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擒


  其實早在王守業趕到之前,錢啟就已經抽調了西跨院裡沒當值的內衛,四下里搜尋徐懷志的蹤影。

  等到白常啟聞訊趕到衙門,又增調了兩百外衛進城。

  辰正【8:00】左右,順天府的百餘名衙役、白役,也加入了搜索隊伍。

  巳時,五城兵馬司調撥兩百巡丁……

  這小七百人花了大半日光景,幾乎將思誠坊翻了個底掉,卻連一絲一毫的線索都未能發現。

  就好像,那徐懷志憑空消失了似的!

  議事廳里的氣氛,也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愈發凝重起來。

  「如果再找不到的話,怕是只能連夜增派人手,進行全城大索了!否則等那徐懷志的雙腿恢復之後,不說混出城去,就直接殺出重圍怕也無人能擋!」

  這發話之人,是總領外衛的胡獻忠。

  此次徐懷志脫逃,責任雖然主要是在西跨院,但負責巡邏的外衛,沒能及時發現徐懷志的障眼法,自然也逃不開干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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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而眼下除了錢啟之外,就屬他顯得最為急迫。

  麻貴遲疑道:「可眼下就已經鬧出諾大的動靜了,真要將搜索範圍擴展到全程,到最後卻還是一無所獲的話,咱們怕是不好收場。」

  又聽周吳晟道:「也說不定,那徐懷志早就逃出城去了——否則又怎會翻遍了思誠坊,依舊毫無所得?」

  麻貴且不論,這周吳晟的話乍聽像是在就事論事,但那幸災樂禍的心思,卻是怎麼也遮掩不住。

  胡獻忠惱怒的瞪了他一眼,可身為武人,又沒有王守業那般特殊的地位,到底短了三分底氣,並不敢當面與其放對。

  「多半還在城內才對。」

  趙奎在末位上,小心翼翼的插口道:「因連下了幾日大雪,往來交通不便,一早趕著出城的人並不多——那徐懷志要想矇混過關,怕是沒那麼容易。」

  「特娘的!」

  胡獻忠聽的氣悶,猛然跳將起來,跺腳罵道:「既然沒有混出城去,這一個斷了腿的活死人,難道還能飛上天不成?!還是說他還有什麼同黨?」

  「活死人自然飛不了。」

  這時忽聽上首王守業沉吟道:「可要不是活的呢?」

  「不是活的?」

  眾人聞言都有些一愣。

  那徐懷志要是個死的,還有什麼好找的?

  還是趙奎反應快些,愣怔片刻之後,忽地脫口叫道:「養濟院?!」

  「沒錯。」

  王守業也是霍然起身,斷然道:「就是養濟院!」

  …………

  養濟院,取養孤濟貧之意。

  元時京都內便設有此機構,不過蒙古人自然沒什麼濟世救民的心思,故而這養濟院也便形同虛設。

  到了本朝初年,洪武皇帝朱元璋將養濟院擴充壯大,並推廣到了全國府縣,頗有設下廣廈千萬間,大辟天下寒士盡開顏的雄心。

  幽幽兩百載。

  如今的濟民院的規模,比起當初來並無太大變化,口碑卻是兩極分化。

  院中收養的孤兒逾千,稱得上是本朝的一大善政。

  但與此同時,寡老流民卻畏之如虎,寧願凍死在街頭,也不願進入這養濟院中。

  當然,他們凍死街頭之後,也還是要被送到這養濟院的,因為養濟院的另外一個主要職責,就是收斂城中無人認領的屍首。

  十月初三傍晚。

  一行人哭哭啼啼的來到了養濟院附屬的義莊內。

  因今年糧食豐收,城中的燒酒也降價不少,而貪杯之人醉宿街頭,自此一睡不起的事情,自然也是屢見不鮮。

  看守義莊的雜役對此早已司空見慣,搓著手慢條斯理的起身,正待拿腔作勢的盤問幾句,一塊碎銀子就塞進了手心裡。

  那雜役被轉過身來,仔細辨認了一番。

  再回頭時,就換了一副悲天憫人的嘴臉,哀聲道:「諸位請隨我來吧。」

  回頭之際,卻發現其中有個魁梧的漢子,手裡拎著條麻繩,麻繩上似乎還綁了個轉頭。

  這是什麼風俗?

  那雜役疑惑的掃了兩眼,不過看在銀子的份上,倒也沒有貿然開口,直接將這些人引到了義莊東南角,指著幾副薄皮棺材道:「這兩天新收來的屍首,都在這兒了,諸位要找到的大概什麼年紀,身量如何?」

  「是……是奴家的公公。」

  人群中閃出一個小婦人,掩著半邊面孔抽噎道:「今年已近六十多了。」

  嘖~

  這小婦人生的可真是……

  那雜役偷瞄了兩眼,嘴裡嘆息道:「都這一把年紀了,下雪天還出來作甚?」

  說著,順手推開其中一副棺槨。

  不過不等眾人看清楚,他又忙蓋了回去。

  「錯了、錯了,這是順天府寄存的屍首。」

  他轉過身,又推開另外一副棺材,大咧咧道:「認認吧,上了年紀的路倒,就只有這一個。」

  那拎著麻繩磚頭的男子聞言,立刻快步上前,一面探頭向里張望著,一面卻借著身體遮掩,將那磚頭悄悄的放進了棺材裡。

  「哎?!你這是……」

  那雜役見狀,皺起眉頭正要呵斥,後面早有人把他架住,掩住口鼻拖到了一旁。

  「義父!」

  李如松從棺材前回過頭來,亢奮的道:「果然是徐懷志沒錯!」

  王守業自後面越眾而出,探頭往那棺材裡望去。

  就只見徐懷志安詳的躺在裡面,兩隻眼睛半睜半閉,滿是渾濁迷茫——而讓他這般全無抵抗之力的,正是李如松放在他腳踝上的妖印。

  原來這廝逃出山海監之後,就來了個本色演出:混在街邊流民之中,冒充凍餓而死的屍體,繼而被養濟院的人帶回了義莊。

  這廝倒也真是狡詐。

  若任由他在義莊裡躺上兩三日,養好了腿上的傷勢,說不得就真要逃出逃生天了。

  王守業一聲令下,跟來的內衛們先小心翼翼的,把妖印綁在他腳踝上,然後又戴著皮手套,將徐懷志抬出了棺材。

  「大人!」

  張四斤如釋重負的請示道:「咱們是現在就回衙門,還是……」

  「不急。」

  王守業擺了擺手,目光落在了最初被打開的那副棺槨上,一揚下巴道:「把這副棺材打開瞧瞧。」

  【本來這個脫身方法要好好寫一寫的,但上章本章說被人看穿了,再寫起來總覺得彆扭,想要推到重來吧,又實在沒合適的思路,再說前面還做了鋪墊,糾結了大半天,最後只好簡寫——沒辦法,讀者老爺們太聰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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