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一）
願紫誅趴在了清腿上哭，同他說話，他只會搖著頭說「師尊對不起」。
淚水滾珠流下，很快將了清的衣擺打濕。
了清捏著願紫誅的下巴迫使他抬頭。
指腹一片濕潤，了清下意識摸索了下，而後回神：「怎麼這麼能哭，小孩子一樣……不是什麼大事，乖，不必多想。」
願紫誅死死扒拉了清的手不肯放開，他用瀲灩的眸子看向了清，換來師尊的心疼。
也僅是，師尊的，心疼。
師尊對他有情，是師徒情。
師尊對他的憐惜，是長者疼惜。
他卻對師尊有情愛，意圖三生石上刻三生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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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師尊有念想，是意圖長相廝守、抵死纏綿的欲。
可他只能哭，以將將及冠的稚嫩的徒弟身份，在活了無盡歲月，早勘破情慾的師尊面前哭。
願紫誅突然驚醒。
他昨夜那般明顯，師尊當真看不出來他真正的欲望嗎？
但是最後只賺得個師徒間應有的教導。
流音劍的重擊仍舊讓後腦勺刺痛不已，但不及心口撕裂的創傷。
師尊若惱他冒犯，他自可請罪。
師尊若真有師娘，他會候師尊。
師尊若嫌他無能，他定當勤勉。
然而，然而……
——小孩子一樣。
師尊只當他是徒弟，師尊只當他尚年幼。
了清帝君壽數千百年，將及冠徒弟視為稚子是尋常。
越是尋常，願紫誅越是不甘心。
他要如何做才能跨越近千年的歲月，讓師尊以同歲相待呢？
願紫誅好嫉恨。
嫉妒人人都道與師尊莫逆之交的昆玉帝君，後者哪怕隕落幾百年，人們還是會將他與師尊綁定。
傳聞昆玉帝君或與師尊有友情之外的情誼。
吃味贈予師尊流音劍的女人，憑著一柄流音占了孩之父母的身份，流音劍也從不在他面前言語。
師尊從未提及她，究竟是不在意還是難以忘懷。
《祂說》「洪荒」篇章寫道，洪荒之神寂子掌洪荒前，曾有一位愛人。
愛人逝世後，寂子空守洪荒，洪荒多年，寂子從未談及愛人。
寂子不肯種花，言不願見凋零。
寂子不理俗世，言人多心顫憂。
寂子不意出荒，言孤寂無所依。
直到諸神黃昏，寂子亦無一字言愛人，卻無一不與愛人有關。
昆玉帝君、「師娘」，對於師尊來說會不會也是如此呢？
願紫誅不敢想這樣的可能，哪怕概率極大。
君生我未生，若他早生百年……
——
「若他早生百年。」
面對懸壺峰峰主卅靈的好奇，了清斂眸，淡聲回應。
卅靈問了清對徒弟有什麼看法。
了清卻一言道出與徒弟之間的不可能。
濟世峰峰主卌渺一愣：「帝君的回答，還真是一成不變。」
當年懸壺濟世道侶找了清測試三生石，正震驚紅線的凝實，便碰見了清。
以了清之修為，很輕易能感受到自己三生石狀態，故而在意識到三生石似有所感，立即分出一縷神識前來看望。
於是看見了自己與徒弟的三生石糾纏依偎。
彼時了清只道：「荒唐。」
那個孩子是這般孺慕他，他究竟禽獸成什麼程度才會對徒弟下手。
卅靈卻玩笑道：「如果，如果呢帝君，萬一命運使然呢？」
了清搖頭：「吾不會。」
道侶二人一怔。
了清既道不會，不僅僅意味著他會克制自己的心，不讓自己生情愫，還意味著，他會制止共三生的事情發生。
卅靈不解：「是……是因為師徒關係嗎？」
那那那，那她還真是能啊，給願紫誅的愛情道路一個天崩開局。
嘶——
脖子有些冷。
了清：「此為其一。」
卌渺：「其二是？」
「他太小。」
「嗯？」
了清摸索腰間佩玉，神情古井無波：「若他早生百年。」
了清並不確定自己的心會不會有那麼一天昏了頭一股腦栽一人身上。
但如果是壽命不及他零頭的一條小蛇，了清絕不會允許此類事發生。
而今，同樣面對此類問題，了清的答案亦不曾改變。
年幼的徒弟可以不懂事，他活了千百年，總不能跟著胡鬧。
對於卌渺的感慨，了清不置可否。
卅靈笑嘻嘻將桌上的書往了清方向推：「既是如此，帝君怎麼還來找我換書呢？」
了清捏著雙龍佩玉的手一頓，掀眼，目光平靜。
或許並不是真的平靜，卌渺一笑：
「是我二人疏忽，一時將書拿錯，竟予帝君陰陽交歡之書，想來帝君是用不上的。」
之前他們給了清自製陰陽引的同時，還送給了清幾本書，壓底兒的便是一本雙修書，關於男女歡好。
今日了清拿了那書來，不是質問也不是退書，而是抵唇，問了下有無同性相關。
卅靈心想自己真該死啊，直接給書就完事兒，怎麼還多嘴問一句了清是怎麼看和願紫誅之間的感情的呢。
帝君這人就過分理智，一提情愛就要考慮各種大義，跋前疐後，一向以防守為進攻，從不主動上前一步。
她就不該問，讓了清又被提醒著思考，感情都是越考慮越慘澹。
就該把書塞了清懷裡讓帝君加油干。
管什麼一見鍾情與否，說什麼年齡鴻溝難越，日久生情才是王道！
這麼想，卅靈於是附和：「是啊是啊，怪我怪我，明知紫誅小師侄是男人，帝君也是男人，怎麼就這麼沒眼力見兒地給了男女雙修呢？該打，該打！」
了清抿唇：「吾只是以防萬一。」
卅靈吹聲口哨：「可不是嘛。」
真未雨綢繆啊，為防萬一，本來不懂歡好細節的人特地看書了解情況，可真是太遠見了。
了清捏捏額角：「知全貌，方可握全局。」
卅靈還要再調侃幾句，卌渺一把捂住她的嘴，生怕將帝君惹惱了導致流音劍出鞘。
卌渺：「帝君所言在理，在理。」
了清：「……」
算了，看相關書籍確實有點居心不良。
萬一……若是一點都不清楚，同性交合終歸不似慣常的陰陽調和，無知動作只怕會傷到紫誅，那孩子那麼愛哭，真疼了不得更委屈。
了清頓住，這想法，更心思不軌了。
他真是禽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