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0章 無限世界,終極真正的源頭!
顧寒每說一句話,白衣人的眼皮便要垂下一分。
直至最後。
他盯著腳下那片既存在又不存在的方寸之地,再也看不到表情,身上的卓然氣質更是蕩然無存。
「你,怎麼看出來的?」
再次開口。
他的語氣中已然沒了先前的平和友善,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難以言喻的詭邪之意。
話落的瞬間。
那座早已斑駁腐朽的古棺忽而微微震顫了起來,發出陣陣讓人牙酸的聲音,引得那八條鐵索跟著震動……前者充斥著詭邪不祥,後者卻越發清越悠揚……兩種截然不同的聲音交疊在一起,也讓二人之間的氣氛變得越發詭異了起來。
顧寒卻不為所動。
甚至連看都不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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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我猜得不錯。」
「那八個先我一步走出來的人,並非踏上了那無限之路。」
看著白衣人。
顧寒淡淡道:「而是,被你永遠留在了這裡,對嗎?」
「何以見得?」
白衣人依舊沒抬頭,語氣卻越發詭邪,詭邪得……不似活人。
「猜的。」
顧寒亦是漠然以對。
「猜?」
白衣人突然笑了起來,笑聲里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
「朋友,你已身具無限之力,為何會口出如此可笑愚蠢之語?又為何要用溝渠中的認知和眼界看待眼下?真相如何……又豈是區區猜測二字能判定的?」
顧寒並未反駁。
反而認真思忖半瞬,點了點頭。
「說的有道理,那我便自己來看看好了。」
「看什麼?」
「看看所謂的真相,看看他們八個是如何被你算計的,還有……」
語氣一頓。
顧寒忽而邁出,朝著他走近。
「再看看。」
「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怪物。」
步伐很穩。
不快不慢。
可,邁步的瞬間,一抹無限無量無垠之意悄然瀰漫在了場間。
仿佛中……
那天地無限,那眾生無量,那道法無極……皆在他一心一念之間!
微風乍起。
吹動了白衣人的衣角,也讓他再一次抬頭,看向了顧寒。
抬頭的瞬間。
那古棺忽而發出陣陣牙酸的聲音,原本嚴絲合縫的棺蓋與棺身,竟是張開了一條不起眼的裂縫!
裂縫邊緣,絲絲縷縷的黑色血液不斷蔓延而出,帶著一股難以言說的詭邪和不祥之意,猶如活物一般,朝著顧寒不斷接近而來!
「嘩嘩嘩——!」
八條鐵索瞬間繃緊,爆發出一道道急促的清鳴,似在不斷提醒顧寒,而那鎖鏈上的裂縫也以一個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加!
可。
顧寒卻不為所動。
甚至於。
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他依舊朝著白衣人逼近。
一步又一步。
不過須臾間。
已然是來到了對方面前。
注視著那張和羅,和極都有些相似的面孔,他忽而皺了皺眉頭。
「你比他們,差遠了。」
話落!
那股無處不在的無限無極之力,悄然落下。
「……」
白衣人的表情突然凝固。
下一瞬。
他的臉突然碎裂開了一道裂縫,那裂縫中,一根根詭異到難以形容的黑色毛髮不斷鑽出來!
「啊——!」
白衣人忽而痛苦地嚎叫了一聲,下意識捂住了臉頰。
只是!
他那隻捂臉的手也開始碎裂,也開始不斷長出那種詭異的黑毛!
詭異!
陰森!
好似能吞噬無量,好似能浸染無限,好似能覆蓋無垠!
可偏偏!
在顧寒的目光注視下,白衣人的異變只是局限在方圓丈許之地,那詭異氣息也被死死禁錮在其中。
因為他想這麼做。
他想讓對方現出原形,對方便不能再以這張假面孔站在他面前。
他不想沾染這詭異和不祥,那這詭異和不祥,便只能在他身前徘徊,半點都接近不了他。
心想,事成。
「啊——!!」
伴隨著一聲比先前更加暴躁的痛呼,那白衣人徹底化作了一個滿身黑毛的怪物,一雙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顧寒,呼呼喘著粗氣,眼底卻滿是惶恐和忌憚之色。
「你……」
「錚——!!!」
剛開口說了一個字,一道劍鳴聲驟然響起,這黑毛怪物眉心,陡然間綻放出了一道劍痕!
而顧寒依舊沒動。
甚至於,他手裡也沒有劍,心中更沒有聚起半點劍意。
他只是覺得應該一劍斬了對方,而這一劍,自然也便有了。
無中,生有。
「轟——!!!」
劍鳴聲響起的瞬間,眼前的黑毛怪物身軀也跟著炸裂!
那一縷縷不祥陰邪的氣息,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撫過,悄無聲息間消弭在無形之中。
只是!
也在此時,異變突生!
「砰——!!!!」
一聲炸響陡然間在顧寒身後響起,那古棺猛地一震,竟是直接崩斷了八條鐵索,徹底開啟!
「轟轟轟——!!!」
同一時間!
棺中忽而騰起一道黑霧,好似有生命一般,席捲蔓延而來!
無量!
無垠!
無盡!
黑霧之中的詭邪和不祥氣息,比那黑毛怪物身上的何止濃郁十倍?
更匪夷所思的!
那黑霧之中,竟是有八道無限之力的意蘊……每一道都和那八條鐵索同根同源,像是來自同一個主人!
感應到身後的異變。
顧寒眉頭微微皺了皺,悄然回身。
可。
已經晚了。
他回身的剎那,那黑霧已然是將他徹底吞沒了進去!
「砰——!!!!」
又是一道足以撕裂所有的震動轟鳴聲響起,顧寒眼前的景象一變,竟是被拉入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沒有四道軌跡。
亦無框架原點。
無邊無界,無跡可尋,不可名狀,不可理解。
可偏偏。
它真實地存在於顧寒面前。
若用一個字來形容這裡的話,那便是……真正的無限!
只一瞬間。
顧寒便明白,他被拉入了那古棺之中了。
「懂了。」
點了點頭。
他臉上依舊看不到絲毫的意外和慌亂,只是淡淡道:「之前,你就是這麼算計他們八個的?」
悄無聲息間。
那無邊的黑霧蔓延而來。
黑霧之中。
兩道猩紅色的目光凝聚而來,注視著他,眼神中帶著一抹純粹的惡意,更帶著一種戲謔嘲弄,就像是在看一條自投羅網的蟲豸。
哪怕這隻蟲豸的強大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可既然來到了這裡,自然也只能任由他擺布了。
「比之他們八個,你是要強大得多,可你終究是太過自負了。」
「明知我真身為何。」
「還敢如此托大?」
「……」
顧寒沒回應。
目光徐徐掃過面前。
黑霧流轉起落,蔓延覆蓋無邊,好似活物一樣,更如同一張無限的巨網,每一根絲線都在蠕動,每一根絲線都在纏繞,每一根絲線都在試圖……侵蝕他的無限之力!
不提那八名先行者留下的無限氣息,這黑霧本身代表的詭異和不祥,更勾起了他極大的興趣。
不同於大幻滅。
不同於九幽冥。
亦不同於羅的族人身上出現的異變……卻又完全了凌駕在他這一生所見到的詭異之上。
就好像。
是無限邪惡與詭異的源頭!
不被邏輯束縛。
不被規則定義。
和無限之力處在同一層次,可偏偏和無限之力對立……不,更準確來說,這來自那神秘的無限之路的不祥和詭異,隱隱有著吞噬和同化,甚至是克制著無限之力的威能!
就好似!
無限者的天敵!
這。
大概率也是先前那八位無限者被永遠留在這裡的原因!
「無限之路。」
「無限時空。」
「無限位面。」
「無限詭異。」
想到這裡,顧寒眼皮一抬,又是對上了那雙詭異的目光。
「看來,你嘴裡倒還有些實話。」
「我說什麼,自不重要。」
「你不是要自己探尋真相麼?不妨自己去看?」
那雙詭異的目光中透著一股從容和淡漠,聲音好似從每一絲一縷的詭異和不祥氣息中響起。
其中。
也包括顧寒的身體!
察覺到這一點,顧寒忽而皺了皺眉頭,低頭看了一眼。
不知何時。
他的右手手背上,悄然碎裂出一道又一道的裂縫,那裂縫裡,大量的黑色毛髮不斷滋生,不斷蔓延,須臾間已然是覆蓋了他的整個右臂!
然後!
朝著他整個身體快速蔓延了過來!
不可阻止!
無法阻攔!
只眨眼的功夫,他的半邊身體,已然盡數被黑毛覆蓋,身上更是散發出著濃郁的詭異不祥氣息!
詭異和不祥侵蝕下。
他的無限之力漸漸變成了有限,他那心想事成的能力,也漸漸遠離他而去……並非是真的消失了,而是被同化剝離,被……奪去了控制權!
緩緩抬手。
他看著自己那隻長滿了黑毛的手臂,眼中閃過一絲奇異之色。
「看來。」
「這無限之路,比我想像中的更神秘。」
「看來。」
「你想要的真相,你永遠看不到了。」
那詭異和不祥源頭的聲音再次響起,赫然亦是來自他體內!
話音落下的同時!
顧寒那半邊已然被詭異和不祥浸染的身體竟是悄然變化,玄袍化作了白色,半張臉……也變成了先前那白衣人的模樣!
可,偏偏!
只保留了一半自我的顧寒的臉上,還是看不到任何慌亂之色!
「還是要看的。」
平靜開口,他那隻異變過的手掌之中,悄然出現了一把黑劍。
劍身劇烈顫動!
劍靈陡然間爆發出一道從未有過的桀驁霸烈的劍鳴聲!
「錚——!!!!」
一聲劍鳴!
刺破了無量萬古,刺破了有無之隔,更是讓顧寒異變了的半邊身體快速恢復正常,那代表了詭異和不祥,那不斷侵蝕他無限之力的黑毛也快速褪去……就像是從未有過一樣!
「不可能!!!」
那代表了詭異和不祥源頭的聲音再次從他體內傳來……帶著幾分難以置信和驚駭欲絕之意!
「記得吧?」
「我之前說過,不該是我。」
顧寒平靜道:「從第九河走出來的那個人,不該是我。」
「所以。」
「你想盡了一切辦法,要攔住我,不讓我上來。」
「所以。」
「你眼見攔不住我,就在我面前演了這麼一場戲。」
說到這裡。
他語氣一頓,聲音裡帶上了幾分認真。
「因為,你怕我。」
「……」
那詭異和不祥的源頭突然沉默!
心底深處。
他對顧寒,的確是很忌憚的。
因為,不該是顧寒。
因為,千八個先行者,都是獲得了那無限之力的種子力量,才能成就無限之能,才能從那一條條現世河流中走出來……而它,剛剛好是那些無限之力種子的克星!
顧寒卻不是!
因為顧寒所在的第九河,距離這裡最近,那顆有著無限之力的種子,早已被滲透而去的不祥和詭異破壞,嚴格來說,不會再有無限者走出來!
可偏偏!
顧寒走出來了!
沒有靠那顆無限之力的種子,而是憑著自己……硬生生走出來的!
「你不是很好奇?」
剛想到這裡。
顧寒又道:「好奇我為何一眼就能看穿你的偽裝?好奇我為何明知道你的真身就是那棺材,卻不管不問?好奇我為什麼……不會被你克制,不會被你影響?」
「因為,我強。」
「我比你強,我比他們八個強,我比……你們加起來都強。」
「因為。」
「我的力量不是任何所謂的無限種子給的,而是我自己的!」
每說一句話。
那代表了無邊詭異和邪惡的黑霧便要消退一部分,直至話音落下,已然被他悄然再次鎮壓下來!
「我不明白……」
那代表了詭異和不祥源頭的聲音再次響起,聲音里滿是不甘。
「不明白就對了。」
顧寒並未給他解釋。
不是不屑,只是覺得對方聽不懂。
那八位先行者。
他們的無限之力,皆是來自那一枚枚蘊含無限之力的種子。
可。
他的無限之力,來自那顆……無限之心!
「我們贏了祂。」
「我們贏了羅。」
「我們戰勝了我們最不可能戰勝的對手……就憑你?」
「也敢?」
「也有資格?」
「攔我們!!!」
話語落下!
顧寒的神情驟然一冷,手中的劍鋒瞬間揮落而下!
沒有劍意。
沒有劍光。
更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威勢。
只是平平無奇,只是再尋常不過的一次揮劍……便如同斬向羅的最後一劍。
可。
就是這樣普通的一劍,卻好似綻放了一抹無限的鋒芒,破開了這片無限之地的封鎖,破開了那無限的萬古時空交疊,追溯向了……最初的源頭!
一劍過後。
顧寒抬眸看了過去。
隱約之間。
好似有一枚黑點自那無限世界,自那無限之路上墜落,橫亘在了那無限之路和現世長河之間。
長八尺。
寬兩尺。
棺體幽黑,不知用什麼材料打造而成,更是隱隱散發著一絲奇異的氣息……非詭異,亦非不祥,反而代表著某種絕對的純粹……純粹地克制壓制無限之力的意味!
看到這裡。
顧寒眉頭皺了皺,卻沒有任何動作,反而看得越發認真。
因為從那無限世界中墜落的,不僅僅有這具古棺,還有另外兩樣東西。
一者,是幾滴鮮血。
藏在棺身之內,亦是保持著最初的模樣,散發著一絲讓他再熟悉不過的氣息。
無終,無極,無限!
似乎,這幾滴鮮血,才是羅和極真正的源頭,才是這具古棺的真正主人!
另一者。
赫然是九顆種子……每一顆之中,都帶著一抹無限的氣息,都帶著一種無上之上的路徑。
似乎。
若有人走到半步以上的境界,有幸參悟到這種子裡面的氣息,便能就此脫離現世長河,擁有真正的無所不能之力,成就……無限之身!
和被封存在棺中的鮮血不同。
那九枚種子層次不及古棺,並未停止墜落之勢,而是根據自身無限意蘊的強弱,懸在了不同的地方。
每顆種子墜落時。
都被古棺的氣息所影響,逐一崩解分裂。
又因為那源頭符文的緣故。
這些分裂的無限種子歷經無量歲月的變遷演化,化作了……九條現世長河!
再之後。
源頭符文化作了源頭四道,四道交織,演化萬千道法,道法共鳴之下……一座座現世開始誕生。
看到這裡。
顧寒的目光有些複雜。
在世人看來,甚至在曾經的他和羅看來,現世長河貫穿古今,貫穿無量時空,更貫穿了一切的始末,自是稱得上一個無邊無盡。
可……
在此時的他看來,這九條長河落在那片絕對的死寂和空白之中,不過就是九道極淺極淡的痕跡,似乎只要他想……便能一個念頭抹去這九道痕跡的存在,使之徹底歸於空白之中!
腦海之中。
他又是想到了先前發下的那個大誓。
『願極道時代,萬古長存!』
『願極道生靈,人人如龍!』
『願眾生極性,永不磨滅!』
只是……
就連蘇雲這些最頂尖的人都難以窺探到一眼的現世長河,在真正的無限面前,也不過是一道隨意可以抹去的痕跡……又遑論是其他人?
心下微微一嘆。
他按下了心中的念頭,復又看了過去。
九條現世長河的誕生演化的同時,這古棺也在慢慢發生異變。
準確來說。
異變的是古棺中的那幾滴鮮血。
似乎是這幾滴鮮血的主人太過強大,又似乎是古棺克制無限之力的威能太過強橫……二者之間不斷對抗,不斷消磨,不斷想要勝過對方……直至最後,竟然意外相融合了起來!
漸漸地。
其中有一滴鮮血化作了黑色。
漸漸地。
一縷融合了無終無極無限之力和古棺氣息的氣息,也從那滴黑血中滋生了出來。
再之後!
又經歷無量歲月的沉澱……那滴鮮血徹底異變,漸漸擁有了自我,漸漸誕生了靈智……直至最後,徹底占據了古棺,成了類似棺靈的存在!
『原來如此。』
看到這裡。
顧寒總算清楚,那個渾身長滿了黑毛,代表了一切詭異和不祥源頭的怪物,是哪來的了。
又是壓下起伏的念頭。
他繼續看了下去。
似是同時沾染了那鮮血主人和古棺的氣息,那棺靈初生之時,便已然身具無限之力,便已然極致強大。
只是。
也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它乃是依託古棺而生,並不能離開古棺太遠,亦沒有自由身,就更遑論去往那片代表了真正無限的世界了。
這樣的煎熬。
它只是無法忍受的。
也所幸。
它誕生靈智之初,本能記憶中便有一句話,似乎來自那幾滴鮮血的主人,而這句話,也成了它唯一的希望。
九鎖橫空,方見真我。
它開始了漫長的等待。
直至某一刻。
一條已然極致璀璨的長河中,有一位半步境的強者苦尋多年,終於覓得了那一絲無限種子的殘留氣息,以此為根基,成就了無限之身,邁出了長河,來到了這裡。
而也在這時候。
那棺靈第一次正式現身……用的便是那白衣人的形象。
它圖謀了太久。
它準備了太久。
以至於那位半步者完全沒有發現絲毫的異常和破綻,輕易便被他引入了古棺之中。
自然的。
一場大戰在所難免。
因為身具古棺的威能,那棺靈占據了先機和主場優勢,最終徹底壓制勝過了對方。
只不過。
終究是身具無限之力的存在,那位半步者被鎮壓之際,為了避免自己徹底被那詭異和不祥同化吞噬,毅然舍掉了自我,將自己一身的無限之力化作了一條通天鎖鏈,捆縛在了這古棺之上,想要將這棺靈永鎮於此。
棺靈就此沉寂。
卻並未因此而放棄。
它選擇動用古棺之力,融合更多的鮮血……終於在某一刻,讓那封禁鬆動了一些,脫困而出。
然後。
又是漫長的等待。
第二個身具無限之力者,也出現了,同樣也來到了這裡。
依舊是類似的手段。
這第二人,也被它永遠留在了這裡。
能夠成就無限之身,哪怕有那無限之力種子的功勞,可也絕對稱得上是現世長河第一人,無一不是桀驁之輩……故而臨被鎮壓之時,第二人也做出了和第一人類似的選擇。
以身為索。
永鎮古棺。
只是……他們都低估了這古棺的奇異,低估了那幾滴鮮血的威能,雖然成功鎮壓了棺靈,卻並非永久。
隨著棺靈再次脫困。
新的輪迴,又開始了。
它等來了第三人,第四人,第五人……一直到第八人。
或用伎倆。
或用欺騙。
或乾脆直接動用古棺之力……它一連將八條現世長河中的八位無限者永遠留在了這裡。
至此。
只差最後一人,便能徹底達成那九鎖橫空之象,便能真正擁有脫困的機會,重回那無限世界。
九差其一。
棺靈繼續等待,等待第九河的第九人,等待那最後的第九索。
不只是因為它耐心很好。
更因為八場大戰下來,雖然它每每都能靠著先天的優勢鎮壓對手,可不斷消磨之下,這古棺還是受到了損傷,開始變得腐朽,開始變得破損。
而也在此時。
那棺靈又發現了一個更致命的問題……遠比古棺破損嚴重十倍!
第九河,距離古棺最近。
在這不知道多少歲月之中,那古棺的氣息早已悄然滲透其中,化作了幻滅之力,徹底抹殺掉了這條長河內的無限可能,抹殺掉了那枚無限種子殘留的氣息。
幻滅之力。
對尋常生靈,乃至於無上境都沒有任何影響。
可,卻也讓這條長河,徹底喪失了誕生無限者的機會。
自然的。
也徹底杜絕了第九索出現的可能。
這個發現。
讓棺靈第一次失態,第一次震怒,第一次……大發雷霆。
畫面不斷流轉。
顧寒靜靜地看著。
看著那棺靈所化的白衣人化身詭異,咆哮怒吼,引得八索震動破碎,引得那早已腐朽破損的古棺崩碎了一角,墜入了第九河之中。
那崩碎的一角中。
還有一滴尚未和古棺完全融合的鮮血,依舊保留著原主的幾分氣息。
畫面到此,戛然而止。
隨著顧寒心念一轉,眼前被他追溯出來的真相頓時消失不見。
一步邁出。
他已然輕易跨越了這古棺內的無限小世界,來到了外間。
古棺依舊腐朽殘缺。
崩裂的八條鎖鏈橫亘在這片似有似無的特殊地方,冰冷中帶著一絲悲涼,似在無聲訴說那八位先行者的不甘和落寞。
顧寒緩緩攤開手掌。
掌心之中,赫然懸著一滴拇指大小,通體幽黑,散發著無盡詭異和不祥的血液。
這滴黑血。
便是那棺靈真正的本體,亦是一切詭異和不祥的來源。
「你當時明明可以阻止的。」
目光落在那古棺缺失的一角,顧寒淡淡道:「為什麼不阻止?」
他自然清楚。
縱然受古棺所限,無法真正離開,亦無法以無限之身降臨在第九河之中,可……阻止那古棺碎片和那滴鮮血下墜,對方還是做得到的。
「為何要阻止?」
黑血微顫,棺靈的聲音再次響起,卻沒了先前的從容和嘲諷,有的……只是一抹無法消去的怨毒和自本能中生出的恐懼。
雖然都是無限的層次。
雖然他們的能力已然超越了強弱的概念。
可。
它還是覺得,顧寒太強了!
輕易抵消了古棺對於無限之力的克制,輕易抹去了那詭異和不祥氣息的浸染,更輕易破開了古棺的封鎖……他甚至不知道,顧寒出手的時候,究竟用了多少能力!
這種強。
讓它想到了那幾滴鮮血真正的主人,那位……早已在無限世界不知道走了多遠的存在!
「九鎖橫空,方見真我!」
「這是那位留下的話,這也是我唯一離開這裡的希望,我……憑什麼要阻止?」
說到這裡。
他聲音里的不甘和怨毒,也近乎凝聚成了實質。
顧寒沒搭理他。
更沒有繼續溯源。
因為後續的事情,他早已知曉。
那墜落的古棺一角。
分作大小兩塊,與羅伴生,便是大羅天印和渡世玄舟的核心。
又因為這兩枚碎片上沾染了一絲棺靈的不祥,故而徹底浸染了羅的所有族人,也讓那座早已消失的小世界,化作了徹底的修羅場,也成了羅領悟和貫徹道之終的起點。
至於那滴鮮血。
因為還沒有和古棺之力徹底融合,保留了一絲最純正的無終無極無限氣息。
只不過。
現世長河並無法承載真正的無限之力,故而這滴血化入第九河之中時,亦是分作了兩部分。
一者為終。
一者,為極。
和異變之後的棺靈不同,羅和極是真正繼承了一絲那位神秘的無限者的部分威能的……只是,各自都只有一半罷了。
終極原是一人。
可在現世長河中,終極……永遠無法徹底做到真正合一。
「所以。」
「你坐視那滴血墜入我的家鄉裡面,就是為了第九索的出現?」
想到這裡。
他瞥了一眼掌心的那滴黑血,瞬間便洞悉了對方的想法。
既然照常理而言。
第九河已然徹底失去了無限可能,那還不如放任古棺碎片和那滴血墜入其中,攪動風雲,產生一絲現世長河之外的變數,反而還有可能實現那最後的目的。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你成功了。」
「……」
那滴黑血又是一顫,棺靈的聲音再次響起。
「若來的不是你,我自然……會成功!自然會脫困!」
顧寒皺了皺眉。
「你錯了。」
他忽而嘆了口氣,輕聲道:「不管我們三個來的是誰,不管我們之中誰能贏到最後,你……肯定會輸。」
「憑什麼!」
「就憑,我們都有心,都有極性。」
「……」
聽到這句解釋。
那黑血又是一顫,根本連一個字都聽不懂。
「我,不服!!!!」
「所以,你永遠不會贏。」
顧寒輕聲道:「所以,你才只是個卑劣的小丑而已。」
「轟——!!!!」
這句話。
似乎徹底激怒了棺靈,那滴黑血劇烈顫動,內容好似爆發著無量無垠的詭異和不祥……每一縷,都足以讓一條現世長河陷入徹底的消亡,都足以讓那些最絕巔的半步境存在感受到最大的絕望!
可偏偏。
那詭異和不祥的爆發,只在顧寒掌中方寸之間,半點都無法外泄!
似乎……
顧寒的這隻手掌,就是它永遠無法跨越的另一種更高層次的無限!
注視著這滴黑血。
顧寒任由其掙扎,心念起伏間,對那位神秘的無限者,產生了一絲興趣。
只憑几滴血。
便催生出了棺靈這樣的詭異生物,便讓八位得了無限之力種子的無限者止步於此,便能誕生出羅和極這樣的萬古最強之身……對方本人,又是何等樣的強者?
心念一轉。
再次溯源!
掌中的那滴黑血瞬間停止了顫動,那血影隨著他的心意不斷放大,不斷暈染,只須臾間,便又化作了另外一幅畫面,呈現在了他眼前!
畫面之中。
一道身影緩緩映照顯化而出。
依舊是容貌俊偉。
依舊是身穿白衣。
依舊是氣質卓然,依舊是有著一張……和羅與極有些相似的面孔。
他好似立身在一片無限世界中。
天地無限,山河無限,道法無限……層層疊疊交織,襯得他身形似存非存,顯得有些虛幻。
此刻。
他正面露奇異之色,注視著面前的一具黑棺。
黑棺長不過八尺,寬僅有兩尺,看上去再尋常不過,可棺身上卻散發著一絲讓他都有些皺眉的氣息。
似乎。
這種氣息讓他很不喜歡,能克制他的無限之力。
「此物……」
他面露思忖之色,手掌緩緩撫摸著黑棺內部,似在探究其本質。
突然間。
他動作一頓,眉頭又是一皺,緩緩舉起了手掌。
指尖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細小的傷口,幾滴鮮血亦是隨之滴入了古棺之中。
注視著傷口。
他的眉頭越皺越深,很是意外。
以他的層次。
便是這無限世界,能夠傷到他的東西,亦是少之又少,甚至可以說近乎不存在……哪怕,只是在他指尖留下了一道小小的傷口。
「此物,不祥。」
微微搖頭。
他似乎對這黑棺的厭惡之意更甚,隨手一揮,便將黑棺打落,消失在了這片無限世界中。
他動作大了些。
一同跟著古棺消失的,還有他收集起來的幾顆無限種子。
他卻並不在意。
似乎這種東西對他而言,意義並不大。
做完此事。
他剛要繼續前行,繼續探索眼前的無限,身形忽而一動,原本稍顯虛幻的身形,驟然凝實!
旋即。
他徐徐轉身,目光一探,看向了無限世界之外!
……
無限世界之下。
那座古棺橫亘之地。
隨著那白衣人目光看了過來,顧寒手中的那滴黑血驟然一顫,那歷經無量無限時光滋生出來的詭異,那苦心積慮湊齊了八索的棺靈……竟是在一瞬間消失殆盡!
「我……不……甘……」
伴隨著棺靈最後留下的三個字,那滴黑血竟是在瞬息之中,又是化作了鮮紅之色,不再有古棺的氣息,亦不再有那詭異和不祥,只是散發著一絲極其純粹,讓顧寒一時間都有些看不透的氣息!
無終無極!
無量無限!
悄無聲息間,顧寒溯源而來的畫面消失不見,而那滴殷紅的血珠,亦是悄然離開了顧寒的掌心,朝著那無限高渺,順著那無限之路飄蕩而去!
顧寒並未阻攔。
因為他也想看看,這滴血究竟會飄到哪裡。
……
無限世界中。
隨著那白衣人看向了無限世界外,一滴血珠也悄然飄蕩而至,懸在了他面前。
只一眼。
他便似知道了這滴他當年意外留下的血液的所有經歷。
「難得。」
他微覺意外,點了點那血珠,失笑道:「你倒有如此的經歷和造化,不過可惜了……那句話,卻不是說給你聽的。」
那血珠微微一顫。
悄然沒入了他的指尖之中,歷經了無限歲月的流浪,再次回歸了本源,回到了它應有的位置。
白衣人目光一轉。
又是落在了無限世界之外,似乎察覺到了那古棺的位置。
「此物,倒也有些意思。」
說罷。
他手輕輕一抬,對著無限之外招了招手。
「還是,回來吧。」
……
「嘩嘩嘩——!」
隨著那白衣人招手,無限世界之外,那八條早已崩斷的鐵索忽地一顫,竟是在一瞬間恢復如初,不斷碰撞中,再次捆縛上了那古棺,旋即微微一動,便要帶著古棺,徹底踏上那無限之路,回歸到白衣人面前。
這次。
顧寒沒有坐視不理。
當然。
他也沒出手,他只是看了那古棺一眼。
「轟轟轟轟——!!!!」
下一瞬!
又是一條橫貫無限的鐵索悄然顯化,只是輕輕一卷,便將那即將離去的古棺捆縛,便直接壓過了其餘八索之力,將之留在了原地!
……
「哦?」
無限世界中,那白衣人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之色,似乎沒想到,一個從一條小溝渠中走出來的人,竟然能與他分庭抗禮!
眼神微亮。
他又是朝著無限世界之外,看了過去。
這次。
看的不是那滴血,亦非古棺,而是……顧寒本人!
……
幾乎在同一時間。
顧寒是心有所感,目光一抬,順著那條似乎根本不存在的無限之路,迎向了那道目光。
九鎖橫空,古棺鎮世!
這一刻,兩道目光似跨越了無限的距離,無限的時空,無限的位面……碰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