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又當又立


  周南之前腳剛從西苑小廚出來,就接到了來自老爺子的電話召喚,他不得已回了周家老宅。

  「聯姻的事情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不考慮,我沒有結婚的打算!」周南之拒絕得乾淨利落。

  半躺在床上的老爺子聞言頓時臉色鐵青,語氣有些怒其不爭,「人死不能復生,葉家那閨女都已經走了五年了,你再傷心也該走出來了!」

  

  都五年了麼?

  男人深邃的眼眸中划過一抹沉痛的光芒,整個人的氣息驟然變得低沉起來,算起來綰綰的忌日馬上就要到了。

  人死不能復生,萬事沒有如果,他沒有機會回到當年再重新選一遍。

  「爺爺,如果你沒有其他事情的話,我就先回去了!」說著,周南之自顧自地站起身來。

  老爺子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不得已做出了讓步,

  「也不一定要聯姻,如果你能遇到個喜歡的姑娘,能夠成個家也是好的!」

  周南之腳步微頓,他略略有些詫異,老爺子向來最在意門第之間,這不像是他會說出來的話。

  是真的轉了性還是說,想藉此試探些什麼?!

  「不用了,如果爺爺真的想辦喜事的話,現在京都也有不少時尚單身老太,你不妨考慮考慮續娶?」

  「你……」

  眼見著老頭子被氣得臉紅脖子粗,周南之滿意地勾了勾唇,轉而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

  從周家老宅出來,男人的心情一直處在非常低沉的狀態,期間安子瑜有打過電話,他毫不猶豫地掛斷,隨即索性關機。

  「周總,據醫院那邊說,夏夏小姐一直在想各種方式聯繫您,似乎是有心想要見見你!

  周南之抬眸涼颼颼地掃了說話的人一眼,「你覺得我很有空麼?」

  林楊一時間說話燦燦,他也覺得周總不會在這種小事兒上浪費時間,可鑑於之前的教訓,他再也不敢擅自隱瞞。

  望著車窗外的夜色濃濃,周南之眸底忽明忽暗,菲薄的唇一直向下輕抿著,顯然是在極力隱忍著什麼情緒。

  邁巴赫恰巧經過市醫院,男人忽然改了主意,

  「停車!」

  ……

  看著突然出現在病房裡的男人,安夏夏一時間有些懵,原本無數次預想過談判場景,此時面對面之後竟然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費盡心思繞過你姐來聯繫我,安夏夏,你該不會是想要請求我放過你姐姐吧?」

  一語被道破心思,又是這麼輕佻的語氣,安夏夏一時語塞,臉色逐漸變得難看起來。

  她知道自己這次能順利手術全仰仗著面前這個男人,可還人情的方式有很多,不一定要讓姐姐去犧牲自己的尊嚴和自由……

  周南之輕嗤一聲,語氣愈發譏誚,「你恐怕還不知道安子瑜如今的處境,」

  「一旦失去我的庇護,不但是牧逸塵會愈發不擇手段地向她施壓,沈家那邊的人也都不會輕易放過她!」

  沈家家主向來是個行事狠辣的主兒,如若不是到現在為止都還查不出安子瑜背後的人,眼下恐怕就不止是威脅恐嚇這麼簡單的。

  再回憶起林楊轉報的情況,周南之後知後覺地回過味來,他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眸。

  對方之所以把事情做得這麼明目張胆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藉此引出安子瑜背後的人。

  就這,那女人居然還想著自己扛?

  男人幾不可聞地冷嗤了一聲,這姐妹倆一樣的不識好歹,看起來是必須要吃點苦頭,才會學乖了。

  安夏夏微微一愣,這話如同一記耳光打在了她的臉上,她不自覺地抓緊了身下的床單,她的確不知道姐姐眼下的處境竟然這麼艱難。

  而這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為自己……

  「愧疚這種情緒最沒用,真有心的話還不如強大自身,從根本上杜絕杯具重演!」

  點到為止,周南之最後提點了一句之後就轉身離開了病房。

  這番話聽得安夏夏心下一動,躺在床上若有所思地看著天花板。

  其實也不只是這次手術的事情,她一直都知道姐姐夢想著成為珠寶設計師,卻因為要負責她念大學的費用,不得不選擇了薪水更高的策劃崗。

  而諸如此類的小事兒還有很多……越想越深,安夏夏的心情逐漸變得複雜起來。

  所以說對方說的沒錯,如果自己能夠再強大一些,就算是不足以成為阿姐在這個城市的依靠,但最起碼不會變成她的負擔和拖累……

  ……

  因為懷有心事兒,安子瑜睡得不沉,因此在房門被人推開的那一刻,她就有所察覺。

  周南之有意放輕了腳步,他小心翼翼地來到床邊。

  恰巧有月光從窗戶透過,看著安子瑜宛如小奶貓的睡顏,男人眸底的情緒赫然變得柔軟起來。

  這麼看起來卻也不是很像……

  周南之莫名地鬆了一口氣,又想起他是在安子瑜搬進來之後才發現兩個人有那麼點相似的,心底才得以徹底坦然。

  綰綰不會願意被人所替代,自己也不能將對她的虧欠彌補在眼前這個安子瑜身上,否則就是徹底辱沒了他和綰綰之間的感情。

  而如果這個女人能夠心無雜念地呆在自己身邊,他也不會吝嗇多護著她一點……

  複雜的眼神重新恢復清明,周南之及時地收回思緒,隨即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房間。

  咔嗒——

  捕捉到那聲細微的開門聲,假寐的安子瑜才慢慢睜開眼,清澈的雙眸里滿是疑惑之色。

  她明顯地感覺到周南之情緒低沉,像是在刻意隱忍著些什麼……方才在餐廳里也是莫名其妙的生氣了。

  前兩天他深夜回來都是直接在隔壁房間休息的,而今夜他卻進了主臥,原以為他是想做點什麼,沒想到僅僅停留了幾分鐘,他就又抽身離去了。

  伴君如伴虎,安子瑜忽而想到了這麼句話,愣了愣之後她不自覺地苦笑起來。

  眼下在周南之身邊還真就是這樣的感覺,儘管她一直都有小心翼翼地把持著分寸,卻還是會在猝不及防間踩雷……

  ——

  翌日早晨,安子瑜難得在餐桌上遇上了周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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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習慣性地點頭打過招呼,隨即才拉開手邊的椅子坐了下來。

  「會開車麼?」

  安子瑜愣了愣,隨後如實地回答說道,「嗯,我兩年前拿的駕照,只是很少開!」

  「嗯,這幾天你跟著老黃熟悉熟悉操作,回頭我讓人幫你挑安排一輛車。」

  這就不用了吧?

  安子瑜下意識地想要拒絕,卻先一步察覺到男人冰冷的眼神,她不自覺地將臨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她順從地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

  這幅不甚樂意的模樣看得男人皺了皺眉,他轉而抬手示意等在旁邊的兩個傭人退下,有些話還是得和這個女人說說清楚。

  「知道什麼叫做又當又立麼?」

  安子瑜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給問住了,她不明所以地看向周南之,整個人的狀態也都不自覺變得緊繃。

  摸不清楚對方到底是想要表達什麼,她一時間也不敢擅自開口多說些什麼。

  「如今你已經主動招惹了我,人情也都欠下了,」

  「就算你現在再如何和我客氣,我也都不會輕易放過你,只會讓我覺得你是個虛偽做作的女人。」

  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他還不至於連這點小動作都看不清楚。

  這女人之所以如此抗拒接受自己的種種安排,無非就是怕欠得多了,日後不好和自己劃清界限。

  周南之暗嗤女人的天真,在不擇手段地招惹了自己之後,她居然還妄想著能夠全身而退。

  有一瞬間被看清楚心思的窘迫,安子瑜不敢輕易應聲,只得不動聲色地移開了視線,一邊不自覺地攥緊了手中的筷子。

  這樣的沉默徹底激怒了周南之,他沉聲低喝道,「說話!」

  「我只是不太習慣開車……」

  「那麼,你是打算天天上班遲到麼?」

  所以是這麼個用意麼?

  安子瑜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雲水居離陸氏財團的確是有些距離,真要上班的話的確是自己開車會更方便一點。

  點到為止,周南之從位置前站起身來,冷冷地掃過了女人一眼隨即就站起身大步離去。

  好像的確是自己矯枉過正了……

  安子瑜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她是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把握和周南之相處的分寸。

  看起來不近人情,但近距離接觸就能發現周南之身上會有種特別的魅力,會引得人在不經意間沉淪……

  可他們之間本就是各取所需的交易關係,要是輕易走了心,到最後難堪的只會是自己。

  金管家快步走進飯廳,向安子瑜點了點頭之後開口說道,「小姐,老黃已經在車場等著了,您隨時都可以練車。」

  「好,我吃完早點就來!」

  ……

  因為心裡憋著一股子邪火,周南之一路上將車開得飛快,直到沈明山打來電話,他才逐漸減緩了車速。

  「周總,您這是誤會我了,昨天我只是讓人過去處理點小事情,實在是無心冒犯你,這……」

  周南之不耐煩地皺了皺眉,語氣清冷地打斷,「我沒興趣知道你們沈家的家事兒,但你千不該萬不該鬧到我眼皮子底下,」

  「這次算是給您提個醒,以後要再有這樣的情況發生,可就沒那麼容易過去了!」

  一番話說完,男人就伸手藍牙耳機扔到一邊,單手操作著方向盤,狹長的雙眸中泛動著陣陣冷意。

  就這種情況下居然還敢讓保鏢撤走?

  周南之不置可否地冷嗤了一聲,隨即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有些不對勁。

  林楊好像說過那天牧逸塵又去醫院門口守株待兔了,好在保鏢及時察覺才將人給救下,怎麼轉眼間安子瑜那女人就說不需要保鏢了?

  一時間百思不得其解,周南之斟酌片刻後就撥通了林楊的電話,

  「你問問那兩個人,從醫院撤離的前一天到底都發生了些什麼?」

  ……

  看著床上包得像個木乃伊的牧逸塵,男人深邃的眼眸快速閃過一絲零星的笑意,一邊明知故問,

  「你這是怎麼了?」

  他是真沒想到那保鏢下起手來這麼狠,也難怪那牧守義會按捺不住地站出來找場子。

  「我……就是出了點小意外而已,」牧逸塵被問得有些尷尬,不得已隨便找了個理由,隨即又飛快地轉移話題,「四哥,你今天怎麼突然想到聯繫我了?」

  之前都是他想方設法地去找周南之,對方雖然沒有明確的拒絕,但每當他想要提出合作的事情,都會被周南之以各種藉口擋回去,久而久之他也就明白了什麼。

  而今天周南之居然會主動聯繫自己,甚至特意開車過來看望他,這讓他不免有些受寵若驚。

  周南之不以為意地挑了挑眉,「原本是想要約你晚上去酒吧坐坐的,但你這……」

  「等我傷好了,一定陪四哥喝個盡心!」牧逸塵連忙滿口應承道,卻不想動作太大牽動了傷口,一時間疼得齜牙咧嘴。

  性感的唇角不動聲色地向上揚了揚,周南之從坐下之後就開始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機。

  見到這一幕,他鬼使神差地點開了照相機,默默地拍了一張。

  「四哥,其實我有件事情想找你幫忙。」

  「你先說說看?」

  「你能不能把我把嬌嬌從警局裡撈出來?」牧逸塵試探性地開口,一邊利用眼角的餘光觀察著對方的表情,「前段時間她和人發生點小摩擦,」

  「本來也就是小事兒一樁,誰知道對方一直揪著不肯放,還真讓嬌嬌被拘留在裡面了。」

  想著牧逸塵的臉色就沉了沉,安子瑜那女人也就是仗著背後有人才敢這麼硬氣,要是放在平時,以她溫軟的個性恐怕連報警都不敢。

  周南之眸色微沉,「這個你恐怕得另請高明了,我最近突然覺得沈家有些礙眼了。」

  礙眼?

  聞言牧逸塵心中不禁咯噔一聲,抬眸小心翼翼地看向周南之,後者對此視而不見,自顧自地站起身來,

  「行了,你好好將養著吧,我就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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