著牙說道，腦海里又想起了飛船上的叛軍指揮官秦興宇的所作所為——他根本沒有當那些不知情的同胞是自己人。

  「好了，告訴我你的決定，我會尊重你的選擇的！」

  歐陽晨星將調令推了過去問道。

  「艦長，我是個軍人，從穿上軍裝的那一刻起就決定了我們的陣營和職責，無論我們的種族是什麼，有什麼背景有什麼委屈，不滿，都不是可以背叛的理由。最終，我們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甚至是生命！」

  花月將那份紙質調令直接打成一團馬賽克，她後退了一步，敬了個禮：

  「長官，我為了自己的職責和剩下的同胞的生命以及星海號的戰友們和叛軍血戰到底！」

  歐陽晨星點了點頭，冰冷的臉上罕見的出現了一絲滿意的神情：

  「距離戰爭開始還有點時間，我已經同意在星海號上舉辦一個小型的聚會，允許喝酒，3小時後開始，在軍官俱樂部那裡，作為一個129歲的老人，我給你個最後的忠告，別留下遺憾！」

  「是！」

  花月抿了一下嘴，然後一臉感激的說道：

  「謝謝，艦長！」

  說完，在歐陽晨星的示意下，她轉身走了出去，步伐第一次如此堅定。

  而歐陽晨星則打開了自己的投影通訊。接著，小莎3號的身影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後者顯然正在一架飛行中的大型飛機上。

  「歐陽艦長嗎？情況怎麼樣了？」

  「按照您的要求，我已經把花月留下了，而且做好了艦員的工作。相信接下來，她們會很融洽的。」

  「梁世宇上尉怎麼樣？」

  「反應不錯，久別重逢，現在正在興頭上！而且那小子是個來者不拒的傢伙，這一點我還是了解的，現在只看你的納米機器人能否刺激花月體內的荷爾蒙和信息素的分泌了！」

  歐陽晨星看了看監控中等在門外和花月擁抱的梁世宇的表情，冷冷的說道，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小莎3號露出了一個充滿邪惡的笑容，探出身子問道：

  「歐陽艦長，說實話，你是不是對我的計劃感到生理上的厭惡了？」

  「沒有什麼厭惡的，我自己就是出自試管和基因技術，對這類相關的研究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牴觸情緒。而且，這也是為了先驅者整個種族。」

  歐陽晨星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聲音也是十分冰冷的——他知道上面對於這種計劃還在討論，小莎3號已經利用自己的權限開始執行了，而後果，沒人知道。

  「那就好，果然你們這些赤火部隊的隊員都是最可靠的。記住，儘量保護住她，保住星海號，和她們一起活著回來。這是我的請求！人類不止需要自己的英雄，也需要先驅者的英雄，才能讓自身的進化不至於被這場戰爭徹底打斷。」

  「是，我明白，你給我留下了4條隱形救生船就是這個目的，這些救生船的生命保障系統和續航力足以堅持到地球。最後關頭，哪怕我犧牲自己，也會想辦法讓花月他們逃生的。」

  歐陽晨星剛想掛上通訊，就看見小莎3號不知道看到了什麼，臉上頓時出現了一副壞笑的表情。

  「等一下，歐陽艦長，我還有一個私人問題，不知道有沒有一個女人能夠讓你動心呢？人類？亞人？混血兒？或者先驅者其實也可以。你們赤火部隊不少都是內部解決的，但是你大部分時間都不在這隻部隊。」

  「你讀過我的檔案！應該知道！」

  歐陽晨星並沒有正面回答。

  「你從沒提交過戀愛報告，但是我不相信你這樣的人70多年的軍旅生涯就沒有艷遇？」

  小莎繼續逼問道。

  「你是在命令我交代嗎？」

  歐陽晨星冷冷的說道。

  「不是命令，只是同為有別於人類的物種的好奇而已。你知道我的身體無法長大，某些器官的發育也無法成熟，加上身份問題，我沒有任何這方面的可能。但是你不同，雖然亞人和人類混血兒的自然繁殖率低到可憐，但是使用試管技術後，下一代出生的成功率已經可以達到30%左右，也就是說，如果你願意，你可以和一個普通人一樣有家庭生活，無需總板著臉，一輩子在太空中漂著。」

  聽到小莎3號那懇求的話，歐陽晨星嘆了口氣，然後點了點頭：

  「曾經有過一個我的學生對我產生了單相思，瘋狂的主動示好，但是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或許男人可以接受自己年邁時依然有一個年輕漂亮的妻子。但是女人不可能接受當自己老去，男人卻比她年輕太多的現實，尤其是作為桃源星的軍人。更別說我們還要考慮將來的影響，在我們所處的傳統社會中。所以我和她是不可能的。為此，我做了件很殘酷的事情，我用電腦模擬了她往後40年每年變化的樣子，然後和我往後40年每年變化的樣子放在一起，要她每天看一次這樣的變化，美其名曰——做好心理準備。當然，我在往後40年中的變化並不大，而她，註定不斷老去。最後，她終於難以忍受和我的反差，申請返回地球了，後來聽說已經結婚生子，在軍中也是前途無量。」

  「你動心了？不然不會對她這麼做！」

  「我必須讓她死心，在造成無可挽回的後果前。」歐陽晨星那張冷若冰霜的表情上罕見的出現了一絲愧疚和懷念，眼角也有些濕潤了。

  「那之後你再也沒有找過對象？你的指揮官維羅妮卡應該會幫你介紹一些人吧，跟你一樣壽命的混血兒。」

  「我一直在太空，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去和自己的同類們見面，我把全部精力鋪在工作上足足20年，才基本把這件事情淡忘。不怕你笑話，雖然我們這些混血兒的心理成熟比純種亞人要早得多，但是這其實是我的『初戀』。」

  歐陽晨星苦笑了一聲，似乎不願意再提起此事。

  「歐陽艦長，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提起你的感情生活嗎？」

  小莎3號保持著那份邪惡的笑容：

  「我剛剛從內部通訊中得到了一個『好消息』，你的初戀情人現在已經是將軍了，她正帶領著木衛艦隊返回，她們現在已經越過了火星公轉軌道，避開了叛軍，很快就可以撤回地球了！」

  看著歐陽晨星那「難以形容」的表情，小莎3號滿意的關閉了通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