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你拒絕人的樣子可真帥
會議室外站滿了人，這都是來參加面試的學生。
齊年剛走進人群就看到有一隻手在空中沖他揮舞。手的主人正是那個叫符佳的女粉絲。
齊年擠過去問：「咦？怎麼你也來了？你的專業和招聘的職位不對口啊。」
符佳笑笑，身子往旁邊讓了個位置給齊年，說：「我不是面試這個管理崗的，我面試的是管理培訓生。就在旁邊那個會議室面試。」
「他們還招管培生啊？」齊年是看到這家公司的管理崗才報名參加面試的，對於其它的職位他的確不太了解。
符佳說：「嗯，你們管理崗入職經過三個月的試用期就升為經理了。我們管理培訓生要輪崗兩年才能勉強混上個主管呢。『管理崗』和『管理培訓生』差著幾個字，那可是咫尺天涯啊。咦，滅霸也來了！」
齊年轉身一看，遠遠的一個高個子男生走了過來。
這個男生本來就長得高大英俊，又穿著一身修身的西服，更顯得英姿颯爽。在他的身邊還有兩個留著馬尾辮的漂亮女生，像女保鏢一樣一左一右跟著。
這個被稱為「滅霸」的男生是學校頭一號知名人物。不僅學習成績好，而且體育成績也好，歌唱得好，舞跳得好，計算機玩得好，遊戲打得好，好好好好……總之，沒有什麼是他不拿手的。這個人平生有一個癖好，但凡聽說有哪個同學有過人之處，他都會挺身而出超越之。所以人稱「滅霸」。
他的仰慕者眾多，無論男生女生一概通殺。
學生們見到滅霸來了，都紛紛讓開了路。滅霸則當仁不讓地昂頭穿過人群，向面試的會議室走去。
滅霸經過齊年時突然停住了，扭頭把齊年看了半晌，露齒一笑說：「喲，您老也來了！」
「是啊。」
「你也面試管理崗？」
「是啊。」
滅霸故作沉思狀，說：「我聽說管理崗只招一個人，對吧？」
「是啊。」
「那你幹嘛不回去歇著？」滅霸眉頭一挑，湊近齊年說，「何必自取其辱呢。」
齊年也笑笑說：「誰辱誰還不一定呢。」
滅霸頭一甩，傲然地走了。跟著他的兩個女生衝著齊年一個伸出了小指，一個做了個鬼臉。
符佳很感興趣地問齊年：「滅霸怎麼專門針對你啊？你們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也不算什麼事。我不是學生會的麼。我管他，他不服管。可能他覺得沒面子吧。」
讓別人丟面子的事情，齊年是不願意多說的，點到為止。符佳也善解人意，就不再多問了。只是關於滅霸的故事沒聽全，有些失望而已。
符佳看了看滅霸的背影說：「自從校招開始，他一個面試也沒有參加。因為那些單位他都看不上。」
這倒是實情，像滅霸那樣的家庭，不會和普通學生一樣整天忙應聘的。畢業季里經常會看到一些渾渾噩噩、悠哉游哉的學生，除了有個別天生渾噩外，大多數家裡都早已安排好畢業後的去處了。滅霸就屬於這一類。
符佳接著八卦：「聽說滅霸可能會去他父親的公司當個副總監什麼的，不會和我們搶面試機會的。沒想到他竟然來參加今天的面試。真是太陽從……」
符佳還沒有說完，去會議室門口交好面試材料的滅霸又回來了。
滅霸徑直走到齊年面前，對他說：「今天面試的名單我都看過了。上午的初試你不用有壓力，以你的水平對付那些菜鳥肯定是沒問題的。下午的複試，就有好戲看了。哥勸你一句，現在退出還來得及。免得到時候難看。」
不等齊年回答，滅霸頭一甩又走了。
跟著滅霸的兩個女生沖齊年「哼」、「哼」兩聲，也跟著走了。
初試採用的是群面的形式，考官是三個人，學生是四人一組。近2個小時的初選之後，闖入複試的只有六個人。
齊年當然是過關斬將，輕鬆拿下。滅霸也是毫無懸念地闖入了六強。
「我就知道你一定能進複試。」複試結果出來後，符佳找到齊年，把一支冰激凌甜筒遞給他，自己咬了另一支。
齊年接過甜筒：「謝謝啊。你怎麼樣？」
「也進複試了。接下來就真是挑戰了。哦，你的挑戰可比我這個大多了。和滅霸之間的巔峰對決。想想都刺激！可惜我沒法到會議室去觀摩。你有信心不？」
齊年一面咬著甜筒一面說：「你是問我能不能滅掉滅霸啊？」
「嗯——這個嘛。」符佳調皮地笑笑，「那我換一個比較容易回答的話題好了，這個甜筒好吃不？」
複試不是群面，而是單獨面試。齊年是最後一位。
前面四個學生的面試都是快刀斬亂麻。從面試室里出來後那幾位臉色都不太好看。
只有滅霸面試用了比別人多一倍的時間。等他從會議室里出來時，頭昂得更高了，身體更挺拔了。
兩個女生看到他帥帥的表情更是高興。一個拿水果削給他吃，一個給他扇扇子。
齊年望了望滅霸身邊那兩個忙碌的女生，打趣道：「嘿嘿，想不到這年頭還有宮女這種職業啊。」
符佳說：「怎麼沒有？聽說滅霸後宮三千呢。」
「不會吧。對了，那麼多女生喜歡滅霸，你怎麼不喜歡他？」齊年似乎現在才想起來這個問題。
「就看不慣他這種人。鼻子朝天長的。哼！」符佳向滅霸橫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會議室，「咦，怎麼面試官還沒有出來叫你？」
按複試的常規，前一位面試者出來之後，不到一分鐘馬上就會有面試官出來叫下一位。但這一次等待的時間顯然比之前長了許多。看來，滅霸的人雖然出了會議室，但是他的傳說還迷戀著面試官。
滅霸坐在陽台上，得意地望著齊年。勝負已定！你還進去當炮灰有什麼意思呢？
等待的時間確實很難熬。會議室外所有的學生都被現在的局面吸引住了：還有最後一位沒面試呢，面試官竟然不出來了。什麼意思？肯定是被滅霸的面試吸引住了啊。
面試官也許在商量面試結束後怎麼發通知、甚至於訂幾點的機票回去。至於最後這一個面試的學生，並不是他們關心的對象。無非就是叫進來走個過場而已。
作為這個場景的主角，齊年等得確實有些難耐。
正在這時，齊年的手機響了。他拿起一看，是老家來的電話。電話很短，一分鐘不到就打完了。
齊年剛掛掉電話，面試官就從會議室探出頭來，叫他進去。
齊年進會議室之後的結局和大家預料的一樣——他很快就出來了，而且臉色比前面四位更難看。
在六個面試的學生中，齊年的面試時間是最短的。
果然是走過場啊！很多人開始同情最後這個面試的同學了。他面試的時間也太短了。就算是過場，也太馬虎了吧，完全不給最後這個學生一點面子。當然，這也很符合這家公司的行事作風。決定好的事情沒必要浪費無關的時間。乾脆利落，決不拖沓。
所有的學生都在門口等著宣布最後的結果。當然，這個結果顯然是毫無爭議的。
面試官很快就從會議室出來了，叫了一聲滅霸的名字。滅霸走過去，從面試官手上接過一張A4紙，在面試官的說明下，在紙上龍飛鳳舞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滅霸擊敗300名學生，獲得了唯一一份管理崗的Offer（錄用通知書）。
滅霸得意地走到齊年面前，對他說：「哥剛才勸你，你不聽。怎麼著兒？當陪襯走過場的感覺還不錯吧？」
滅霸等著齊年說話，但齊年一個字也沒有說。滅霸等著看齊年的表情，可是齊年似笑非笑的又看不出到底那是什麼表情。
塵埃落定。人群正要散去。就在此時，會議室的門又開了。
出來的是面試官中年紀最大的那位，也是今天的主考官。他看了看圍在會議室外的人群，喊了一聲：「齊年同學！齊年同學在嗎？」
齊年應了一聲，擠過人群走上前去。主考官從懷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齊年：「齊年同學，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什麼時候改變主意願意來我們公司就職的話，直接跟我聯繫就可以。我剛才打電話向領導請示了一下，你如果決定來我們公司，三個月的試用期可以免掉，直接作為經理錄用，並且薪水比普通經理高半級。這是我們歷年來校招中唯一的一次破格錄取，希望你好好考慮。」
什麼？免三個月試用期？
薪水比經理還高半級？
破格錄取？
每一個關鍵字都無比勁爆。這豈不是比滅霸那個更厲害？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所有人都望著齊年。
齊年只是禮貌地向主考官鞠了一躬：「謝謝您！」
等主考官走回會議室後，齊年轉身淡然地對符佳說了一句：「走吧。」然後頭也不回地擠出人群走了。
留下詫異的滅霸和一堆莫明其妙的吃瓜群眾。
隨後，一輛黑色的路虎攬勝越野車緩緩駛出學校。車裡坐著的，正是剛才三位面試官中的兩位。
坐在前座的中年男性面試官側著身子轉過頭說：「吳總，這次您親自來丈省大學校招，就是為了這個叫齊年的學生？」
坐在后座的面試主考官舒服地半靠著，一面閉眼養神一面說：「當然不僅是為了他。擇優錄取嘛。但這個齊年確實是出類拔萃。」
中年男面試官笑著說：「其實這樣的事情您交待給我們人力資源部和幾個業務部的總監就可以了。您何必親自跑一趟？」
「為了搶到一個好人才，我親自來一趟又算什麼。你說說看，這個齊年和其他幾個學生比，優點在哪裡啊？」
中年男面試官回答說：「聰明、認真、執著、分析能力和溝通能力強。」
面試主考官睜開眼說：「這就是我必須親自來一趟的原因。你們人力資源部選人的標準那是沒話說，但是對於這種頂尖人才，不能按一般的要求來套。其他幾個面試的學生就不聰明、不執著、溝通能力不強？」
中年男面試官無語。
面試主考官說：「信念與執行力！別的學生是用自己學到的知識去分析出一個正確的結論，而齊年這個學生卻是用信念去堅持自己的分析結果，並且願意用全部的熱情與執行力去實現它。你看過他在學校的資料沒有？」
「看過。」
「就像運動員一樣，他不是那種爆發力最強的選手，但是卻是能和對手死磕、並能堅持到勝利的那種人。這正是我們公司在目前的競爭形勢下急需的管理人才。分析能力、溝通能力強是遠遠不夠的。要執行！執行！！滿懷堅定信念地去執行！！！直到把競爭對手打趴在地上，無法翻身。唯有行動方能成功！我們要的不是普通的管理人員，而是能夠帶領我們公司在未來的10年、20年繼續發展下去的管理人才！」
中年面試官頻頻點頭：「是！是！」
面試主考官平復了一下心情，接著說：「這一次從學校里招管理人員，就是準備像少年班一樣，以學徒的方式來打造有著我們公司文化基因烙印的管理人才。等到學徒出師的那一天，將會震動整個行業。這也是董事會、董事長對我們的期望。雖然我們是行業巨頭，可是我們每一天都過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行業瞬息萬變，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啊！」
路虎攬勝越野車拐個彎駛上一條主幹道，絕塵而去。
「什麼情況？什麼情況？剛才這個神轉折是什麼情況？」符佳追上齊年，臉上掛著探聽另一則八卦的興奮。
「他們讓我去他們公司就職。被我拒絕了！」
「什麼？是你把人家給拒絕了？Oh， my god。你拒絕人的樣子可真帥！太帥了！」符佳用手擂了齊年一拳，「不過，你到底要去哪家單位呢？聽說你之前已經拿了六個Offer了。」
「一個也不去！」
「啊？」
面試回到寢室的齊年西裝革履的很精神。但精神的只是衣裝，人卻沒什麼精神。這與離開寢室之前的他判若兩人。
室友們都注意到齊年的表情，覺得很奇怪。齊年上鋪的李紹炎湊上來問：「你怎麼啦？面試怎麼樣？」
齊年坐在自己的床上，悵然若失：「我可能不會去那些單位就職了。」
「就是那六個Offer嗎？」
「現在是七個。」
「啊！今天這個管理崗的面試只招一個人，而且聽說滅霸也參加。你把滅霸都搞定了？」
齊年點點頭。
「耶！太帥了！快說說，不可一世、不可戰勝的滅霸當時是什麼表情？」
齊年往床上一躺，臉朝里不說話。
李紹炎坐到齊年床上說：「你今天這是乍了？是不是那個叫符佳的女生和你分手了？」
有蘇健的那張大嘴幫著宣傳，現在人人都知道齊年彈吉他彈出個崇拜他的美女來。
「你哪兒涼快去哪兒呆著。都沒談戀愛呢，分什麼手。」
「那你這個表情如喪考妣的。這七個單位你都不去。是有新目標了？」
「不是。我打算回老家。」
「回老家？」眾人大驚，「回那個鳥不拉屎的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