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風輕雲淡
中部群島。
凌珍洞內發出一陣慘嚎,嚎叫聲仿佛無視岩體的阻礙,深深地扎入人的大腦中。那種悽厲的嚎叫仿佛喚醒了人類DNA里的久遠恐懼,不寒而粟的人們或戰慄、或蜷縮成一團,一切行動力和思考能力皆因恐懼而宕機,唯有渴求神明的降臨來驅散這種植根心底的恐懼。
蘇月兒目睹著星海的狂暴,此時的她根本不似一位花季少女,仿佛像一位來自遠古的惡魔,盡情地釋放著恐懼力量,讓她連看都不敢看一眼。
「姆……真正的姆……」
蘇月兒有一種真正感受到「姆」的感覺,這一刻潛伏在星海體內的力量才是真正的姆,此前它只是稍稍釋放了些許力量,但此刻它控制不住了,仿佛要把這具嬌小的身軀撕裂,整個凌珍洞地區都陷入這種撕裂的氛圍中,仿佛下一秒就會變成末日。
一位穿著全防護服的少年突然衝進凌珍洞內核心地區,他也感受到了這種令人戰慄的力量,再看看周邊,不論是人類還是「奴」,均已失去了自主行動的能力,僅剩下最原始的驅動力在瑟瑟發抖。
「叔叔說得不錯啊,星海果然被某種生物纏上了。」
少年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對他而言氣氛僅僅是氣氛,雖然這種氣氛會感染到他,但還不至於失去行動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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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小子,別急著感嘆,想救你的心上人就要快嘍。」
耳機里傳來叔叔的聲音。
景平度的意志力格外的堅定,沒有任何事比救星海更重要,他徑直向洞內深處走去。
「星海!」
這處密室景平度曾經來過,那時他還有夥伴,還有好友,現在他隻身一人。不知是什麼樣的命運車輪滾過,讓他成了現在的主角,孤身一人倒也無所畏懼。
牆壁上粉色的孢子開始炸裂,粘稠的液體噴濺在景平度的身上,他緊緊地護住頭盔,儘量保護住視線,至於腳下被液體腐蝕的人類已經無睱顧及,來之前他就已經被告知,一切的根源在星海身上,只有控制住星海這場噩夢才能結束。至於這場噩夢是怎麼來的?叔叔並沒有向他解釋清楚,三聖賢也並未給出確切的答案。
宇宙中尚存在謎團,姆就是其中之一。
「是寄生嗎?」
對生物學知識知之甚少的景平度曾這樣問過叔叔,但景元武給出的答案卻並非如此。
「太深奧的你也不懂,只要記住消息絕對可靠就可以了,帶上叔叔給你的藥,去做你的事吧。」
又往深處走了幾步,景平度就看見一個已經徹底變了形狀的「人」,那可怖的樣子比被螢火黏菌吞噬過後的冷師傅還要嚇人。地上的那個傢伙除了腦袋還有半點兒人形外,整個身體都縮成了一團軟軟的肉,仿佛沒有骨頭一般痛苦地蠕動。
已經到了石門,這裡已經見不到守衛,地上縮著幾團軟軟的球狀物,這些「球」仿佛是活的,裡面鼓脹著有什麼東西似乎要鑽出來。
來不及細想了,外面已經這樣,裡面還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儘管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看見狂暴中的星海那一刻,景平度才真正感覺到恐怖,儘管星海還沒有變成蠕蠕球的形狀,但她的身體已經開始變形。胳膊、大腿,甚至臉上已經生出不斷蠕動的肉芽,再晚來一步說不定就會變成什麼樣的怪物。
「星海!」
景平度沖了上去,儘管他的手有些顫抖,但他牢記了叔叔的囑託,從隨身的背囊內取出注射器。
藥是叔叔配置好的,只需要勾勾手指,但就在空氣針頭即將觸到星海的脖頸時,一隻手突然抓住了他。那不是星海的手,確切地說是從星海腰腹里長出的一隻觸手。
藥只有一支,來不及細想,也不容有任何閃失,景平度借著衝力一把攬過星海的腰,借著慣性使針頭觸及到星海幾乎潰爛的皮膚上。
「噗……」
很細微的聲音過後,整個凌珍洞安靜了下來。
……
……
不知過了多久,似乎是剛剛從沉睡中醒來,蘇月兒剛睜開眼睛的一刻,一片紅光中,姆的聖壇上兩個人安靜地擁抱著。她幾乎以為這又是一個夢,甚至懷疑是多重夢境。
當蘇月兒揉著眼睛醒來時,她看清了聖壇上的兩個人,那是黑壯的少年正是幾次救過他們的景平度,而抱在他懷裡的正是凌珍洞地區絕對的神,但此刻她的眼裡已經沒有了令人恐懼的氣息,就像個普通少女一樣安靜地躺在對方的懷裡。
「你醒啦?」
景平度捨不得放開星海,但看見蘇月兒醒來,他還是本能地打了招呼。
「你……」
蘇月兒不確定自己這種稱呼對不對,但見到星海仿佛無視自己的存在,只是含情脈脈地仰頭望著對方時,她確定對方應該已經是某種意義上的自己的主人。不!是凌珍洞的主人。
蘇月兒像個奴僕一樣跪拜下去。
「哎?你……」
「你起來吧,再也沒有姆了,再也沒有凌珍洞和家園半島的區別了,我們是一體的,我們都是人類……」
星海的語氣中透著慵懶,但她仍然把整句話說完,似乎是擔心蘇月兒聽不懂,又補充了一句:「去告訴所有人,誰也不是誰的奴,我們起程,前往家園半島。」
「這……」
一切都是那麼的恬淡安寧,仿佛什麼也沒發生過,也沒有那場撕裂心肺的恐懼。
「姆……」
蘇月兒習慣地稱呼這個曾經至高無上的名字。
「叫我星海吧。」
慵懶的星海拉起衣衫,揉了揉眼睛坐起,她的面色多了些許活力,像從前在海上漂泊時一樣。
「我不明白……」
星海長呼一口氣站起來,用仿佛從未有過的輕鬆口氣說道:「以後就明白了,和我一起去清點一下人數,我們準備出發。」
「是……」
蘇月兒跟在星海身後向外走,順帶還狐疑地回望了一眼幸福之色仍未從臉上褪去的景平度,對方僅僅留給自己一個憨厚的笑容。
凌珍洞內凌亂不堪,那些變成蠕蠕怪的人類再也沒有變回來,只有一癱癱死去的軟肉訴說著他們經歷過的可怕遭遇。
月港
黑衣軍留下的大船還在,船上的物資如山,即便儘量把人平均分配,每條船上也不過分上十幾個人。
整個中部群島尚能找到的人類僅有四百餘人,在經歷了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後更是減員過半,如今這二百多人雖然衣衫襤褸,但精神卻很飽滿,好像從生下來以後就從沒如此輕鬆過。
船頭,星海和景平度並肩站立著,蘇月兒仍像從前一樣低眉垂首地站在聽不到兩人私密談話的地方。
「你是怎麼知道這邊的變故的?」
「叔叔告訴我的。」
「那你叔叔又是怎麼知道的?」
「他說有人告訴他的。」
「姆的事連我都並不十分清楚,又有誰會告訴你叔叔呢?」
「這……」
大船隊起航了,仿佛預示著這次航程的順利,連天空也變得晴朗起來,晨昏圈泛著暗紫色的光芒,讓這支即將沖入渦旋的船隊像沉浸在童話里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