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0章 顧寒最重要的錨點！
話音落下。
那一道道虛幻的身影悄無聲息間開始燃燒，綻放出了一道又一道極性光芒，映在了李尋眼中。
那光芒交織翻湧著，似真似幻，如夢如霧，他在那光影之中，看到了一個又一個曾經的自己。
幼年的李尋。
少年的李尋。
青年的李尋。
踏上修行之路的李尋……乃至於，此時此刻的李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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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又一個。
層層疊疊交織。
像是他來時路上的每一個腳印，又像是他這一生最關鍵時刻的節點。
世人提及他。
總會以無所不通，無所不會，無所不精這三句話來概括他。
因為。
他似乎真的什麼都會。
從某方面而言，他在這萬界諸天的名氣，比顧寒還要大一些。
在這方現世之中。
凡是見過他展露本事的，都很好奇，他是怎麼會這麼多在無數人看來很雞肋，很無用，可真到關鍵時候卻能頂大用的本事的。
對此。
他的回答從來只有一個。
「稍有涉獵，略微精通。」
自然的。
沒人相信這句話。
時間久了。
大家只以為這涉及到了他自身的秘密，也就不再多打探了。
只是……
「沒人知道，我說的其實是真話。」
說話間。
李尋的身形也越發虛淡，口中微微輕嘆。
「那時候啊。」
「我就想著，多學一些本事，萬一呢，萬一能用得上呢……就不用再這麼辛苦了。」
注視著那一道道燃燒的身影，他也憶起了無數年前的那些往事。
他孩童時期，的確放過牛。
他少年時期，的確當過泥瓦匠。
他青年時期，也曾經的確參加過凡間科舉。
踏入修行之後，他更是的確研究過丹器符陣。
每一樣能夠讓他活得更好，每一樣能讓他提升地位的本事，他幾乎都學過……而且，都傾注了不少心血和執念。
彼時。
時常都有人笑話他雜而不精，笑他不務正業，笑他貪多嚼不爛。
畢竟修行的第一要務，從來都是以提升境界實力為主，像他這樣東摸摸西看看，什麼都要學一點，什麼都要碰一碰的人……根本走不遠。
他卻不甚在意。
習慣使然下，依舊是我行我素。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只有真正精通，才能真的得到那些大人物，那些強者的需要，在修行界中，才能活得更滋潤。
悄無聲息間。
喻紅纓輕輕偎依在了他的肩頭。
和李尋相伴多年。
她自是比任何人都清楚李尋對於所有人的重要性和特殊性。
包括顧寒。
包括鳳汐。
包括文士……甚至包括向來最為挑剔的冷妹子，也對李大院主的本事稱讚有加。
「恭喜李郎，應當是得償所願，實現了兒時的心愿了。」
她輕聲開口。
聲音有些虛幻縹緲。
雖然是從話本中走來，可……她自也是正常的生靈，自也有真情實感，更有所執所念的。
李尋讀懂了她的心思。
輕輕抱住對方的肩頭，他溫言道：「我如今所得，已然是我曾經所想所念的億萬倍之多了，只是……」
語氣一頓。
他的目光垂落在了那張魅惑嬌艷的俏臉上。
「億萬所得，終不如紅櫻似火。」
「萬般本事，亦不比一人入心。」
「諸般青睞，更不及佳人一笑。」
「紅纓。」
「李某，早已知足。」
喻紅纓微微一怔。
身體忽而軟得像是融化了一般，緊緊貼在他身上。
身形漸漸消散。
大幻滅步步緊逼。
可，似乎都被這一刻的妾意郎情掩蓋了下去。
「李郎……」
似想到了什麼，喻紅纓最後抬起臻首，目光迷離，問出了一個迄今為止，仍是一個不解之謎的問題。
「你這一生，到底學了多少本事？」
李尋愕然。
旋即沉吟半瞬，最後無奈搖搖頭。
「我其實也不清楚。」
喻大女俠瞪大了美眸看著他。
李尋一嘆，無奈道：「我這一生啊……都學雜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二人相擁，身形悄然散去。
那千百道綻放升華的極性猶如漫天星火，又似千百條江河匯入大海，順著顧寒的心聲感召牽引，徹底消失在了這座即將崩毀的現世之中。
……
虛無之巔，感應著徒弟那堪稱曠古爍今，以前從未有過，以後也未必會有的極性綻放，就連文士眼中，也閃過了一絲欽佩之色。
「學雜了麼……」
輕聲自語中。
他忽地一笑，感嘆道：「雜而不精，是為下乘中的下乘。雜而皆精，是為上乘。雜而皆精，皆粹，皆通，皆達……便是萬古無一。」
說話間。
他目光徐徐掃過了這座現世。
大幻滅之力蔓延之下，已然近乎將這座現世蠶食殆盡。
如今這座現世的大小，已然不足先前的十分之一了。
而殘存又殘破的萬界諸天之內，早已空蕩一片，死寂而又沉靜。
幾乎所有的極道生靈，都選擇了在大幻滅來臨之前，徹底燃燒了自身極性，給與了顧寒助力……也包括蘇雲的那些舊部，更也包括他身邊最親近的三名女子。
大幻滅無情無感。
自不會因為這座現世陷入了徹底的空蕩和死寂便停下腳步，那片無形的陰霾依舊在不斷逼近，似要將這最後的一片區域徹底吞沒。
「罷了。」
「也該輪到我了。」
見此情況。
文士不再猶豫，手一抬，便欲取出什麼。
只是……
手抬了一半，他似想到了什麼，動作一頓，朝著無盡遠處看了過去。
他忽略了一個人。
他的另一個徒弟。
也是對顧寒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
隨著雲劍生的離去。
隨著大幻滅的肆虐。
曾經經歷了破碎而又重生，璀璨無比的玄天大世界，如今近乎徹底崩滅消亡殆盡，只餘下了一片破碎的地陸懸浮……卻也在幻滅之力的逼迫下，不斷消亡，不斷化作空白。
地陸一隅。
一座曾經山明水秀，如今卻盡顯凋零死寂的山坳中，一片根本不為人知的小村莊靜靜地藏於那綿延的群山之中，似在無聲訴說著某一段不為人知的刻骨銘心回憶。
村莊內早已空無一人。
唯獨在村頭的一座小院裡，一縷縷炊煙蜿蜒而上，成了這人間的最後一絲煙火氣，更是如今這座現世……僅存的一盞孤燈。
院落內。
一名身穿粗布裙，相貌普通的女子像平日裡一般，忙完了一切，這才從容起身，朝小院外看了一眼。
正是墨塵音。
遠處的空白清晰可見，且以一個難以形容的速度朝這裡不斷接近蔓延……或許片刻，或許下一瞬，她和這裡所有的一切，也都會成為那空白的一部分。
「對不起。」
「我，守不住這裡了。」
注視著那片空白。
她眼神里隱隱帶著幾分落寞之意。
先前。
在村外當了無數年守村人的血魄向她辭別，然後消散之後，她便知道，這個在顧寒心目中最重要的錨點……守不住了。
既然守不住。
她自然也沒了待在這裡的必要，自然也想追隨顧寒而去。
緩步來到院門口。
她剛要推門而出，卻突然注意到了小院外的一道身影。
身穿紫裙，氣質清雅。
一張俏臉精緻無瑕，和她的真實容貌比，只遜色半分。
「你？」
墨塵音微微一怔，自是認出了來人的身份。
正是阿傻。
「恩。」
阿傻看著她，眸中閃過幾分倔強，幾分羨慕，幾分難以言喻的……淡淡敵意。
「我來看看你。」
「……」
墨塵音沉默。
作為顧寒生命中最重要的兩位女子，她們都知道對方的存在，更知道對方和顧寒之間那難以割捨的情感羈絆……故而從未向顧寒提出，要割捨掉對方的話。
只是。
縱然如此。
她們之間的關係依舊有些尷尬，雖見過面，卻從未有過太多的交流……都在刻意迴避著對方。
「這就是少爺最喜歡待的地方麼……」
阿傻的目光徐徐掃過這座再尋常不過的乾淨小院，忽而抿了抿嘴，有點委屈。
「果然……」
「我永遠給不了他這些……我做的魚好難吃啊……」
說到這裡。
她頹然嘆了口氣，看著墨塵音認真道：「我真的好嫉妒你啊。」
她的確很嫉妒。
嫉妒到根本不掩飾自己的嫉妒。
「……」
沉默半瞬，墨塵音輕聲道：「其實，我也很羨慕你們的經歷。」
阿傻突然皺了皺鼻子。
「那當然！」
她忽而挺起胸脯，莫名地有些驕傲，「我才是陪少爺最久的那個！」
哪怕絕境在眼前。
墨塵音也被她斗得不禁莞爾。
「你來找我，就為了說這個？」
「……當然不是。」
阿傻沉默了半瞬，忽而搖了搖頭，白皙的手掌輕輕一翻，掌心處竟是出現了一枚稍顯黯淡，卻極為奇異，好似根本不該存在於現世中的……符文！
赫然！
便是冷妹子和黑裙冷雨疏所留下的那枚源頭符文！
被那無終無極的氣息波及。
又被那大幻滅之力壓制了太久。
這枚源頭符文如今已然出現了一絲破損，只是符文之上的那一縷來自源頭的不朽不滅之意，依舊還保留著大半。
「它剛剛找到了我，跟我說擋不住大幻滅，也擋不住羅的力量。」
看著那枚符文。
阿傻輕聲開口：「它還說，以它殘留的力量，只能勉強護得住一個人……」
墨塵音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那你就好好留著……」
「不行的。」
阿傻低頭，聲音里突然帶上了一絲哭腔：「那麼多人，好多好多人，它只能護住一個人……我好難選啊……我其實也不想把它給你……我一點都不喜歡你……」
說話間。
她忽而抬頭，看著面前的墨塵音，看著這座小院，淚水不爭氣地滴落了下來。
「可是……」
「這個地方對少爺真的很重要……萬一他要是能回來，可找不到路了怎麼辦……」
以她如今的眼界實力。
自然能看得出來，這座小院對於顧寒的意義……並不只是心靈上的慰藉和歸屬。
更是！
他人之極最重要的錨點！
「一定……」
「一定要在這裡等少爺回來……」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
遠處那片空白蔓延的速度也陡然間加快了無數！
似乎。
沒了這枚源頭符文的支撐，大幻滅到了此刻，才真正彰顯了真正威勢。
遠處的群山被悄然抹除。
不遠處的溪流河谷悄然被抹除。
這座小村落也快速化作了一片空白。
見此情況。
阿傻身上陡然間亮起無數道天命金光，在一枚枚天命印記的哀嘆中，竟是爆發出了一道前所未有的威勢，根本不待墨塵音反應，在大幻滅蔓延到這裡之前，將那枚源頭符文，按落在了墨塵音眉心之上！
「——！！！」
時間。
在這一刻仿佛徹底靜止了。
墨塵音身體微微一顫，隨著融入了那枚源頭符文，她身上不受控制地綻放出了絲絲縷縷難以形容的玄妙氣息……不朽不滅，亘古永存！
氣息綻放的剎那。
大幻滅，悄然停下了腳步。
以這座小院為中心。
方圓數十丈的區域，像是有著一道無形屏障，將那道可消融一切的大幻滅之力……堅定地抵擋在了外面，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這枚冷妹子和黑裙冷雨疏拿命換來的符文，終究沒能幫顧寒護得住這座現世，護得住無量極道生靈，卻……終究護住了一人，護住了一隅，更護住了……顧寒的希望。
「你……」
感應到自身和小院的變化，墨塵音眸光一顫，根本不管大幻滅如何，第一時間看向了對面的阿傻。
一看之下，心裡一沉！
似乎燃燒了所有的底牌道法，眼前的阿傻不再是先前那個清麗可人，身具無上之力的天之驕女……而是變成了一個十二三歲的小丫頭！
神情呆滯，表情木訥。
小臉髒兮兮的，灰撲撲的衣裙早已看不清原本的顏色，赤著的雙足邊緣，更帶著絲絲殷紅之意。
「靈曦？」
墨塵音心中一慟，輕輕呼喚了一句。
「……」
阿傻的反應似乎有些遲鈍，足足慢了半拍，才茫然地看著她，喃喃開口。
「姐姐，你看到我家少爺了嗎？」
「……」
「他是被陷害的，少爺人很好的，他怎麼可能殺了家主？」
「……」
「我不要少爺死，我要把少爺找回來，一定要把他找回來……」
「……」
喃喃自語中，她的心智和記憶認知，似乎也回到了最初在天武城的時候，又變成了最初的那個阿傻。
恍惚中。
她好似又一次來到了天武城外，來到了蠻荒之森，找到了修為被廢，氣若遊絲的顧寒。
「少爺別怕……」
「阿傻帶你回家……」
吃力的將顧寒背在身上，她帶著一股子與生俱來執拗，朝著天武城一步一步，艱難地挪動而去。
每走一步。
都十分吃力，也都要在腳下留下一個帶血的泥印。
沒了道法。
沒了修為。
更沒了後來所有的記憶和認知。
可。
這一刻的阿傻，就是最強最堅韌的那個阿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