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打欠條
今天秦母幾個老朋友來柏城，特地約在最好的鑫華飯店聚餐。
在自己的地盤讓別人請客沒面子，自掏腰包又嫌太貴。秦母正思量呢，就撞見了剛吃完小籠包的蘇語濃母子。
見秦母既瞧不起她和狗兒，又理所應當享受她的付出，蘇語濃簡直被她的無恥氣笑了。
她壓下到嘴邊的那句：我欠你的？
突然對著秦母粲然一笑道：「那伯母你等著吧！」
秦母踩著高跟鞋走出幾步，得意地捋了捋碎發：「嘖，我兒子就是優秀。看這些女人上趕著倒貼的賤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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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前腳剛走，蘇語濃立刻起身結帳。
狗兒懵懂開口：「媽媽，你又要去找大姨要錢了嗎？」
以往但凡秦家母女開口要什麼，蘇語濃都會立刻去找蘇雨晴要錢滿足她們。
聞言，蘇語濃不由得呼吸一滯：「我們去看大姨，但不找她要錢。」
「那奶奶？」狗兒咬著指頭歪頭問。
「我是讓她等著，可沒說我要去啊。」蘇語濃狡黠地眨眨眼。
看那老虔婆吃了霸王餐怎麼收場！
明明是愜意的午飯時間，蘇雨晴家中卻隔著院牆都能聽見爭吵聲不斷。
「你把所有的收入都拿去貼補蘇語濃，連件運動服都沒錢給我買！我怎麼攤上你這麼個媽？我爸說得沒錯，這就是家門不幸！」
面對兒子的憤怒指責，蘇雨晴乾巴苦澀地回答道：「你小姨單身帶著孩子，日子難過。長姐如母，我不管她還有誰管她？凡事有個輕重緩急，先讓你爸給你買吧。」
「還有，我是自己做工補貼娘家，沒用咱們家一分錢。」她又強調一句，但聽著也沒什麼底氣。
男孩氣得聲音都變了形：「你的錢用來補貼娘家，我爸掙的錢憑什麼用來養家？更何況蘇語濃就是在丟人犯賤！用你的血汗錢像條哈巴狗一樣去倒貼秦家，人家還不拿正眼看她！」
清脆的耳光聲響起，屋裡靜了一瞬。
又聽蘇雨晴懊惱心疼的開口：「秦家心狠，不認她們母子。除了用一片真心捂熱他們，別無他法。王佳博，小姨只有我們兩個親人了，別人我管不著，你不能這麼說她。」
「你為了她打我？你簡直無藥可救了！以後我就當沒你這個——」
王佳博話音未完，蘇語濃人未進門聲先至：「姐，佳博說的沒錯。從前是我愚蠢犯賤，辜負了對自己最親最好的人，便宜了一群白眼狼！」
四年未見，蘇語濃含淚看向自家大姐。
才三十歲出頭就白髮叢生，面容蒼老憔悴。發黃的襯衣，短小的七分褲，豁口的膠鞋……
大姐省吃儉用，辛辛苦苦掙來的錢，都成了抽屜里那一沓不菲的票據。
鋪天蓋地的愧疚與心疼瞬間將蘇語濃吞沒。
開口才喊了一聲姐，就已經哭得語不成句。
眼看蘇雨晴也跟著抹淚，王佳博衝上前攔在門口：「你又來裝可憐？只要我在，你別想再從我媽這裡騙走一分錢！」
「佳博，我不是來要錢的。」
蘇語濃把水果放在桌上，卻被王佳博嫌惡地扔了一地：「誰稀罕！真不是來要錢的，就立刻從我家滾出去！」
「佳博，不僅這次，以後我都不會再找大姐要錢了。」蘇語濃從口袋裡掏出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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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佳博狐疑地接過來，瞳孔猛然一震：「欠條？一千塊？！」
蘇語濃估算了抽屜里那些票據以及這四年吃穿用度的花銷，來的路上在報刊亭借了紙筆寫下這張欠條。
蘇雨晴衝過來劈手就要去奪欠條：「一家人說什麼欠不欠的！你帶著這么小的孩子，怎麼還這一千塊？」
王佳博快一步收起欠條，十四五歲的半大男孩犯起倔來，蘇雨晴愣是沒搶過他。
眼看母子倆又要幹仗，蘇語濃連忙給狗兒使眼色。
「大姨——」
狗兒糯糯叫了聲，一把抱住蘇雨晴的大腿。
蘇語濃趁機開口：「大姐，雖說長姐如母，但你也有自己的家庭和生活。以後我要自力更生，不能再拖累你。更不讓你能為我把這個好好的家給散了。」
「佳博。」蘇語濃眼中滿是歉意與懇求，「這錢小姨一定會還給你們，你恨我是應該的，但你不要恨媽媽。她無怨無悔為我們苦了大半輩子，沒享過誰的福。」
她字字懇切，不僅蘇雨晴淚如雨下，就連王佳博稚嫩的臉上都有了狐疑與動容。
說完，蘇語濃彎下腰去撿滾落滿地的蘋果橘子：「一點心意，你們別嫌棄。」
狗兒也懂事地跑過來給媽媽幫忙，一顆顆撿起來碼在桌上。
蘇雨晴轉身抹個淚的功夫，蘇語濃悄無聲息地帶著孩子走了。
……
蘇語濃一路紅著眼回到家。
把孩子哄去午睡後，自己又一刻不停歇地開始幹活。
新買的水壺燒上熱水，把全新的搪瓷杯和暖水瓶燙了。就著熱水，又順手把廚房飄著灰和油花的鍋碗瓢盆洗了。
再把暖水瓶灌滿，保證隨時都有熱水喝。
趁著還有一下午太陽，蘇語濃找出大盆和板凳，把四年沒洗過的床單被褥泡在水裡。
足足用洗衣粉搓洗了三遍，又換了六道水，才徹底洗去雜色。
腳邊衣服堆成的小山還在，蘇語濃卻已經累得滿頭大汗。
狗兒很懂事，午睡剛醒就揉著眼睛跑過來幫忙。
這么小的孩子，蘇語濃也沒指望他做什麼。卻不想，狗兒會把薄一點的衣服單獨撿出來，在小盆里用力搓洗。
「我家狗兒又聰明又能幹。」
聽著蘇語濃由衷的感慨，狗兒臉上蕩漾起幸福的笑容。
暖陽灑下，歲月靜美。
半小時後。
終於曬完最後一批衣服，蘇語濃做了幾個拉伸動作緩解身體酸痛。
「終於洗完了……狗兒？」
她踱著步子往外走，只依稀聽見男人壓低嗓音的說話聲。
「你媽媽是不是沒錢了？」
「是。」
「她今天是不是破天荒給你買新鞋子和小籠包？」
「嗯。」
「還在家裡收拾東西洗衣服？」
「對。」
男人諄諄善誘地問一句，狗兒就不知所云的答一聲。
蘇語濃循聲走到拐角，就見一個穿西裝，梳油頭的男人蹲在狗兒面前。
他摸摸孩子的頭，憐惜地嘆了口氣：「你媽她……恐怕已經收了錢，把你賣給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