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涼亭賞月風波
福壽堂。
林靜琬到的時候，柳顏領著楚沅沅還沒有走。
柳顏的確有些本事，前日闖了那麼大的禍，剛惹得武安侯訓斥，連累蕭氏也吃了掛落。這才隔了一日，又哄得蕭氏開心。
她此時正拿了切得極薄的黃瓜片，在給蕭氏敷臉。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麼，惹得蕭氏哈哈大笑。
蕭氏見林靜琬回來，還有些不悅：「你不是才請過安嗎，又有何事?」
柳顏聞言，得意地瞥林靜琬一眼。
林靜琬假裝看不見，她低垂眉眼，將手裡的信交給蕭氏身邊最得力的方嬤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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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這是陽城蕭家遞來的信。信上說，蕭家表妹明日會到京城。」
蕭氏目光短淺，瞧不起自己娘家，可在能力範圍內，她還是記掛著想要提攜一二。
尤其她爹娘哥哥相繼去世，現在家中更是只有寡嫂跟侄子侄女。
只不過侄子侄女始終沒有兒子重要，早些日子她是有讓林靜琬給侄女去信，因著兒子突然要回來，就把這件事拋到了九霄雲外。
現在侄女要來了，可見是林靜琬還記得她的吩咐。
林靜琬跟府中生了嫌隙，可到底是侯府兒媳婦，再不滿該辦事的時候還是照樣得辦！
蕭氏心中有了一些歡喜，她揭下臉上的黃瓜片，接過方嬤嬤遞來的信：「給我看看！」
她看過之後，又連吩咐方嬤嬤：「叫人將如意閣收拾出來，宛如以前就是住的如意閣，雖說隔了這麼多年，但到底是她以前住習慣了的地方。」
蕭氏安排了住處，跟著又安排了些別的，看著福壽堂的人都在為明天接待蕭宛如忙碌起來，林靜琬靜靜地從房間裡退了出去。
林靜琬剛走，柳顏就也從福壽堂走了出來。
她站在院子門口，盯著林靜琬離開的方向輕蔑一笑。
「前些日子還用掌家之事耍威風，今天就用那蕭家表妹來博取母親開心了。果真是商戶之女出身，說一套做一套，最會鑽營。」
她說著，又看向自己身後採薇吩咐：「你去打聽一下，這蕭家表妹都喜歡些什麼，等她來了，我們也給她準備一份見面禮！」
以前蕭宛如跟楚庭煜有些苗頭，也只有府中少數人知道，更何況蕭氏下了封口令。
柳顏知道蕭宛如是來京城謀姻緣的，但她並未做其他多想。
她是看不起這種只知道嫁人，迎合男人，像是離了男人就會死一樣的閨閣女子。
可這蕭宛如是楚庭煜表妹，再看不起，她也還是願意給一份面子的。
柳顏吩咐完採薇，就又照常出去尋鋪子了，其實她昨日就已經相中了一個鋪子，今日需要再過去看看，就可以找人談價錢裝修。
一筐鮮桃、一小筐青李一小筐黃杏，還有其他各種水果送入武安侯府。
鮮桃以及其它水果，按照月例分發至各個院子當中，青李、黃杏直接送到了攬亭苑。
楚北辰住在侯府里的這些日子，侯府上下所有人都知道了，楚北辰嗜酸如命。
不過這皇城司的活閻王酷愛嗜酸也不是秘密。
都有傳言，楚北辰通常喜歡在審問犯人時吃那些酸味水果，嘎蹦嘎嘣的咬著，再看著犯人受刑，楚北辰像是胃口會變得更好。
只是犯人就慘了，楚北辰每咬一下水果，都像是咬進了他們的皮肉之中。
水果清香，馬蹄輕揚，一抹晚霞掛在天邊。
在期盼當中，蕭家的馬車終於停在了武安侯府門口。
馬車帘子揭開，先下來一位青衣婢女。
接著一位穿著輕脂色衣裙，長得小家碧玉，看起來溫婉如水的姑娘就出現在了眼前。
安嬤嬤聽到稟報，早就代替蕭氏等候在了府門前。
她上前見過禮之後，就引著蕭宛如往府中福壽堂去。
府門口距離福壽堂路程雖然短，可蕭婉如卻已經從安嬤嬤口中得知了一些府中的情況。
等一進福壽堂見過禮後，蕭宛如的眼睛就紅了，接著眼淚落下來。
看到蕭宛如哭，蕭氏也紅了眼眶。
她牽著蕭宛如的手拍了拍：「好孩子，這些年苦了你了。」
蕭宛如乖巧的搖頭：「宛如有姑姑惦記不苦。」
「好，真是個好孩子。以後住在姑姑這，就把這兒當成家，知道了嗎？」蕭氏給謝宛如擦了淚。雖然侄女比不上兒子，可她也還是真心疼的。
蕭宛如點頭。
蕭氏這才拉著蕭宛如的手，給她介紹人。
她指著一側的林靜琬、跟柳顏，以及被柳顏牽著的楚沅沅：「這是你嫂嫂，這是你柳嫂嫂，這是你的小侄女。」
蕭宛如依次見了禮。
楚沅沅率先上前，牽住蕭宛如的手誇讚：「表姑姑，你長得好漂亮！」
「沅沅，更漂亮！」蕭宛如夸著，從身側婢女手中，將提前準備好的一個精緻小玩意送給了楚沅沅。
柳顏這時也將一串緋色手串拿了出來。
她輕揚著下巴，說話是習慣性的高人一等：「表妹，我聽說你喜歡緋色，就特意給你尋了串緋色手串，希望你喜歡，也希望你此次能覓得好郎君。」
蕭宛如臉色刷得一下就紅了，閨閣女子怎能將覓得好郎君這等隱晦事，如此直白說出來。
雖說她此行的確是為謀姻緣，可也萬沒有，她剛到就戳破打她臉的道理。
蕭宛如咬著牙偷偷看向蕭氏，見蕭氏臉上還帶著笑，她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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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氏雖說疼她，也是輕視她的。
也對，若不是輕視她，當年又怎會不顧她的哀求匆匆將她送回陽城。
被生活打壓過的人，會審時度勢並不奇怪。
蕭宛如轉眼溫順笑著，接過手串戴在自己手上：「謝謝柳嫂嫂送的禮物！」
林靜琬靜靜看著，原以為柳顏的輕視只針對她，沒想到一視同仁。
突然覺得有些可笑，林靜琬對楚蕭宛如說不上熱情，也說不上冷淡，也讓白霜端上了她的見面禮。
一套紅寶石的頭面，一看不是凡品。
這禮物一出，讓個屋子裡的人都看亮了眼。
可這些其實也是林靜琬庫房裡面，最為普通常見的東西。
蕭宛如讓自己的婢女接過白霜手裡的托盤，這次的道謝誠懇了些：「謝謝嫂嫂的禮物！」
林靜琬淺笑：「表妹客氣，我祝表妹這次回京，紅紅火火，前程似錦。」
蕭宛如眼睛一亮，對林靜琬一笑。
「好好好，都好！」蕭氏高興地連聲附和。
她也很滿意林靜琬送給蕭宛如的禮物，蕭宛如是她的侄女，林靜琬送蕭宛如好東西，就是給她面子。
屋子裡的人看起來這會都很高興，唯獨柳顏。
她盯了林靜琬送給蕭宛如那套頭面好幾眼，眸光中透著嫉妒不甘。
不就是有些臭錢，有什麼了不起，非要顯擺出來壓她一頭。
因為蕭宛如的到來，林靜琬還有柳顏今晚都留在了福壽堂用飯。
楚庭煜因為跟同僚聚餐，這會還沒有回府。
月亮掛在樹枝上頭。
大家從福壽堂出來，分散著離開。
經過花園，林靜琬看到在她前面離開的蕭宛如，突然走進了涼亭當中。
「少夫人，表小姐趕了幾天的路，這麼晚了還要賞月，她不累嗎？」白露好奇的問。
林靜琬望著蕭宛如所在的地方沒有回答，但心裡卻明白，坐在這個亭子中央怕不是賞月這麼簡單。
何況賞月什麼地方不能賞，何苦坐在花園的亭子裡，這個季節，這個處亭子又無風景可賞。
不過，的確是回府時必須要經過的。
林靜琬輕輕打了打手中團扇，就聽白露又道：「少夫人，世子爺回來了。」
林靜琬隨著白露的提醒看去，果然看到喝得有些微醉，穿著一襲白玉錦鐲常服的楚庭煜出現在了眼帘里。
接著，她就看到亭子中的蕭宛如似有些惆悵，從亭子裡走出來。
「啊！」蕭宛如嘴裡溢出一聲輕呼，似踩中一顆碎石，人如嬌花往後倒去。
關鍵時候楚庭煜從後一把扶住蕭宛如腰肢，腰肢纖細柔軟，仿佛輕輕一捏就斷。
楚庭煜中閃過一抹異樣，然後一把將懷中蕭宛如推了出去。
蕭宛如又是啊了一聲，她身形搖晃，好不容易才重新站穩。
她眼含淚意轉頭看向楚庭煜：「表哥，你就這麼不想見到宛如？」
「你…是宛如？」楚庭煜聽到蕭宛如說話，才認出蕭宛如，眼中閃過亮光。
「是我。」蕭宛如道：「以前每次宛如摔倒，表哥都會接住宛如，表哥現在有了嫂嫂果真是不一樣了。」
蕭宛如的話勾起了楚庭煜的記憶，小的時候一起玩，蕭宛如就是摔跤體質，一不小心就會摔，不過每次有他在時，蕭宛如總能有驚無險。
都說小時候的記憶最珍貴，哪怕年少的心動化不成濃烈的愛意，可那個讓他第一次心動過的人，也總是最獨特的存在。
楚庭煜想到自己剛剛將蕭宛如推了出去，心中升起愧意：「宛如，我不是……」
「好了，表哥，我逗你的。我能理解，男女授受不親麼。我們都長大了，不是小時候了。」楚庭煜話沒有說完，蕭宛如就笑著打斷，就像剛剛真的只是一個玩笑。
蕭宛如的話，就真的像是一陣輕風，吹走了楚庭煜心中的不安。
他輕輕一笑：「宛如，你還是跟以前一樣調皮。」
蕭宛如也道：「表哥還是跟以前一樣，不經逗。」
這一句話觸動了回憶，兩人相視一笑，消散了許久不見的尷尬。
蕭宛如這時說道：「表哥，好久不見，去我院中喝杯茶嗎？」
楚庭煜張口想要應允，想到什麼，還是拒絕了。
「不了，我喝了幾杯酒有些頭暈，你柳嫂嫂估計還在等著。你既然回到城京，以後就將這裡當你的家。讓你柳嫂嫂帶你轉轉，你柳嫂嫂是個非常有趣的人。」
蕭宛如點頭：「那表哥早點回去休息，睡前記得喝醒酒茶！」
蕭宛如溫柔地像是一陣輕風，體貼地叮囑。
這邊，白露張大了嘴：「少夫人，奴婢怎麼覺得方才表小姐跌倒看起來是故意的？」
林靜琬輕嘆了一聲道：「不許瞎說。」
白露能看出來，她能看出來，楚庭煜看不出來，可見蕭宛如在楚庭煜心中就是獨特的。
這還是蕭宛如進武安侯府的第一日，就有了涼亭賞月摔跤風波，蕭宛如的選擇已經很明確。
林靜琬收回視線：「白露，我們回去！」
林靜琬帶著白露離開。
「嫂嫂，等一等。」身後傳來聲音，林靜琬轉身回頭，就見蕭宛如帶著她婢女蘭兒跟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