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革


  從東便門折返的時候,隊伍里便又多了個背著包袱的李如松。

  自今兒起,他就被李成梁正式託付給王守業了,至少在調任或者娶妻生子之前,都會寄居在王家。

  而且多半連婚姻大事,都要由王守業這個義父操辦了。

  不過王家眼下人滿為患,還要等李家父子、趙奎夫妻搬出去之後,才好騰出李如松的住處。

  因此他近幾日裡,會暫時先住在麻貴家中。

  在大市東街分道揚鑣,王守業原本想去衙門,把之前沒看完的邸報抄本捎回家,誰承想剛回到值房,就被聞訊趕來的錢啟堵了個正著。

  「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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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只見錢啟面色凝重的稟報導:「西跨院出事了!」

  又出事了?

  王守業眉頭一皺,忙問:「這次又是怎麼回事?難道又有人被遺蛻傷到了?」

  「這倒不是。」

  錢啟忙搖了搖頭,隨即吞吞吐吐的道:「是有人想要夾帶……夾帶甜水膠出去,結果被守門的外衛當場查獲!」

  夾帶甜水膠?

  王守業聞言頓時瞪大了眼睛。

  這些內衛可真是越來越膽大,竟然都敢往外夾帶東西了!

  甜水膠倒還罷了,畢竟是可以重複產出的東西。

  可若是一時未曾察覺,保不齊他們就又惦記上別的了!

  真要有那件遺蛻被拆成缺胳膊少腿的,王守業怕都沒好果子吃!

  再者說,誰能保證這背後沒人指使?

  畢竟若是沒有識貨之人,他偷走這甜水膠又能得到什麼好處?

  這外賊勾結內鬼,若不能及時制止的話,誰知會鬧出什麼禍患來!

  想到這裡,王守業當即下令道:「將那廝給我看好了,死走逃亡唯你是問!」

  「卑職明白!」

  錢啟連忙恭聲應了,隨即卻又小心翼翼的探問道:「大人,您不親自出面……」

  「本官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說著,王守業轉向了呂泰,揚聲吩咐道:「呂司務,你派人知會其餘三位守備以及周經歷,請他們到戴監副的值房匯合!」

  等呂泰、錢啟分別領命離開之後,王守業也匆匆的出了值房,先到了右監副周懷恩那裡,向其痛陳利害。

  以衙門現在的狀態,再不嚴肅整頓的話,就要出大亂子了。

  可王守業雖然在山海監里地位特殊,但卻只是個五品守備而已,理論上是無權召集眾人議事的。

  所以才要找上周懷恩、戴志超二人。

  戴志超對此不置可否,但周懷恩卻一向對王守業鼎力支持。

  在他與王守業的堅持之下,一場沒有主要領導參與的中層會議,便在戴志超的值房裡正式召開了。

  其實幾個守備連同戴志超在內,私下裡也覺得衙門眼下這等風氣,不是個長久之計。

  但山海監畢竟是文衙門,上有白常啟、李芳,下有主事張四維,武官們哪敢越俎代庖擅作主張?

  再說內衛們主要負責的,就是西跨院和後院的防務,而這一片基本都在王守業在掌管。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也算是人之常情。

  眼下見王守業主動出頭,他們倒也不吝於敲些邊鼓助威。

  在會上你一言我一語,很快就定好了章程。

  首先是奏請從外衛當中,選拔一批心理素質過硬,愛國愛崗的敬業官兵充入內衛,汰換掉那些貪生怕死之徒。

  當然,屆時肯定不能就這麼輕饒了他們,至少也要調往老少邊窮的冷衙門,以儆效尤。

  其次則是奏請監正,儘快修訂底層官兵的獎懲制度。

  原本由張四維制定的獎懲制度,是因循一般衙門裡的常例制定的,起初到還不覺得有什麼問題,但在接連幾次傷亡引發動盪之後,就顯得不合時宜了。

  面對嚴酷的死亡威脅,所謂的獎賞幾乎等同於雞肋。

  而原定的懲罰力度,又壓制不住內衛們的恐懼心理。

  這前兩條是眾人一致認同的。

  但王守業還力主加上了第三條,那就是設法推動民間輿論,最好能讓山海衛成為榮譽的代名詞。

  就好像後世的人民子弟兵,又或者南宋的岳家軍那樣。

  這一條旁人倒不是不同意,只是都覺得可操作性不大,畢竟直到如今,朝廷也還沒有通過任何正式渠道,對山海監的職權做出宣揚普及。

  即便是因為滄州之行,朝堂上有了鬆動的跡象,但也僅僅限於京城之內。

  在整個大明帝國,『子不語怪力亂神』的老傳統,依舊像個看不見摸不著的屏障,將山海監的影響力限制在了京畿之內。

  而以監正白常啟的為人處世,幾乎不太可能為此去據理力爭——除非這是嚴世蕃提出來的。

  反正不管怎麼說,在王守業的強烈要求之下,這第三條也算是討論通過了。

  由周吳晟匯總潤色之後,這篇新出爐的奏請,便以集體智慧的名義,呈送到了嚴府——自從『奪情輿論戰』打響之後,白常啟就一直守在嚴府,為嚴家父子居中聯絡各路水軍。

  當然,雖然打的是集體名義,但這次會議發起人,卻清清楚楚標註著周懷恩、王守業的名姓。

  卻說散會之後,王守業又去周懷恩的值房坐了一會兒。

  自從上次舊病復發之後,周懷恩的身體狀況就一直不怎麼好,只這一輪討論下來,臉上就透著蒼白憔悴。

  不過他說話依舊是那般爽利直白。

  「有什麼想辦又不方便的,儘管打我的名頭就是,左右我這位子也是幫你占的,等你再立下些功勞,我也就該功成身退了。」

  「大人!」

  王守業忙起身道:「您不過是受了些風寒,怎就……」

  「行了。」

  周懷恩擺擺手,不以為意的道:「當初賀掌刑挑我過來,就是為了給你保駕護航——咱們東廠這點家底,拿什麼跟人家爭?還不就得指望你撐門面?」

  周懷恩以及他背後的賀掌刑,顯然是在做感情投資。

  但有目的的好意,難道就不是好意了?

  何況周懷恩並無偽裝遮掩之意,一直就是敞開胸襟直言不諱。

  王守業順勢鄭重一禮:「周大人和賀掌刑的恩情,守業永世難忘!」

  「坐下說話、坐下說話。」

  剛說周懷恩直言不諱,可等王守業重新落座之後,他倒有些吞吞吐吐起來。

  最後還是王守業開口詢問,他這才忖量著道:「你近來最好和嚴家保持些距離。」

  說著,周懷恩伸手向上指了指:「聽說皇上對這次奪情的事兒很是不滿,雖未必會拿嚴閣老父子如何,卻怕會遷怒到旁人頭上。」

  頓了頓,他又鄭重叮嚀道:「我一說你一聽的事兒,可千萬別往外傳!」

  東廠的根底兒就在宮裡,這消息八成不會有錯。

  不過……

  周懷恩為何要吞吞吐吐的?

  是怕自己不小心把皇帝的想法泄露出去,還是把自己當作了嚴黨,所以心存顧忌?

  恐怕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這可不成!

  必須想個法子,儘快和嚴黨做出切割才行。

  可現如今嚴黨勢大,監正白常啟更是嚴家的鐵桿,自己真要明目張胆的『跳反』,恐怕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吃。

  除非……

  能找到一個合適的理由,占據大義的名分,使得嚴黨不能對自己群起而攻之。

  叩叩叩~

  正想著,外面忽然傳來了敲門聲。

  周懷恩揚聲喝問,就聽門外有人稟報導:「呂司務托小的傳話,說是滄州那邊兒回信了。」

  【補更失敗,推到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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