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我有愧但無悔


  「混帳。」顧老爺子終於忍無可忍,手裡的茶杯落地,四分五裂。

  「父親,為什麼生氣?顧源早就到了成家的年紀了。」顧翎站在顧老的前方,不疾不徐地說。

  「陸氏是怎麼發家的,大家心知肚明,這樣的家族不會是婚姻的良配。」顧老忍不住咳嗽起來,顯然被自己的兒子氣得不輕,「」你私自定下婚約,可有認真思考顧源的下半生幸福?」

  顧老本就有不怒自威的威嚴在,往日裡雖然沒什麼笑臉,但也很少像年輕時一般鋒芒畢露了。如今這一同怒火,鮮少能有人看的見了。

  顧翎一時間禁了聲,反應過來,一雙眼睛突然就變得通紅。

  「爸,您····不要生氣····,源源是好孩子。」站在房間角落的王惠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了過來,緊緊的來著顧源的手。

  「陸氏現在的資產不說和顧氏不分伯仲,也是相當可觀。陸珊珊長相好,能力出眾,怎就不是良配?」顧翎恢復了理智,振振有詞,這樣的對峙早就在他的預料之中,只是面對自己的父親他還是不能收放自如,幸虧有妻子的打岔,自己才沒有被情緒拉跑。

  

  「現在是說孩子的婚姻,不是挑選合作夥伴。」王惠的臉進入顧老的眼眸,他試圖緩和自己的情緒。

  「門當戶對不是您交給我的嗎?」顧翎冷笑一聲,他的嘴角揚起了一抹譏諷。

  顧源扶著自己的母親,眼底湧現出對顧翎的不屑。

  「我不想在對成年往事做任何解釋,顧源,這樁婚約你同意嗎?你若是不願意,誰的話也不管用。」顧老不願在與兒子過多糾纏,在婚姻上,他對顧源有一份愧疚之心。

  當初不是不知道顧源對喬雅的感情,但愛情是相互的,不是一方堅持就有結果的。

  「我沒意見。」顧源在顧翎身邊開口。

  顧源的冷淡讓顧老很難受,「你真的願意和陸珊珊共度餘生嗎?」

  「和誰都一樣,陸珊珊也一樣。」顧源的眸光掠過喬雅低垂的臉頰,隱藏起眼底的不甘。

  「你確定了?」顧老仿佛被卸下了一身的精氣神,又一次問道。

  「是的,爺爺。」顧源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不去看爺爺蒼老的臉。

  「好吧,寒卿,雅雅,扶我上樓。」顧老不再說話,在喬雅和顧寒卿的攙扶下緩緩離開。

  顧源看著爺爺的背影,眼眶慢慢濕潤,不知什麼時候,在他眼裡無所不能的爺爺已經到了走路都需要別人攙扶了。

  書房裡,顧老坐在椅子上皺著眉,一句話都不說。

  許久之後,他抬頭,將視線放在一旁始終不做聲的顧寒卿的身上。

  「寒卿,今天的事,你有什麼想法。」

  顧寒卿被點名,抬眸看了眼身側的喬雅,見她正朝著自己看過來。

  他平淡無波的眸子掃過書房的窗戶,外面一片漆黑。

  顧老看向他的眼神帶著點試探,更多的是不安。

  顧老對他,也是有無數不多的真心的。母親去世後,是顧老派人接他。他本不願再與顧翎有任何聯繫,卻在母親最後的遺言中得知,顧老一直有派人照顧他們的生活,只是母親不願接受。母親最後的日子是顧老找到了當地最好的醫生,給了母親最後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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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份恩情他要還。

  看著顧老眼裡的堅持,和點點的期待,顧寒卿頓了一下,思索了一會兒,才緩緩道:「父親想做什麼,我不知道,我只能承諾您我不會主動出手。」

  顧寒卿收回視線,抬手揉了揉眼睛,掩蓋了眸子裡的深意。

  顧老眯著眼睛想看清顧寒卿眸子裡的神色,奈何顧寒卿有意遮掩,他無法分辨。

  「我知道你父親對我有怨言,你對他也有怨言。但人這一輩子,除了感情還有責任和道義,我有愧,但無悔。」

  「爺爺。」喬雅自然聽出了顧老言詞裡的無奈和心酸,但她沒有辦法勸說顧寒卿,畢竟他這一生太難了。

  顧寒卿想起了自己和母親相依為命的生活。母親本是天之驕子,有大好的前程,但因為愛上了顧翎,不被家人接受,在顧翎的甜言蜜語下,輟學和他離開了。兩個人離開了熟悉的城市,來到陌生的城鎮,沒有拿到大學畢業證的母親只能去酒樓做迎賓小姐。她滿懷著對愛人的信賴,再苦再累都甘之如飴。

  後來母親懷孕了,不能在做前台,就去後廚刷碗補貼家用,她滿心滿眼地期待自己和愛人的愛情結晶的降臨。

  終於在一個悶熱的夜晚,她生下了自己。當她被醫生推出手術室的時候,沒有看見自己的丈夫,那個說給他買飯的人,一去不返。

  她一個人抱著剛出生的自己,回到租住的小屋,期待著能看見那個男人的身影,但是並沒有。他就這樣消失了,甚至沒有留下隻言片語。

  那時候很多人都勸母親把自己送人,大好的青春還能再嫁個好人家。

  母親拒絕了,她就這樣帶著自己,居住在那裡,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他知道母親內心深處還是期待著那個男人的。

  自己很小的時候就被大家嘲笑是沒爸的孩子,旁邊的孩子總是欺負自己。終於有一天,母親看見了自己身上的傷痕。那個脆弱的水鄉女子舉著一把刀,去了欺負他的孩子們的家。後來再也沒有人再敢嘲笑自己,欺負自己了。

  而那個溫柔的女子也不見了,她開始變得潑辣,甚至蠻不講理。她收起了連衣裙,穿上運動褲。她無堅不摧,像老母雞一般把自己護在羽翼之下。

  自己很小的時候,也是期待那個男人的,期待他從天而降,打跑欺負他的孩子,告訴所有人自己有爸爸。後來,他不期待了,他想自己和母親兩個人也可以過的很好。

  後來他慢慢長大,不知道多少次夜半時分,大家都已經進入夢鄉的時候,他看見母親拿著一張泛黃的照片獨自流淚。她一遍遍地撫摸著被自己收起來的連衣裙,眼裡都是破碎。

  他開始恨這個男人,如果堅持不到最後,為什麼要開始?他也恨自己,如果沒有自己,母親也許可以不那麼辛苦,也許她的人生可以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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