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欲輕生的瞎眼斷腸人


  為何好端端的查林靜琬,遠青不明白,可看自家主子一臉嚴肅,還是不敢多問地退出去照辦。

  房間裡只剩下楚北辰,楚北辰沉默地躺在床上,後腦勺才碰到枕頭,腦海中就浮現出了一些畫面。

  一個身著白衣,身上髒兮兮,眼睛蒙著白布的少年拄著一根木棍站在河邊。

  河水湍急,他看不見卻能聽到聲音。

  他不止能聽到河水的聲音,午夜夢回他還能聽到許多人的慘叫聲。

  有父親母親的、有妹妹的、有乳母的。

  血……滿地的屍體鮮血,刺目的紅,一道利劍刺來,他的臉頰跟眼睛一起割裂般的疼。

  再也見不到光明,身上背著血海深仇,母親臨死前的話還在耳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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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的叮囑打下印記:「報仇……報仇。」

  妹妹滿臉是痛的呼喊:「哥哥……嫣兒疼……」

  一個連看都看不見的廢物,如何談報仇?

  他真的沒有用。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少年眼裡流出了淚,淚水讓那受傷正在敷藥的眼睛更疼了。

  可就是這疼暫時麻痹了他,讓他反倒覺得好受了一些,讓他有勇氣去面對一些事情。

  例如……可以無負擔地結束自己生命。

  他丟下手中木棍,摸索前行,再往前一步,他就能踏到河水將自己永埋河底。

  這時,一雙小手從後面拉住了他。

  「哥哥,我迷路了,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你能送我回家嗎?」

  聲音稚嫩清脆,無法看清楚長相,但少年可以從感官判斷,這位小姑娘大概跟妹妹一般年歲。

  妹妹最是嬌氣,若是在野外找不到路,肯定會哭鼻子。

  想到那麼嬌氣的妹妹死了,死得那般悽慘,沒有人為她收屍,他的心仿佛就被刀絞了一般。

  那踏出去的腳收了回來。

  「可我是個瞎子!」少年出口如同行將木的老人,透著腐爛的味道。

  「沒關係,我可以幫你看路,而且我怕,有你在我就不怕了。」小姑娘聲音依舊脆脆,像是春天剛鑽出土的嫩芽,充滿活力。

  腦中畫面到這裡停止,躺著的楚北辰突然從床上坐起來。

  他痛苦地捂住了雙眼,斗大的汗水從額頭滾落,掉在床上打濕了紫色的床單。

  軒雲閣。

  林靜琬回到自己院中後,才打開了握著玉佩的手掌,乳白色透藍的玉佩沾染了一絲汗水,讓它變得越發透亮。

  想到自己的貼身佩戴之物曾被別的男人握在手裡,實在無法馬上又重新將它掛在脖子上。

  林靜琬的臉頰再次爬上緋紅,為了隱藏那不受控制的情緒,她胡亂先把玉佩塞進了枕頭裡。

  「喵喵喵!」進了房間,就被她放在地上的肥貓,邁著優雅的步子沖她叫。

  提醒著林靜琬,這個小東西也在楚北辰懷中打過滾。

  林靜琬臉頰越發的紅,咬著唇喊:「白霜,先將雪團抱出去看住了,別讓它亂跑。」

  「是。」白霜照辦。

  她將肥貓抱出去後回來,臉上忍不住泛起笑意。

  「少夫人,聽說推辭發放月例了。世子爺已經偷偷讓人拿東西出去典當。夫人往挽顏居去了,夫人看起來很生氣。」

  林靜琬聽聞很平靜,這會臉終於也沒有那麼燙。

  事情發展跟意料中一樣,貧賤夫妻百日哀,沒有了銀錢的一家人,如何還能母慈子孝,和和美美。

  這才是個開始。

  一位合格的主母不該只學規矩,手段她也是學過的。

  本想人敬我一寸,我敬人一尺。可惜沒有人在乎她想要的體面,底線被踏踐,弟弟妹妹的前程有可能因為她被耽誤,那她就不能在意規矩。

  林靜琬走到書案前,從書案上拿出一封信:「白霜,你可還記得蕭家表小姐?」

  白霜點頭:「記得,蕭家表小姐四年前原本就應該成親的,只因為當時蕭家舅爺去世,為了守喪才耽擱了婚事,未婚夫等不起,就退了婚。」

  「表小姐比您還大一歲,今年都二十二了。年歲大了婚事艱難,前些日子夫人還念叨著想將她接到身邊來,讓您幫忙相看個人家。」

  「嗯。」林靜琬點頭,將手裡的信遞給了白霜:「原本是要給表姑娘去信的,恰好碰到世子爺即將回京耽擱了。現在恰好得了空,我昨晚上就已經寫好了信,你現在讓人送去!」

  白霜不比白露,本就是個心思細膩。她看著手上的信,不確定地問:「少夫人……您這是……?」

  林靜琬輕輕點頭,沒有隱瞞:「就跟你想的一樣,我想要看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諾言是不是真的!」

  蕭家表妹蕭宛如,小時候在侯府住過幾年,跟楚庭煜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聽說楚庭煜還沒有議親前跟這蕭家表妹有過一些苗頭。

  只是蕭氏本就出生六品小吏之家,到了她哥哥也只靠著父輩的餘蔭求了個七品芝麻官,蕭氏有心幫扶娘家,卻也不想讓娘家侄女嫁給自己兒子,影響自己兒子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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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她及時出手,當時就將這蕭家表妹送回了陽城蕭家,蕭家也火速幫蕭家表妹訂了一門婚事。

  原本應該再也沒交集,可惜天不遂人願,蕭家表妹磋砣至此依舊婚姻沒有著落。

  白霜明白了林靜琬的意思,不屑爭寵,但可以扶持個人來爭寵。

  而且她家少夫人也沒有使用手段,只是將蕭家表妹接來,給蕭家表妹一個機會。至於能不能成,看的是世子爺,也得看表小姐自己的選擇。

  她也很好奇,顏夫人口口聲聲一生一世一雙的承諾,究竟牢不牢固。

  白霜捏緊手裡的信,腳步輕快的離開:「奴婢這就去辦!」

  白霜拿著信出了軒雲閣,前往前院找送信小廝時,蕭氏已經到達到了挽顏居。

  挽顏居內。

  大夫已經給柳顏看過,沒有什麼大礙,只需要塗點藥消腫止痛即可,可即便如此楚庭煜也心疼不已。

  他不敢怪罪楚北辰,只能以手作扇,不停給柳顏臉頰扇著風,以助藥效更快起效,給柳顏減少些痛苦。

  柳顏雖然嘴痛臉也痛,可一想到楚庭煜這麼體貼地照顧她,她心裡就甜滋滋的,仿佛痛意也能減少三分。

  柳顏頭往楚庭煜肩膀靠,剛剛靠上就聽到房間門口傳來了凌亂的腳步聲。

  蕭氏已經帶人氣勢洶洶闖了進來。

  「子衍,聽說你將你房間的那架白玉屏風拿去典當了?還有你,都什麼時候了還黏著子衍。不分青紅皂白就冤枉靜琬,被教訓了吧,我們武安侯府的臉面都快要被你丟完了。」

  蕭氏目光短淺,只在乎眼前利益。

  林靜琬跟兒子喜歡,給她生過孫子孫女的柳顏相比,她自然會偏心柳顏。

  當柳顏跟自己的利益衝突時,不管前一刻關係有多好,該翻臉就翻臉。

  何況接風宴上,因為皇城司的人突然上門,蕭氏也已經質問過柳顏一次。

  蕭氏一想到以前什麼事也不用管就能享受富貴生活,現在還要靠典當府中東西來發放月例,她就一肚子火。

  再加上以前讓兒媳婦動用嫁妝補貼是放在暗處,現在動用兒媳婦嫁妝說到了明處,人盡皆知。

  這個義意就不同了,傳出去外頭人怎麼看他們武安侯。

  不過,這一點還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楚庭煜要給林靜琬打欠條,十幾萬兩銀子,他們侯府如何賠得起,就算賠得起,她也不想賠。

  蕭氏怒斥幾句,發泄了一下,又緩和語氣。

  她上前握住楚庭煜的手勸道:「子衍,你去哄哄林靜琬,以後還是由她掌家算了,這十幾萬的銀子咱也不打欠條,反正靜琬的也就是我們侯府的。」

  「母親,您怎麼能這樣想!」楚庭煜不贊同地將自己的手,從蕭氏手中抽了出來。

  他皺著眉,還算有擔當地道:「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我們堂堂武安侯府怎麼能用女人嫁妝。我剛粗略看了一下,府里帳面上沒有銀子,可其他地方還是能收些回來的。」

  「像那些不能盈利的鋪子,我會都轉出去。母親您這邊也清一清,先湊幾萬兩銀還給林靜琬。然後宮裡面的賞賜這兩天應該也會來,我會拿這些銀子找個能賺錢的營生。」

  「子衍說的是!」柳顏口著氣,為了不扯到傷口,小聲地附和。

  柳顏不計較蕭氏的態度,婆媳問題一直都是千古難題,可她認為,沒有不是的婆婆,只有情商不高的兒媳。

  蕭氏性格她了解,只要楚庭煜愛她,關鍵時候能站她這邊,一點小事她都不在意。

  柳顏眼睛亮晶晶的已經對未來有了憧憬,她繼續小聲又慢吞地道。

  「我們就做餐飲美食吧。民以食為天,而且餐飲門檻低,入場容易,又是暴利行業,我們一定能一本萬利。」

  楚庭煜原本腦子空空,對做什麼賺錢營生還沒有大概想法,可這會聽了柳顏的話,腦子裡立即就有了思路。

  他贊同地點頭:「母親您聽到了,我們已經有想法了。顏兒能在戰場上助我,生意上的事,她也一定能有辦法。別說十幾萬兩銀子,以後更多的銀子,我們也能為您賺來。」

  柳顏跟著點頭:「是的,母親,您相信我,賺銀子對我來說真是小事!」

  蕭氏被楚庭煜左一句,右一句說得心動,漸漸的眉頭也就舒展開來。

  楚庭煜跟柳顏才商量好做餐飲,第二日林靜琬就聽說了。

  她聽了柳顏對開餐飲的一番見解,倒是眼睛亮了亮。

  覺得柳顏真有幾分本事,餐飲的確是個入門低的行業。

  「少夫人,您說,顏夫人真的會賺很多銀子嗎?」白露有些好奇,又有些緊張。

  「或許呢!」林靜琬表情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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