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7章 這等治安事件,本官定會從重處理!
鎮魔司校場的氣氛,變得微妙了起來。
大家都屏住了呼吸。
這樣的場景,真的讓人感到有些緊張了。
校場上空的晨光格外清冷,寒霜凝結在旗杆的鐵環上,被風一吹,發出細碎的脆響。
一個試百戶,當著千人的面,就這麼直接頂撞第一百戶。
往大了說,這是公然對抗管理體系,以下犯上!
若是人人皆如此,鎮魔司可以關門了,還怎麼運轉,還有什麼存在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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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無邪沒有說話,但臉色變得冷漠了些。
他在上千人的目光注視下,一步步走向那個試百戶傅景川。
軍靴踩在積雪上,碾出沉悶的聲響,每一步都踏在眾人的心尖上。
校場上的風似乎都停了,旗幡無力地垂落著,連高台角落那隻本該喧囂的鐵羽鷹都縮著脖子,一動不動。
人們的心也跟著他的腳步而跳動,氣氛似乎變得更加的緊張了。
但是其他試百戶們,都暗中等著看好戲。
他們想看看,這個新來的只有二境修為的百戶,要怎麼收場?
今日之事,若是他自己找不回面子,只能用官職壓人的話。
就算處理了傅景川,也只會丟了顏面。
那,他這個上任的新官,可就成為了笑話,還有什麼威信可言。
遠處屋檐上的積雪被風吹落了一角,簌簌地墜進陰影里,像是某種預兆。
「怎麼,百戶難道還想對我出手不成?」
看到君無邪朝自己走來,傅景川非但沒有半點忌憚,眼神反而還帶著明顯的挑釁意味。
他微微側過頭,半邊臉被晨光照亮,嘴角翹起的弧度含著刻意的輕蔑。
「百戶可是二境強者,我不過四境超凡初期。
百戶若要出手,屬下自當全力以赴。」
傅景川滿臉笑容,意思很明顯。
你若當眾對我出手,想要拿我立威,那得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
我可不會因為你是上司就不還手。
我不但會還手,更不會手下留情,你有膽就試試。
他說著,腳尖微微向內扣了半寸,那是蓄勢待發的姿態。
君無邪依然沒有說話。
只是,他的氣勢越來越強盛了。
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地上的雪面被無形的熱力熨平了一小片,水光在晨光下泛著濕潤的亮。
傅景川眼底閃過一抹冷笑。
他體內的正陽之氣也開始運轉了起來。
火色的微光從他的皮膚下滲透出來,像是被點亮的火焰,在寒風中搖曳不定。
看樣子,這個只有二境的百戶,真要拿自己立威了。
儘管今日之事自己挑釁在前,確實有點不敬上司。
但上司若當眾對自己發起攻擊。
那麼,自己反擊並非毫無道理。
二境而已,隨手便能將其擊飛。
屆時,定讓其丟盡顏面。
校場四周的鎮魔衛們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幾步,騰出一片更寬闊的空地。
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攥緊了掌指,誰都知道,眼下這場對峙已經不僅僅是幾句口角那麼簡單了。
這時,君無邪已經走到了傅景川面前。
傅景川嘴角噙著笑容,就這麼直直地看著他,眼神之中的挑釁不加掩飾。
其自然垂落的雙手,卻早已蓄勢待發。
指尖微屈,掌心之中正陽之氣已經凝成了一道幾乎不可見的符紋,只要時機一到,瞬間便能激發。
只要面前這個新任百戶敢出手,他會立刻展開反擊!
正當他心中這般想著,腦海之中幻想新任百戶被自己擊飛、顏面掃地的時候。
一片絢爛的混沌金火光照亮了初晨的校場。
那是一隻手掌,絢爛璀璨得如同一輪混沌大日。
光芒炸開的一瞬間,所有人的瞳孔都被映成了金色,連高台上的旗幡都被那股暴烈的光芒鍍上了一層滾燙的輪廓。
君無邪出手太快了,手掌剎那而至。
縱使有著四境超凡初期的傅景川都反應不過來。
他瞳孔驟縮,剛要反擊。
那混沌大日般的巴掌便抽在了他的臉上。
啪的一道耳光聲,無比的響亮,清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那聲音異常乾脆,像是一根粗壯的旗杆被生生拗斷,在校場上空反覆迴蕩。
傅景川的護體陽氣,形同虛設,直接被擊潰了。
光芒四散崩碎,像是被打碎的琉璃盞,細碎的光粒還沒落地就湮滅了。
其整個身體都被抽得浮空,在空間中打著轉兒飛出去。
那個方向的鎮魔衛們,驚得條件反射般地散開。
靴子踩踏積雪的聲音雜沓而起,有人甚至來不及收腳,被同伴絆了一下,踉蹌了好幾步才站穩。
轟的一聲。
傅景川的身體直接摔在了地上,濺起滿地的雪花。
雪屑像是一蓬白色煙霧,被砸得高高揚起,紛紛揚揚地飄散在冷空氣中。
傅景川的臉上與嘴裡的血液濺射出來,在雪地上暈開點點殷紅。
那顏色極為刺目,紅得鮮艷,像是一朵朵在寒冬里猝然綻開的花。
這一下,眾人都驚呆了,全都傻眼了,怔立當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上百戶元初,不是只有二境嗎?
試百戶傅景川,那可是四境超凡的強者!
兩者之間差了整整兩個大境界。
兩個大境界的差距,那是無比巨大的,隔著天塹鴻溝,根本不可能被逾越!
可事實卻是,四境超凡初期的試百戶傅景川,竟然被二境的上百戶元初,一巴掌扇飛了!
空氣之中還殘留著剛才那混沌金火的熾熱,將附近地面的雪都融化成了水。
水汽氤氳著升騰而起,在冷風中化為白霧,又被新的落雪掩埋。
「鎮魔司第一百戶所,試百戶傅景川,不服管教,以下犯上,本百戶略施懲戒。」
君無邪單手背負,聲音在校場上響起,將震驚的眾人拉回現實。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幾乎不像剛剛抽飛了一個四境超凡。
「元初!你雖是百戶,也無權當眾毆打我這個試百戶!
今日,是你先對我發起攻擊,毆打同僚,怪不得我了!」
傅景川此時才從腦子嗡嗡嗡的狀態中恢復過來。
他半跪在雪地里,一隻手撐在地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一股怒火直衝天靈蓋!
從小到大,沒有受過這種奇恥大辱,被人當眾抽耳光。
他滿身的戾氣,從雪地中翻爬起來,雙目赤紅,整個人透著一股子瘋狂。
眼底的血絲像是蛛網一樣密布開來,連呼吸都變得粗重滾燙。
四境超凡強者的氣勢徹底爆發,其雙手在身前一合,一道術法符篆成型,赤紅之光映照四方。
那符籙,光芒熾盛,激盪的正陽之火熊熊燃燒,使得四周的溫度陡然飆升。
連數十米外的人都感覺到那股灼浪撲面而來,臉上像是被火舌舔了一下。
符籙上的紋路一條條亮起,交錯縱橫,像是一頭正從深眠中甦醒的巨獸。
隨即,符籙化為一條蛟龍,咆哮著,破空而出,沖向君無邪。
蛟龍鱗甲泛著赤色的光,每一片都像是燒紅的鐵,蛟首昂起,張口吐出一道炙熱的氣浪,將地面的積雪直接蒸發出一條溝壑。
「上百戶小心!」
眾人驚呼。
「傅景川,你大膽!」
百戶韋滿沉喝。
墨清漓並不言語,只是站在校場的高台上冷眼看著。
她微微眯起了眼睛,手指搭在扶手上,指腹輕叩了兩下,面色看不出波瀾,但眼底深處有寒芒掠過。
與此同時,人們看到,君無邪的身上亮起了混沌金火焰。
剎那爆發出來的氣勢,形成熾熱的浪潮,席捲開來。
那恐怖的熱浪,令周邊數十米之內,所有人都紛紛退避。
有人被那股氣浪推得連連後退,後背撞在同伴的胸口上才勉強穩住。
隨即,就看到他沖向了那符籙所化的蛟龍。
那速度太快了,拉起殘影,根本看不清本體。
只留下一道混沌金弧光拖拽在空氣中,像是刀鋒割裂了空間本身。
其整個人,宛若一路破空的混沌驕陽,有種擊穿一切的可怕氣勢。
轟的一聲,在校場炸開。
那隻宛若混沌金驕陽般的拳頭,一拳勢同破竹,直接砸崩了傅景川的符籙蛟龍。
蛟龍的頭顱被一拳貫穿,赤色的鱗甲四散崩飛,像是被撕碎的火雨,星星點點地墜落。
那光與熱交錯的瞬間,所有人的視野都被一片炫目的金紅吞沒了。
下一刻,上百戶的身影與拳頭便衝到了試百戶傅景川的面前。
眾人只看到,傅景川的身體,宛若炮彈般飛了出去,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那聲音被風扯得變了調,拖得很長,尖銳而嘶啞,像是從喉嚨深處被硬生生拔出來的。
轟的又是一陣巨響!
試百戶傅景川,被這一拳轟飛上百米,撞在了校場邊沿厚實的青石牆壁上。
那宛若城牆般的青石牆壁都震顫了幾下,上面的冰層崩裂,青石碎了,亂石穿空。
碎石混雜著冰屑朝四面八方迸濺,打在附近的旗杆上發出噼啪脆響。
厚厚的青石城牆凹陷了進去。
試百戶傅景川的身體,完全嵌入了牆體之中。
可以清晰看到,其胸口塌陷,殷紅的血液染紅了胸前的衣衫。
血液順著其身體往下流淌,染紅了青石城牆,流淌到雪地上,暈開大片的殷紅。
那片紅色不斷蔓延,像是一隻無形的手在雪面上畫出了觸目驚心的圖景。
人們震撼莫名!
若說試百戶傅景川之前是猝不及防,才會一耳光扇飛。
那麼這次呢?
那可是傅景川先出的手,上百戶只是反擊而已。
一拳,一拳將其重創,打個半死!
傅景川的身體,被打飛上百米,直接打得嵌入了堅硬的牆體之中!
這一拳實在太可怕!
這得是怎樣的神力才能做到?
上百戶的境界,當真只有二境嗎?
怎麼可能!
二境的覺醒者,怎麼可能做到一擊重創四境超凡?
要知道,傅景川雖然是官二代,但天資並不差。
否則的話,以他這般年紀,就算有再多的資源堆,也不可能突破到四境超凡!
那傅景川,聽聞可是單根骨!
單根骨,又被稱為天骨!
儘管,傅景川只是下品天骨,但那也是天骨!
但凡天骨,那可都是天才!
難道上百戶這些時日,修為突飛猛進了?
可就算是突飛猛進,突破再快,也最多三境吧!
三境秒殺天才級四境超凡,簡直聞所未聞,如同天方夜譚般!
「上百戶威武!」
有個總旗,突然喊了一聲。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在死寂的校場上卻異常響亮,像是劈開沉默的第一道裂痕。
頓時,數不清的鎮魔衛跟著振臂高呼。
「上百戶威武!」
「上百戶威武!」
……
整個校場,全都是這樣的聲音,聲浪滾滾。
每一張面孔上都是激動與敬畏,拳頭高舉過頂,喊聲在校場上空來回激盪,震得屋檐上的積雪簌簌而落。
顯然對於君無邪當眾收拾傅景川,大家都非常支持。
鎮魔司,軍紀嚴明,以下犯上之事,何曾有過?
一個試百戶,仗著自己的四品老爹,當眾以下犯上,把鎮魔司當成什麼了?
身為鎮魔司的人,這些鎮魔衛是有很強榮耀感的。
今日,試百戶傅景川的這種行為,挑戰鎮魔司的軍規,無異於踐踏鎮魔司的榮耀!
其他的試百戶,個個鴉雀無聲。
他們的心中充滿了震驚。
直到此時,依舊難以接受。
不是說元初只有二境嗎?
從他身上的境界氣息來看,好像確實是二境。
但他們覺得,這些都是假象。
元初是刻意隱藏了境界,最少也是三境巔峰,甚至是圓滿。
上面如此重視他,說明其天賦確實很強,絕非一般天才能比。
看其血氣之火便知道了。
竟然是混沌金顏色的血氣之火。
在沒有使用術法的情況下,血氣之火的顏色,便代表著血液的顏色。
混沌金顏色的血液,非天賦異稟者不能有。
那麼,其境界若是三境巔峰以上,這般輕鬆擊敗四境超凡初期的傅景川,雖然還是很可怕,但也並非完全不可能。
「還有誰不服,試圖挑戰上司,盡可站出來。
鎮魔司乃皇上親軍,一切全靠本事。
誰若覺得自己有那個本事,大可來證明自己。
你們放心,本百戶同意你們挑戰,自不會像傅景川那樣,給你們定性以下犯上的罪名。」
君無邪的洪亮的聲音在校場上空迴蕩。
他的目光掃過其他試百戶。
那些試百戶,見他目光望來,齊齊低垂眼眸,不敢與他對視。
有人偏過頭假裝看向遠方,有人垂下視線盯著自己的靴尖,沒有一個人敢迎上那道目光。
儘管當中有人心中依然不服,但這個節骨眼上,沒有人會蠢到站出來。
今日之事,性質已經變了。
不管是誰再站出來。
就算百戶說了,不算以下犯上。
但是在眾人的心中,那就是以下犯上。
何況,校場高台上,千戶雖然全程沒有說話,但眼神很冷。
那冷意毫不掩飾,像是懸在眾人頭頂的一把刀,誰往上撞,誰就會被削掉一層皮。
「你們不上去試試嗎?」
那些試百戶,暗中傳音交談。
「你行你上,當我們是傻子?
這個時候,誰上誰倒霉!
當眾挑戰上司,大家都覺得你是以下犯上。
此人實力不弱,大致相當於超凡中期的戰力水平。
傅景川那個蠢貨,第二次,應該還是輕敵了。
畢竟以為元初只有二境,根本沒有想到他那麼強。
若是傅景川全力以赴,元初必然做不到一擊重創。」
「沒錯,他應該相當於超凡中期。
我們之中,有幾個超凡中期以上,陸兄與顧兄,甚至達到了超凡後期!
真要出手,那元初必被鎮壓,只怕撐不住十招!」
「唔,要沉住氣,往後有的是機會。
但如今並非好時機。」
傳音在無聲無息間交錯來去。
「沒人了嗎?」
君無邪掃視全場,目光主要還是落在那些試百戶身上。
「上百戶說笑了,您是上司,我們是下屬,豈能僭越,無視鎮魔司規矩。
那傅景川,不服管教,理應嚴懲!」
幾個試百戶當眾表態。
他們臉上堆著殷勤的笑,話里話外都是順從,連脊背都比方才彎了些許。
那被嵌在牆體之中的傅景川聞言,本就劇痛的身體,被這一氣,更是劇痛鑽心,一口濃血噴了出來。
血霧在冷風中散開,濺在碎裂的青石上,泛著暗沉的光。
他現在非常後悔,自己太衝動,做了這個出頭鳥。
那幾個傢伙,真是無恥,居然落井下石!
昨晚,大家說得好好的。
結果今日情況一不對,全都變卦了!
一群小人!
「趙總旗,將試百戶押下去,關一月禁閉。
找人看著他,別讓他死了。
給他餵些丹藥,穩穩傷勢。」
「是!」
姓趙的總旗,當即帶著幾個鎮魔衛,將傅景川從牆體中摳了出來。
傅景川的身體被從凹陷的石壁里剝離出來時,碎石灰屑簌簌往下落,沾了他滿身滿臉,可他已經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渾身是血,狼狽而悽慘。
「上百戶懲罰得好,以下犯上,就得嚴懲。
否則,人人效仿,鎮魔司的規矩形同虛設,以後還怎麼運轉!」
百戶韋滿站出來說道。
他看向眾人,道:「大家都看到了,希望引以為戒!
你們是軍人,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
這時,一直沒有說話的墨清漓開口了,她清冷的聲音之中,帶著一股子冷意與不容置疑的威嚴,「往後若再有今日這般情況出現,不需要元初百戶出手,本千戶將一律按照以下犯上嚴懲!
都散了吧,該出任務的出任務。
新擴的鎮魔司,好好回去準備。
記住本千戶說的話,安排任務,儘量照顧到新人。」
她的聲音不高,卻像冰棱一樣清晰,一字一字扎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是,千戶大人!」
韋百戶、幾個試百戶等人,紛紛帶著人離開。
人群散開的腳步踏碎了積雪,腳步聲雜沓地遠去,校場上漸漸恢復了空曠。
看著眾人離開的背影,墨清漓說道:「滿家找的人已經到了。」
君無邪點了點頭,「你先去卷宗樓。」
「君神不用我陪著麼?」
「不用,哪用得著你出面。」
「好。」
墨清漓沒有多說,出了校場,便與君無邪分開。
她去了卷宗樓,君無邪則直接去了大廳。
一到大院門口,他就看到裡面坐著一個中年人,氣質斯文儒雅。
那人正襟危坐,手邊的茶盞里冒著裊裊熱氣,水汽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了細小的白霧,繞著他的指尖盤桓不散。
「上百戶。」
看到君無邪到來,那中年放下手裡的茶杯,起身打招呼,「本官清河郡府通判,尚啟賦。
久聞上百戶之名,今日得見,果真是氣宇軒昂,年少有為啊。」
他起身時衣袍下擺微動,腰間懸著的一方官印在光線下閃過一道暗沉的銅色。
君無邪淡淡看了尚啟賦一眼,並未回應。
他自是知道這個通判來此何意。
想來這就是滿家在官府的關係之一了。
大廳里燒著炭火,炭盆里偶爾爆出一兩聲噼啪的響,火光映在牆上,將尚啟賦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君無邪走到桌前,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這才看向通判尚啟賦,開口就是質問,「誰讓你進來的?」
本來笑容滿面的尚啟賦,臉上的表情有了瞬間的僵硬。
但他畢竟是官場的老油子,臉皮厚得很,表情瞬間恢復正常。
「上百戶海涵,今日本官來此,確實有些唐突了……」
他臉上依然堆著笑容。
可話還沒有說完,君無邪便打斷了他,「既然尚通判知道唐突,還不出去?」
這一下,尚啟賦臉上掛不住了。
他的表情僵硬了好幾下才恢復過來,語氣依然平和,「本官冒昧來此,也是因公務在身。」
「是嗎?」
君無邪淡淡看了尚啟賦一眼,「你郡府通判,是何職責?
你有什麼公務,需要來我鎮魔司?」
「上百戶,事情是這樣的。
昨晚滿家報案,說是滿家三少爺無故失蹤。
滿家,畢竟是清河郡的大家族,是清河郡經濟支撐之一,解決了大量的就業崗位,亦是納稅大戶。
他們的公子失蹤,我們官府不得不重視。
我們查到,昨夜滿家三少曾帶人尾隨跟蹤上百戶。
今日,見上百戶安然無恙,本官心中也是鬆了口氣。
滿家三少不長眼衝撞了上百戶,這等治安事件,本官定會從重處理!
本官的職責之中,恰好有分管治安之責。
因此,若上百戶將滿家三少帶回了鎮魔司,還請上百戶將人移交給本官。」
尚啟賦一邊說著,一邊微微前傾了身子,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懇切,語氣里恰到好處地摻了幾分為難。
「尚通判,我合理懷疑你收了滿家的好處,才來為滿家三少開脫。」
尚啟賦聞言,臉色瞬變,仿佛人格受到了極大的侮辱,沉聲道:「上百戶,話可不能亂說!
你豈能這般污衊本官!
本官兢兢業業,一生清廉,豈能做出官商勾結之事!
再說,本官分管治安,此事的確是本官職責所在,還請上百戶不要為難本官。」
他說到激動處,手指都微微顫抖,像是在用盡全身力氣維護自己的清名。
「好個治安事件!」
君無邪冷冷看著尚啟賦,那目光看得尚啟賦渾身不自在,「滿家三少,帶人伏殺鎮魔司百戶!
鎮魔司乃龍皇親軍,代表皇權!
滿家三少,伏殺鎮魔司百戶,這是什麼性質?
尚通判,我奉勸你還是想好了再說。
難不成,你與滿家三少是在一夥的?
伏殺百戶之事,也有你的一份?」
尚啟賦一個激靈。
他額頭上冷汗都出來了。
冷汗順著鬢角滑下來,滲進衣領里,涼絲絲地貼著他的皮膚。
本以為今日之事,應該不算太難,這個新來的百戶,既然沒有受傷,那麼多少會給點薄面。
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上綱上線。
伏殺鎮魔司上百戶,這可不是小罪名,若是坐實了,重則以謀反論處!
儘管,滿三少昨日並不知道此人是鎮魔司的上百戶。
但就算不知道,對方若是非要較真的話,滿家肯定不好過。
最終雖然不至於被按上謀反的罪名,但滿三少的性命,多半是保不住了。
「是本官考慮不周,但說滿三少伏殺鎮魔司百戶,未免言重了。
本官知道,上百戶在氣頭上,那本官就先不打攪了,還請上百戶消消氣。
不管怎麼說,滿家這樣的體量,對清河郡來說,是非常重要的。
還請上百戶體諒一二。」
尚啟賦說完,退了出去。
他走得很快,腳步都有些亂了,跨過門檻時袍角被風帶起,捲起一片殘雪。
他是不敢繼續要人了。
對方開口就要將自己捲入伏殺百戶的罪名之中。
他知道自己的分量不夠。
繼續下去,沒有任何意義,對方不可能鬆口。
大廳的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門縫裡透進來的最後一縷光映在炭盆上,旋即被深重的陰影吞沒。
君無邪的眼中閃過一抹冷光,嘴角卻微微上揚了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