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9章 天生就會的事,做起來有什麼意思?


  林默沒有在意顧姓少年在低語些什麼,因為眼前這一幕,已經讓他徹底看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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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樣的修為。

  同樣的神通。

  甚至同樣的運劍方式……對方隨手一划的威力,何止比他的劍強了十倍?

  更重要的。

  對方手中根本沒有劍!

  海水蒸騰而去,化作漫天水汽,而後凝聚成雨,瀝瀝而下,打濕了二人的衣衫。

  「你,怎麼做到的?」

  林默看著不遠處那個怔怔出神的少年,艱難開口,問了一句。

  顧姓少年隨之回神。

  目光自那猶自翻騰不已的海面上收了回來,神情也再次恢復了平靜。

  「我不知道。」

  「什麼?」

  「如果這種事就是你所說的修為,實力,或者是神通的話……」

  沉吟了半瞬。

  他給出的答案和當年如出一轍,「那我應該,天生就會。」

  林默目光一顫。

  天生就會……這四個字,深深刺痛了他的自尊,也讓他身上始終籠罩著的那道天才光環,轟然崩碎。

  「天生,就會?」

  「恩。」

  顧姓少年點頭,見他如此執著,難得又多解釋了一句,「一件天生就會的事情,你做起來又有什麼意思呢?」

  林默身體亦是一顫!

  他死死攥住了拳頭,青筋暴起。神情中似有一絲悲憤,一絲不甘,可更多的還是無力感。

  「……」

  張了張嘴,他想要繼續說什麼,卻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離去了。

  直至走出老遠。

  他似想到了什麼,忽而回神,看著顧姓少年,眼中帶著一抹黯淡,一抹痛惜。

  「你,不該這麼懶的。」

  「……」

  顧姓少年沒說話,有些奇怪,心道若是你像我這樣,覺得修行如此簡單的話,你可能比我還懶。

  這一次。

  他並沒有再解釋什麼,依舊注視著那片漸漸平靜下來的海面,開始了愣神。

  季風。

  寒淵。

  這兩樣東西在他腦海中不斷浮現,不斷糾纏……也讓他再一次生出了疑惑。

  自己,到底是誰?

  他又開始了思考。

  這一思考,便又是十年的時間。

  十年的時間。

  少年變成了青年,東海的季風來了又去,去了又來,思考的問題卻從未變過。

  我是誰。

  我從哪來。

  我要到哪去。

  這是三個看似無用,實則也沒用的問題,卻困擾了青年十年。

  十年間。

  太玄宗越發壯大繁榮,宗門的疆域擴充了整整三倍不止,門人弟子更是曾經的十倍之多。

  這其中。

  更是湧現出了更多資質驚艷的天才,只是相比於十年前的林默,都還差了不少。

  十年間。

  林默再沒去找顧姓青年一次,甚至他在宗門的時間都很少了。

  他一路北去。

  效仿當年的季姓祖師,與百族天驕對抗廝殺,次次以命相搏,戰績更是勝多敗少,名聲大噪,被百族忌憚的同時,也成了太玄宗所有後輩弟子眼中的天驕妖孽和榜樣。

  只不過。

  這位世人眼中的天驕妖孽,卻有一個很古怪的忌諱……古怪到沒人理解。

  他有個規矩。

  禁止別人稱他為天驕妖孽,誰提就要跟誰翻臉。

  對此。

  除了太玄宗主,沒人能理解。

  至於林默自己。

  更是從不解釋……十年前那一劍之後,他面前便再沒了所謂的百族天驕,再沒了所謂的不世妖孽,只剩下了一道身影。

  十年間。

  他發了瘋地追趕,可看到的依舊是對方的背影。

  這種差距。

  曾經一度讓他絕望。

  ……

  對此。

  身為始作俑者的顧姓青年,並不知曉。

  十年來。

  他一直在思考那三個毫無答案的問題,行為習慣也發生了很大的改變。

  首先。

  宗門太過熱鬧,門人弟子眾多,他喜歡安靜,所以漸漸不再現身了,只是每日裡站在那礁島之上,除了看海,便是思考。

  其次。

  那位太玄宗主來看他的次數,也越來越少……不是對他徹底不抱希望了,而是近十年來,太玄宗和百族的衝突越發劇烈,雙方動手的次數也越來越多了。

  身為宗主。

  他自有自己的責任和擔當。

  「唉……」

  對著東海嘆了口氣,顧姓青年越發覺得無趣了起來。

  修行無趣。

  人生無趣。

  唯一有點興趣的事……他卻一直想不明白。

  「你在看什麼?」

  正悵然中,身後忽而響起一道聲音。

  顧姓青年一愣。

  這聲音很熟悉很熟悉,可他已經有十七年沒聽過了。

  而且相比曾經,這聲音里更多了幾分腐朽蒼老之意。

  他回身看去。

  站在他身後的,赫然便是季姓祖師。

  只不過。

  曾經那個意氣風發,張狂桀驁,殺得萬族震顫的少年,如今卻已然是身軀腐朽,行將就木,似乎時日無多了。

  也不知為何。

  看到此刻的季姓祖師,他心中忽而浮現出一抹傷感之意。

  這是二十二年來,他第一次生出這種情緒。

  「你在想什麼?」

  季姓祖師卻一如十七年前,眼神平靜淡然,似乎全然不在乎自己的狀態,又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問題。

  「人生很沒意思。」

  顧姓青年如實道:「我想要在沒意思中找到一點意思。」

  「那你找到了嗎?」

  「找到了一半。」

  顧姓青年點點頭,又搖搖頭,「可我只找到了一半。」

  「何意?」

  「我找到了問題,沒找到答案。」

  「……」

  季姓祖師笑了,似乎很是欣慰。

  「所以你很煩惱?」

  「很煩惱。」

  「這足以說明,你已經有了自我,你已經有了生而為人該有的一切……包括煩惱。」

  「你不煩惱?」

  顧姓青年看著他,微微皺起了眉頭……這是以前的他同樣不會有的表情。

  「……」

  季姓祖師不答,緩步走到他身邊,坐在了一塊礁石上,任由風浪打濕了衣角,任由那鹹濕的海風撲面而來。

  「我麼。」

  「那煩惱可是太多了。」

  「年少之時,每天都吃不飽,每天都被那海風吹來吹去,還要擔心被異族發現,當作了血食……煩惱多得很。」

  「直至修為初成。」

  「我見得如此同胞被當作牲畜一樣對待,恨不得將萬族斬盡殺絕,解救人族於危難之際,卻也做不到,所以更煩惱了。」

  「再後來麼。」

  「我修為大成,卻也隨之感應到了他們四個的存在,我只能一改年少時的性子,與他們周旋,與他們抗衡,與他們……妥協。」

  「從那時起。」

  「我便明白我少年時的一腔抱負,終究是不可能實現的了。」

  說到這裡。

  季姓祖師看了他一眼,笑問道:「你說我煩不煩?我都快煩死了。」

  「可……」

  話鋒一轉,他又是嘆道:「這是我選的路,這也是我必須要面對的結果……我很煩,可我從不後悔。」

  「否則的話。」

  「不是白白來這世上走一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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