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8章 夜探提純室(下)


  風從峽谷口灌進來。

  嗚嗚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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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掩蓋了石堡周圍細碎的腳步聲。

  阿辰貼在石壁陰影里,歸墟之眼開啟,視線穿透那層薄薄的石皮。

  圓形大廳內,熱浪扭曲了空氣。

  那座三丈高的青銅爐鼎轟鳴不止,地煞火舔舐著爐底,發出噼啪爆響。

  八個築基期弟子圍著爐鼎,神情麻木,機械地揮動鐵鉗。

  領頭的中年人背著手,站在一張黑鐵案台前。

  案台上亂七八糟堆著玉盒、鉗子,還有一卷攤開的羊皮紙。

  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還畫著幾道紅線。

  那是操作流程。

  也是這爐鼎「吃人」的菜譜。

  阿辰盯著那捲羊皮紙。

  距離太遠,看不清細則。

  得進去。

  只有把那東西拿到手,才能知道青雲宗到底在煉什麼鬼東西,那個所謂的「聖使」又是哪路貨色。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丑時三刻。

  換班的時間到了。

  「換人!」

  石堡門口傳來一聲吆喝。

  兩個守門的築基後期修士收起陣盤,打著哈欠往裡走。

  另外兩個從暗處走出來,與其交錯。

  就在這一瞬。

  四人的視線出現了死角。

  只有三息。

  阿辰動了。

  沒有風聲。

  他腳尖點地,九龍游雲步催動到極致。

  整個人化作一道極淡的灰影,貼著地面滑行。

  石堡側面的那個排氣口,此刻正噴出一股黑煙。

  那是爐鼎內積壓的廢氣。

  也是唯一的通道。

  阿辰身形一縮,骨骼發出輕微的脆響。

  縮骨。

  他像一條滑膩的蛇,逆著那股滾燙的黑煙,鑽進了只有碗口粗的排氣道。

  熱。

  驚人的熱。

  排氣道里的溫度足以瞬間融化凡鐵。

  加上那股濃郁的死氣,尋常築基修士進來,半息就會化成膿水。

  阿辰面無表情。

  丹田內,奇點逆向旋轉。

  那些試圖侵蝕他血肉的死氣和熱毒,剛一觸碰皮膚,就被吸了進去。

  燃料。

  全是燃料。

  他順著管道滑下,落地無聲。

  這裡是石堡內部的橫樑,離地面有五丈高。

  下方就是那個巨大的青銅爐鼎。

  熱浪撲面而來,帶著令人作嘔的腥甜味。

  那是人血燒焦的味道。

  阿辰趴在橫樑上,俯視下方。

  領頭的中年人正轉身走向爐鼎另一側,去檢查火口。

  那捲羊皮紙就孤零零地扔在鐵案上。

  機會。

  阿辰鬆開手。

  身體自由下落。

  半空中,真氣在腳底一吐。

  身形橫移。

  他像一片落葉,輕飄飄地落在鐵案後的陰影里。

  那八個弟子正全神貫注地盯著爐火,沒人回頭。

  阿辰伸手。

  指尖觸碰到羊皮紙。

  冰涼。

  材質不是羊皮。

  是人皮。

  經過特殊處理,上面還殘留著淡淡的怨氣。

  他沒有猶豫,手腕一翻,羊皮卷消失在儲物袋中。

  得手。

  正要撤退。

  腳步聲響起。

  一個穿著核心弟子服飾的青年從側門走了進來。

  手裡捧著一個精緻的紫檀木盒。

  「讓開。」

  青年聲音冷傲。

  那八個機械幹活的弟子連忙退開,讓出一條路。

  領頭的中年人也快步跑過來,一臉諂媚。

  「林師兄,您親自來了。」

  「這爐火候不對。」

  被稱為林師兄的青年冷哼一聲。

  「聖使說了,死氣太燥,缺了點鎮壓的東西。」

  他打開紫檀木盒。

  盒子裡躺著一塊巴掌大的青玉。

  玉色溫潤,卻透著一股古老的滄桑感。

  阿辰眼睛一縮。

  那塊玉上,刻著一條盤旋的青龍。

  三爪。

  無角。

  龍首猙獰,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氣。

  林師兄拿起青玉,隨手扔進爐鼎入口。

  「轟!」

  爐火瞬間變了顏色。

  原本幽藍的地煞火,竟泛起了一層詭異的青光。

  狂暴的死氣溫順下來,沿著爐壁上的陣紋有序流動。

  爐鼎也不再震動。

  「好寶貝!」

  中年人讚嘆。

  「這可是上面傳下來的古物,說是沾染過真龍之血。」

  林師兄拍了拍手,一臉傲然。

  陰影里。

  阿辰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那不是什麼古物。

  那是「青龍衛」的腰牌。

  九龍神君座下,曾有一支專門負責刑罰的親衛隊,名為青龍衛。

  這塊腰牌的制式,分明就是當年青龍衛副統領的隨身之物。

  那個叛徒。

  當年大陣崩潰,那個副統領從背後捅了他一刀,導致陣眼失守。

  那張臉,他死都記得。

  這塊腰牌出現在這裡,意味著什麼?

  青雲宗背後站著的,難道是當年的那群叛徒?

  殺意。

  一股難以抑制的殺意從心底湧起。

  丹田內的奇點瘋狂震顫,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暴怒。

  「誰?!」

  一聲厲喝。

  不是那個林師兄。

  聲音來自頭頂。

  一股龐大的威壓瞬間籠罩整個大廳。

  金丹期。

  而且是金丹後期。

  這石堡里還藏著高手。

  一道強橫的神識像一張大網,從二樓掃蕩下來。

  無差別覆蓋。

  「糟糕。」

  阿辰心頭一緊。

  剛才那一瞬的情緒波動,泄露了一絲氣息。

  跑不掉了。

  那道神識已經鎖定了鐵案這片區域。

  只要他敢動,立馬就會被發現。

  阿辰沒有動。

  他背靠著滾燙的青銅爐壁。

  丹田內,奇點瘋狂旋轉,速度快到了極致。

  歸墟·藏。

  全力催動。

  但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收斂氣息。

  相反。

  他放開了對奇點的控制。

  一股吸力爆發。

  周圍那些濃郁的死氣、地煞火毒,瘋狂地朝他湧來。

  他在模擬。

  模擬這爐鼎的一部分。

  在那道神識掃過來時。

  阿辰整個人已經被黑色的死氣包裹。

  他的心跳停止。

  體溫消失。

  甚至連那點活人的生氣,都被奇點徹底吞噬。

  此刻的他。

  就是這爐鼎上的一塊頑石,一團廢氣。

  神識掃過鐵案。

  停頓了一下。

  那個金丹高手似乎有些疑惑。

  他在鐵案後的陰影里,感覺到了一股極強的死氣漩渦。

  但沒有生命波動。

  「怎麼回事?」

  二樓的欄杆處,出現了一個穿著黑袍的老者。

  鷹鉤鼻,眼神陰鷙。

  正是這黑水谷的總管事,趙無極。

  他盯著爐鼎下方。

  林師兄和中年人嚇得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剛才這爐子是不是漏氣了?」

  趙無極問道。

  「回……回長老。」

  中年人哆哆嗦嗦地回答。

  「剛才加了青龍玉,爐火反應有點大,可能沖開了那邊的封口。」

  趙無極皺了皺眉。

  他又仔細感應了一遍。

  確實只有死氣。

  那種純淨的、沒有任何雜質的死氣。

  活人不可能在那種環境下生存。

  哪怕是金丹修士,被那種濃度的死氣包裹,也會瞬間被腐蝕神魂。

  看來是自己多心了。

  「廢物。」

  趙無極罵了一句。

  「把陣法加固一下。要是廢了這爐丹,老夫拿你們祭旗。」

  說完。

  他抬手打出一道法訣。

  嗡。

  一層金色的光罩籠罩住爐鼎。

  那是封禁陣法。

  「是,是!」

  中年人連忙爬起來,招呼弟子加固陣紋。

  光罩正在緩緩合攏。

  趙無極轉身,準備回房。

  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剎那。

  光罩還剩最後一道縫隙。

  陰影里。

  那團「死氣」動了。

  不是往外跑。

  而是順著地煞火的通風口,直接鑽進了地底。

  那是排渣口。

  也是整個石堡最髒、最臭、防守最鬆懈的地方。

  光罩合攏。

  大廳里恢復了平靜。

  只有爐火還在噼啪作響。

  趙無極腳步一頓。

  他回過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鐵案後方。

  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但又說不上來。

  「加強戒備。」

  他扔下一句話,身影消失在二樓。

  ……

  半炷香後。

  黑水谷邊緣的亂石灘。

  一塊黑色的岩石動了動。

  阿辰從石縫裡擠出來。

  渾身是黑灰,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

  張嘴吐出一口濁氣。

  那口氣落在地上的雜草上,雜草枯黃、腐爛。

  那是吸入體內的火毒。

  阿辰沒管這些。

  他伸手入懷,摸到了那捲冰涼的人皮捲軸。

  還在。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座燈火通明的石堡。

  眼神比夜色更沉。

  青龍衛。

  趙無極。

  還有那個所謂的聖使。

  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

  既然是故人之後。

  那這份「大禮」,他就更得送得體面些。

  阿辰轉身。

  身影融入黑暗。

  方向,直指礦工住的工棚。

  天快亮了。

  好戲,才剛剛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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