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9章 我要死了,所以我回不去了。
「季玄,老宗主,林默……我見過的每一個人,包括玄帝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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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身上,其實都有極性。」
「無關立場,無關善惡,無關手段……只與心有關。」
看著極。
顧寒輕聲道:「心,便是極性。」
「……」
極沒說話。
他的沉默持續了很久很久,因為他完全聽懂了顧寒的話。
「我以前,從未想過這一點。」
「可能……」
顧寒想了想,「你生來就是極。」
極再次沉默。
作為極道在世間的具現化,他生來就該走這條路,他的極道,亦是最原始,最純粹,最為貼近『極』這個字的極道。
無數歲月以來。
他走了太遠太遠的路,經歷了太多太多的事,見到了太多的生靈,卻從未想過……極這個字,竟然可以這樣理解。
在他以往的認知中。
極,是一條路,是一種道,是一種本就就蘊含最強屬性的力量。
他覺得。
將這條路走到盡頭,將這一道推演到圓滿,將這種力量提升到無以復加的層次,便是圓滿的極。
為了這個理念。
他創造出一個又一個現世容納極道,又促使了一個又一個能夠完美承載極道的顧寒出現,讓他們替自己探索不同的方向,以期待有一日,看到那一絲圓滿的可能。
可……
生而為極,讓他極致強大,卻也讓他困頓樊籠無量歲月。
「原來。」
「從一開始我的方向就錯了。」
嘆了口氣。
他的聲音里隱隱多出了幾分自嘲。
極道。
只有他和顧寒能走。
極性。
卻存在於無量眾生之中。
每一個生靈。
無論強弱,無論高低,無論道法如何,壽元幾何……他們身上都帶著獨屬於自己的那一絲『極性』。
或許是一份執念。
或許是一份牽掛。
或許是一次不甘。
或許是一個至死不渝的承諾,亦或許只是一絲本能。
季玄的坦然赴死。
老宗主的等待隱忍。
林默的竭盡所能……以及玄帝那一場持續了百萬年的算計。
這些。
都是他們心中極性的顯化。
「每一絲極性。」
「便是一種可能。」
「無量極性合一,便是圓滿之極,便是……真正的無限可能。」
「原來它一直在。」
「只是我從來沒看到過而已。」
看著顧寒。
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前所未有的複雜之意。
「你比我強。」
說出這四個字的時候,他的語氣中更多了幾分奇異難明的感覺。
作為極的具現化,在此之前,他並不認為有人對極道的理解能夠超越他。
他是極。
他是這個概念的化身。
甚至於。
他就是極本身。
可直到此刻,顧寒說出那個理念的時候,他突然發現……顧寒對極道的理解,已經超過他了……不,甚至可以說,已經超越了極道本身這個概念了。
就像是……
一種經歷過一切之後,跳出框架之後的俯瞰,一種站在盡頭處的回望。
「我沒有比你強。」
顧寒卻搖了搖頭,「你我,不過是經歷不同罷了。」
「……」
極心中似乎自有衡量,並未回答這個問題。
「所以說。」
「咱們圓不圓滿,有沒有缺憾,其實並沒有那麼重要?」
「不錯。」
顧寒點頭,「無量生靈,沒人能夠真正圓滿……你是這樣,羅也是這樣。」
說到這裡。
他語氣一頓,聲音里多了幾分縹緲之意。
「至於我……雖然我至今沒有找到回去的路,沒有真正找到完整的自我,可我知道那條路在,我也看到了找回自我的可能。」
這句話。
極也聽得明明白白。
無量生靈。
皆有遺憾,皆不圓滿。
可。
也唯有無量的缺憾,才能真正映照出無量的圓滿。
「心為極性。」
「無量極性,便是無量圓滿,便是無量眾生之心,所以……圓滿的極,是有溫度的。」
聽到這個結論。
極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從他失去一切的那一天起。
從他踏入極道這條路開始,他的道就已經漸漸失去了溫度。
他變得極致強大。
可他也變得極致孤獨。
縱然有羅這個摯友存在,卻依舊無法填補曾經的那些遺憾帶來的缺失。
「……明白了。」
嘆了口氣,他復又看向顧寒,語氣中多了幾分肅然。
「圓滿的極,該如何去找?」
「跟之前差不多。」
「差不多?」
「這次,你要親自去找。」
說話間。
顧寒吃力地抬動自己那近乎徹底崩解的手臂,手指微微划動。
剎那間。
一枚枚殘缺的原點,一道道殘缺的框架碎片,一片片早已寂滅的道法痕跡……悄然顯化在極面前。
這些碎片很多。
密密麻麻,幾乎鋪滿了二人之間的那片空寂。
極有些意外。
似乎沒想到,顧寒在這消失流浪的無量歲月中,竟然做著跟他類似的事。
「這些……」
「恩,都是我搜集的。」
「……」
極不再開口,認真看了過去。
這些框架原點道法碎片來自不同的破碎現世……有的殘破如風化的石壁,有的黯淡如將熄的燭火,更有的只剩下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輪廓。
按理而言。
它們早該消散掉了。
可如今……
卻被顧寒用那殘存的極道真意小心翼翼地溫養著,仿佛每一片碎片都是他在這無量歲月的流浪中,下意識收集起來的珍寶。
「原來。」
「你早就準備好了。」
只一瞬間。
極便明白了顧寒的用意。
「圓滿的極,就在這裡面?」
「不止。」
顧寒搖搖頭,聲音里隱隱帶著一絲化不開的遺憾,「我回去的路,也在裡面。」
在明悟一切。
在徹底清醒之後。
他其實便知道了,那條他一直苦苦尋找的路雖然存在,卻永遠不會出現。
唯一的辦法。
是他自己把那條路搭建起來。
這些道法原點框架碎片便是路基,他的氣息和烙印,便是路面,那九世積累下來的記憶和執念,便是……回去的路引。
「我原本想著。」
「那條路不出現,那我就自己鋪一條路回去。」
「可現在……」
「我發現我回不去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
他的生意很輕,更帶著一絲化不開的惆悵。
「我太累了。」
「我……也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