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1章 大起大落


  雖然天語的成語堪憂,但大致意思是不錯的。

  血海是活了幾千年的老幽巫,天賦神通就有一套處理業力的手段。他心相世界中的茫茫血海,就是業力化成。所有落到他頭上的業力都會積蓄起來,直到最後時刻總爆發,到那時血海也會跟著隕落,了斷這層因果。

  說白了,血海就是幽巫中專門負責處理業力與因果的巫,也算是一種欺天手段。血海一生,並不擅長征戰,主要資糧就是靠替別人處理祭品、奴隸,承擔業力而來。

  「我們不用心疼他,他的業務就是代殺。」天語繼續語出驚人。

  代殺,這就是天語想出來的辦法。

  不過他急急忙忙地趕到青冥,要當面說清楚這件事,其實也是覺察到此事的因果沒那麼簡單。這批奴隸都是衛淵買下的,衛淵知道,天語知道,血海同樣知道。就算是借血海之手殺的,也難保衛淵道心會不受影響。

  「你做得對,是應該來找我。」衛淵點頭。天語能想到這一層,說明在因果大道上體悟又有精進,這對於時刻美巫纏身的他來說頗為難得。

  就在此時,衛淵忽然心中一動,收到了諸界繁華中傳來的一條消息:有一隊流寇闖進青冥,不光拆毀了邊關哨站,還殺了數名軍卒。現在這群流寇已經被圍堵在一座小山上,負隅頑抗,拒不投降,故申請使用致命武力,加以殲滅。

  這點小事怎麼也來找我?衛淵有些疑惑,隨手點了同意,然後繼續和天語商議代殺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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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冥邊境,一座小山山頂,從密林中響起一個充滿憤怒和絕望的叫聲:「我要見衛淵!!」聲音在山林間迴蕩,久久不息。

  周公子此時蓬頭垢面,外衫早就破成了抹布,內里法袍也裂開了好幾道大口子,徹底毀了。在他身旁,那位暗中保護的老者也沒了法相圓滿的風範,鬍子眉毛被燒得七零八落,一條手臂不翼而飛。禁軍們只剩下小半,人人帶傷,一個個如同驚弓之鳥,擠在一堆瑟瑟發抖。

  周公子又是一聲咆哮:「我要見衛淵!你們膽敢劫殺朝廷大員,殺害禁軍,一個個都要誅滅九族!」空中站著一列玄衫修士,袍服式樣和大湯傳統修士差別十分之大。這十餘名修士赫然都是法相修為,十餘顆金丹交相輝映。單顆的光芒十分微薄,但十餘顆聚在一起,就是奪目的強光。

  周厚禮這才想起曾經聽到過的一個笑話:看到了一顆金丹,就是看到了十幾顆金丹;看到十幾顆金丹,就是看到了無數金丹。

  這句話一直作為笑話在帝都修士圈內流傳,原本是嘲諷青冥金丹修士又弱又多,如同雜草。那時周厚禮也深以為然,大笑不止一次。

  可是今日十餘顆金丹當面,他才切實感受到那刺眼光芒是多麼的讓人絕望。

  這些人厲害之處根本不在修為,而是在手中的飛劍槍,在身上兩位數的法器護具,在結陣的頂尖陣法,也仿佛不要錢一樣,動不動就是幾百把一砸的飛劍。

  周厚禮的保鏢,那名法相圓滿老者,就是被金丹集火,在數百把飛劍轟擊下一個照面就是重傷,還丟了一條手臂。成名的神通一個都沒來得及施展。

  絕望之下,周厚禮運足最後法力,仰天咆哮:「我要見衛淵~」

  然而這一嗓子只衝到百丈,就被一道無形屏障擋了下來,根本傳不出去。周厚禮看著空中那些金丹,又怒又驚,只是道:「你,你們好大的膽子………」

  那道屏障就是眼前這群金丹設下的陣法,不讓周厚禮的聲音法力傳出去,驚動其他人。

  為首金丹冷笑,道:「我們界主何許人也,哪有空見你這等不入流的貨色?你殺我邊軍將士,又拒捕逃逸,按律可以就地正法。受死吧!」

  但旁邊一名金丹微微皺眉,道:「此事似有隱情,他們現在也逃不了了,我覺得還是要上報,先把人拿下押送牢中比較好。」

  為首金丹咬牙道:「這事我事後自會上報!但他們殺了我兒子,此仇我非報不可!再說按律法,他們本就該死!不用多說,若有什麼責任,我擔著就是!」

  說罷,他就已沖了上去。

  另一名金丹嘆了口氣,道:「算了,反正有他擔責。再說先行處置危情,延遲上報,頂多也就是個小責罰,和殺子之仇比起來不重要。」

  眾金丹點頭,然後一齊出手,數百把飛劍呼嘯落下。周厚禮拚命撐起防禦,但眼中儘是絕望。然而所有飛劍忽然凝在了半空,完全失去了控制。為首金丹頓時暴躁起來,怒道:「誰?誰敢壞老子的事?」

  凝滯的飛劍前出現了一個身影,看到那背影的瞬間,所有金丹全部失聲。

  那人只是看著周厚禮,溫和地道:「你要見我?」

  周厚禮還沒從死裡逃生的大起大落中緩過來,道:「你,你是衛淵?」

  衛淵負手而立,足下是一片如水波般涌動的金光,風儀無雙,道:「我就是。說吧,此來所為何事?」周厚禮仔細看了看衛淵,和畫像漸漸對上了。見到衛淵本人,不知為什麼,他所有的恐懼和驚慌全部消失,代之以委屈和憤怒。

  周厚禮臉色瞬間一沉,喝道:「既是衛淵,還不跪下接旨?!」

  衛淵含笑看著他,一副關愛智障的神情。

  周厚禮僵在原地,旁邊一名禁軍統領卻站了出來,指著衛淵喝道:「大膽!還不跪下?」

  衛淵神色不變,空中忽然有一道流火無聲無息地的落下,瞬間將那禁軍統領燒成飛灰!恐怖的是,天火只燒掉了他的肉身,一身衣服法器都是完好無損,在地上癱了一堆。

  一個禁軍統領,說殺就殺了。剎那間,所有禁軍統領全都噤若寒蟬,傲慢與戾氣消得無影無蹤。衛淵依然在看著周厚禮,周公子嘴角動了動,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道:「有上諭,衛淵接……聽見衛淵依然沒有動作,周厚禮只得道:「詔曰:青冥節度使兼益州節度使衛淵素來公忠體國,抵禦異族,為國分憂。為褒獎忠義,現賜婚婉成公主,詔令衛淵率精銳入京,即日完婚。欽此!」念完之後,周厚禮道:「謝恩吧!」

  衛淵反問道:「你又是誰?」

  周厚禮胸膛一挺,道:「本官,光祿寺少卿周厚禮!」

  衛淵啞然失笑:「原來是給宮裡備飯的。」

  衛淵轉身,對那十餘名金丹修士道:「放他們走。然後,此事因何瞞報,立刻寫一份報告,交給你們上司。在處理結果下來前,你們都交卸了職司,在家等候。」

  「界主………」為首金丹還想說什麼,但是衛淵早已消失。

  他盯著周厚禮,眼中如欲噴火,但其餘金丹不配合列陣,他自己也不是周厚禮對手,也只能恨恨離開。周厚禮則是愣了片刻,方才明白衛淵居然沒接旨。他居然敢不接旨?他怎麼敢的?!

  而且自己都還沒來得及說,自己乃是當今太后的弟弟的兒子!

  但眼前局面是死裡逃生,早就嚇破膽的禁軍統領們架起周厚禮,就一溜煙地逃走。走出一段距離,周厚禮的聲音才在群山間迴蕩:「狂妄、悖逆,大逆不道!回京後我定要重重參他……」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青冥中另一支修士分隊已然接到命令,在邊境處有一夥流匪流竄作案,為首是兩位法相,要他們迅速出動攔截,若有反抗,可就地格殺。

  衛淵同時下令,徹查所有應報而不報,或是瞞報、遲報、漏報等事項,在諸界繁華,不管藉口找得多麼巧妙,在各個維度數據比對之下,基本上九成此類事件都能被挖出來。

  結果回報的數字之大,讓衛淵也為之震驚,一時之間都沒心思討論代殺了。

  匯報上來的案例中,只有很少一部分是貪墨諸事,絕大部分都是底層小官小吏,乃至各衙門臨時僱傭的各色人員,憑著手中一點微不足道的權力,踩著律法的邊緣,盡最大可能地去為難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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