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蟲五
夜色漸深。
大人胡同西段卻是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某個估衣鋪門板後面,店掌柜順著門縫向外窺探良久,忽地倒吸了一口涼氣,倉皇后退著,若非被妻子及時扶住,怕是要摔個四腳朝天。
「當家的!」
婦人見丈夫滿面惶恐的樣子,不由急道:「你這是瞧見什麼了?!」
男人一跳三尺高,口中叫道:「毀了、毀了!韃子打來了、韃子又打來了!」
「不會吧?」
婦人也嚇面無血色,緊緊攥著丈夫的胳膊道:「這一點風聲都沒有,韃子就打進成了?!嘉靖二十九年鬧的那麼凶,也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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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說什麼!」
男人打斷了她的話:「誰說韃子打進成了?」
「那你說韃子……」
「我是看到那些當兵,推了好幾輛弩車從咱家門前路過——就守城用的那玩意兒,箭杆足有胳膊粗的哪種!你說要不是韃子打來了,哪用往朝陽門送這玩意兒?!」
婦人聽丈夫說的有理,當下也是惶惶不安,連連念叨住在在城外關廂的弟弟。
男人嘆了口氣,無奈道:「什麼也別說了,趕緊把西屋收拾收拾,明兒讓老二進城躲幾日吧。」
…………
半條街外的巷子口。
王守業在披檐下負手而立,眼瞧著一隊官兵緩緩行來,立刻向一旁的李如松打了個眼色。
李如鬆快步迎了上去,不多時回頭嚷道:「義父,五軍都督府派了六輛弩車來!」
六輛?
這個數目倒是比預計的多出不少。
因之前那一幕,再指望有人去近距離攻擊黑蟲,顯然是沒那麼容易了。
而從巷子口到那黑蟲,約有一百六七十步的距離,普通的弓弩、火器就算能夠攻擊到黑蟲,威力肯定也不足以觸發反擊。
必須得用戰陣上的大型器械才行!
所以他才特地請白常啟,從五軍都督府借調了幾台弩車。
確定了弩車的數量之後,王守業又轉目望向了陸景承。
陸景承忙稟報導:「再有小半個時辰,應該就能布置好了。」
這說的,是在黑蟲背後臨時堆砌的土牆、木板、鐵門等物,目的是確定黑蟲的攻擊手段,有沒有穿透能力。
之前是用活人做實驗,材料有限,自然不便搞出太多花樣,現如今換成豬羊,則是要儘量一次進行更多的測試。
不過……
到了最後怕還是要進行人體實驗,才能確定應對手段是否奏效。
「還要小半個時辰?」
王守業眉頭一蹙,隨即吩咐道:「你同五軍都督府的人交接一下,看這些弩車如何架設最為合適——記得把薑湯分一桶給他們驅驅寒。」
畢竟是紈絝出身,陸景承接人待物的水平,其實也相當一般,但比起實際年齡只有十三歲的李如松來,卻還是要強出不少。
這說話間,就見幾輛馬車緩緩駛來。
王守業原本以為,是去採買各種藥材、驅邪之物的呂泰、宋世林回來了,等離得近了才發現並非如此。
那些裝飾華麗的馬車,怎麼看也不像是用來拉貨的。
於是他忙喚過正在喝薑湯的麻貴,匆匆迎了上去。
果不其然,那馬車上正是白常啟、張四維、萬寀朋等人。
甫一下車,萬寀朋就急不可待的問道:「王守備,這弩車我們給你討來了,卻不知你什麼時候才能找出驅邪治病的法子?!」
「廷尉大人。」
王守業不卑不亢的回了一禮:「這等事情除了苦熬功夫之外,怕就只能看運氣如何了。」
「運氣?那要你……」
萬寀朋險些憋不住火,但想到對面這人,畢竟不是自己能隨便搓揉的尋常武夫,又勉強把火氣吞了下去,沉聲道:「王守備見多識廣,難道就沒有更好的辦法?」
「大人說笑了。」
王守業搖頭道:「在這等天降奇物面前,誰敢說見多識廣?」
正說著,忽聽的巷子裡一陣喧譁,緊接著正在進行土木作業的外衛們,似潮水一般逃了出來。
「這是怎麼回事?」
白常啟等人吃了一驚,皆目視王守業尋求答案。
王守業卻也是不明所以,急忙向白常啟告一聲罪,迎上前攔下個外衛詢問究竟。
「大人,那……那怪蟲似有異動,我等生怕……生怕是……」那外衛吞吞吐吐道:「所以就先撤了出來。」
「異動?是何異動?」
「這……」
那外衛支吾半晌,卻說不出個所以為然來。
王守業只得棄了他,命當值的都事將所有外衛們集中起來,詢問這所謂的異動,究竟是什麼。
人群中沉默了半晌,才有人期期艾艾的答道:「也說不上來是怎麼回事,反正就是覺得……覺得心裡突突直跳!」
旁邊立刻有人附和:「對對對,我也覺得這樣,心裡跟擂鼓似的!」
「是啊,當時就覺得再待下去,肯定要出事!」
突突直跳?
擂鼓?
再待下去肯定要出事?
難道那怪蟲還有類似恐懼光環的能力?
那之前怎麼不見它顯露出來?
「哼!」
王守業正在沉吟琢磨之際,就聽得身後一聲冷笑:「本官在山海監門外,見那石碑上刻著『貪生怕死莫入此門』,還當你等皆是不懼生死的勇士呢!如今看來,也不過爾爾!」
他這番嘲諷,登時讓巷子口為之一靜。
「義父!」
王守業回頭望向萬寀朋,正待說些什麼,旁邊李如松卻按捺不住性子,上前請命道:「您在此稍候,孩兒去看看究竟出了何事!」
說著,就要往巷子裡鑽。
「如松!」
王守業急忙喊住了他,向萬寀朋拱了拱手,冷麵道:「廷尉大人,我山海監里有許多不懼生死的勇士,卻沒有不顧大局的莽夫。」
「不顧大局的莽夫?」
萬寀朋之前『一再忍讓』,此時卻終於惱了,怒目與王守業對視著,詰問道:「難道你的手下如此倉皇奔逃,反倒是顧全大局了?」
王守業毫不避讓的與他對視著,口中卻是答非所問:「之前這院中一直有人駐守,卻從未有此異狀,以卑職淺見,這怪蟲應是在逐漸復甦之中,能力也是越來越強。」
「那就更應該及時作出應對!」萬寀朋針鋒相對:「而不是這般倉皇奔逃!」
「那若是它殺人越多,能力就恢復的越快呢?!一旦貿然行事,非但會讓將士們白送性命,還會起到助紂為孽的反效果!」
「這……」
萬寀朋氣勢稍餒,卻兀自狡辯道:「你也說是天降奇物,既然難辨根底,又怎知道……」
「廷尉大人。」
王守業不客氣的打斷了他的話:「那怪蟲究竟有什麼神通,你我誰也難以揣度,若真鬧個一發不可收拾,這滿城百姓說不定都要受到波及!眼下我山海監能做的,是儘快準備周全,而不是莽撞行事!
否則將事情鬧大,卑職擔不起!您廷尉大人,一樣也擔不起!」
萬寀朋不再開口,卻是死死盯著王守業,目中凶光漸盛。
「好了、好了。」
白常啟見狀,只得硬著頭皮上前做和事佬,一面示意麻貴拉走王守業,一面向萬寀朋保證道::「萬兄稍安勿躁,我山海監既然專司此事,必然會給萬兄一個交代。」
「哼!」
萬寀朋冷哼一聲,甩袖道:「最好如此!」
說罷,轉身上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