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只希望他堂堂正正的度過餘生
楊綾到達W鎮的時候,已經快接近傍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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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座靠近海邊的小鎮,一座座灰色石頭蓋的房子,被塗上了五彩斑斕的顏色,傍晚的夕陽下,是趕回家的人們。
楊綾在胡遠的陪伴下來到了成哲現在居住的屋子。
小小的石屋,靠近大海,遠離人群。
一個短髮的男人在屋前餵養著一隻黃色的小貓,黑色的棉衣,黑色的褲子。
楊綾走到男人的身邊,剛想自我介紹,男人說話了:「來了,進屋談吧。」
楊綾有點蒙,來之前她試想過無數的情況,也許他酗酒,荒唐;也許他怨恨,不滿,想了無數種怎麼勸服他的方式,現在好像都用不著了。
三人走到屋內,屋中間放了張四四方方的桌子,兩條板凳。
男人指著板凳說:「坐吧,家裡只有這個凳子了。」平靜而死寂。
楊綾突然就不知道說什麼了。
男人自顧自地給他們倒了兩杯水,放在了桌上,「你是星光娛樂的人吧。我在等你來,本以為要等一段時間,沒想到你來得這麼快。」
楊綾張了張嘴,說什麼呢?這個男人看著很安靜,甚至是冷靜,可是自己卻覺得他活得沒有人氣,明明看著很正常,卻處處透露著死氣沉沉。
哪怕有恨,哪怕有怨,都好處理,一潭死水要怎麼辦?
胡遠看見楊綾緊皺的眉頭,抬眼看了眼男人,一股冰冷的氣息不自覺地散發出來。
「聽說伯母生病了,你能告訴我醫院地址嗎,我想去看看。」楊綾試圖尋找突破口。
「沒什麼必要,人總有一死,早或晚。」男人依舊面無表情。
楊綾無精打采的離開了成哲家,卻看見了站在門口的喬雅,微笑著看著她。
楊綾瞬間拋掉了不好的情緒,「你怎麼來了。」
三個人在小鎮的街上逛著。準確的說是,楊綾挽著喬雅,胡遠跟在兩人的身後。
街上的氣氛與傍晚時候完全不同了。烤肉的焦香,燉煮的醬香,炒飯的煙火氣,充斥在空氣中,生動而豐富。三三兩兩的人們閒逛著。
楊綾聽見了自己肚子裡「咕咕」的叫聲,喬雅笑了,「想吃什麼,我請客」。
「那我就不客氣了。」楊綾把燒烤攤上所有的串都點了一遍,還要了個砂鍋,打算化悲憤為食慾。
胡遠知道她有壓力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只要有壓力就會胡吃海塞。喬雅自然也知道。
「剛開始看見成哲的時候,我還想著曾記者太不靠譜了,這樣子多正常啊,哪裡一蹶不振了。現在才知道,曾記者是口下留情了,這傢伙現在就是活死人嗎?油鹽不進的。」楊綾邊吃著烤生蚝,邊嘟囔。
胡遠遞給她一張面紙,示意她擦乾淨嘴邊的調料,「他應該是對人失望了。」
喬雅默默的吃著烤串,胡遠這個人給她的感覺總是模模糊糊的,說不清,道不明。
「遇見一個壞人,就對所有人都失望了?順利的時候是傻白甜,不分忠奸;困難的時候直接放棄,不管好壞。」楊綾有點惱火。
這就是楊綾啊,總是生機勃勃,偶有災難,也勇敢前進,多好啊,那麼蓬勃的生命力。
喬雅給她倒了杯可樂,「消消氣,畢竟今天才是第一次見面。」
「我就跟他耗著,我就不信我搞不定她。」楊綾氣鼓鼓地喝了一口可樂,也是太快了,不自覺地打了個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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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都笑了。
「我們一會兒去醫院看看成哲的媽媽。」楊綾道。
胡遠目光閃了閃,「我就不去了,你們女生談話,我不在,更方便一點。」
喬雅無意地撇了眼胡遠,「也許這是個了解成哲地好機會。」
「這裡的醫院不會也有探視時間的限制吧。」楊綾開始喃喃自語。
胡遠把兩人送到鎮上的中心醫院,叮囑她們,一定要等自己過來接。
楊綾嫌棄地把胡遠推進了車裡,和喬雅兩人一起走進了醫院。
成哲躺在床上的時候,又聽見了敲門的聲音,看來剛才離開的女人去而復返了,真是鍥而不捨呢。
成哲打開門,男人的手突然就伸了過來,揪住了他的衣服,然後兩隻手死死地掐住了他的喉嚨,將他整個人推到了牆上。
成哲被突如其來的攻擊弄得來不及反應,呼吸愈來愈難,他奮力地想掙脫開來,但男人的手就像鋼鐵,根本掙脫不開。
就在成哲覺得自己今天要命喪於此的時候,男人鬆開了手。
成哲拼命的咳嗽,他終於看清了眼前男人的臉,是剛才陪同那個女人的男人,一句話都沒說,就站在女人的身後,像一個稱職的護衛。
「什麼意思?威脅嗎?」成哲憤怒了。
「威逼?你也配,你不是不想活了嗎,我來成全你。」男人一臉的無所謂,好像這件事對他來說習以為常。
成哲不禁打了個寒戰。
「別人給了你機會,就抓住。」
「機會?誰知道你們圖什麼?」
「你現在這樣有什麼能讓人圖得,又有什麼能失去的?就算我們有所圖謀,也與你無關。」男人滿眼的鄙視,「還是你已經習慣了在父母的庇護下,做一個廢物,哪怕他們已經撐不住了?」
「我沒有。」成哲怒吼起來,眼淚不自覺地流了下來。
「那就振作起來,抓住這次機會。」男人說完就走了,留下了嚎啕大哭的成哲。
鎮中心醫院的病房裡,成哲媽媽拉著喬雅的手泣不成聲,楊綾在旁邊也紅了眼眶。
「那段時間,所有人都罵我們成哲是畜生,罵我們教子無方。」
「哲兒,想表達自己的冤屈,也不行,所有的網站都禁言了。」
「我們去報警,警察也不管,說什麼人家受害者都不計較了,我們還爭什麼?」
「然後就是很多很多的違約金,我們賣了廠,賣了房子,還是不夠。」
「那時候,我常常爬到頂樓,想,是不是我跳下去,用我的一條命能換一個為我兒子洗刷冤屈的機會。」
成哲的媽媽不停地哭,不停地哭,喬雅感受到她的無奈,心裡湧起了悲涼。
楊綾已經泣不成聲,太苦了,怎麼能那麼苦呢。
「阿姨,您放心,我一定讓成哲洗刷冤屈,讓所有辱罵你們的人閉上他們的臭嘴。」楊綾握住成哲媽媽的手。
「阿姨,你放心,我一定還你們一個公道。」喬雅鄭重承諾。
「姑娘,我不指望成哲大富大貴,只希望他能挺直腰板,堂堂正正地做人,這樣等我下去看見他爸爸也算有個交代了。」
就算到如此境地,成哲媽媽也沒想報復任何人,她只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恢復名譽,安穩地度過餘生,這是多麼樸實的願望啊,為人母親的拳拳愛子之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