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瘋子


  瘋子終於回來了。

  瘋子就是跟隨齊年的父母出海捕魚的船員,齊年叫他江哥。齊年的父母每次出海,都要帶七、八個船員一起去。但是那一次發生海灘時,齊年的父母只帶了江哥。

  江哥除了出海的經驗豐富外,也是一位捕魚的高手。他生得高大威猛、力大無窮。如果不是造型差異,簡直是現實中的大力水手。而且,江哥也愛吃菠菜。

  發生海難之後,齊年的父母沒有回來,只有江哥回來了。他是被別的船搭救之後送回來的。江哥回來時精神已經出了問題,除了知道自己住在丈省仞市尺縣寸島外,只會傻笑著反覆說著「捕魚捕魚」。

  齊年以前每次回島都會去看望江哥,畢竟他是陪伴父母最後一程的唯一的一個人。

  因為江哥力大無窮,而且動手能力太強,在島上惹了不少是非,所以一直被他父母拿鐵鏈子鎖在一間房子裡。平時也就是他父母敢靠近他。每當外人接近時他就會很狂燥,而且這種狂燥的情緒與日俱增。旁人躲都來不及,哪裡敢去招惹他。

  但有一個人是個例外,他就是齊年。齊年接近江哥的時候,江哥並不狂燥,反而卻露出少有的笑容,衝著齊年親熱地喊「齊叔。齊叔。」。顯然,江哥是把齊年誤認作了齊年的父親,畢竟父子倆除了身材稍有差異外,完全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齊年來到江哥家的時候,江哥的母親正忙著做飯、父親坐在客廳里看電視。見到齊年來了,江父忙給齊年讓座、倒茶。齊年拉著江父詢問江哥去精神病院的情況。江父只是唉聲嘆氣地搖頭。

  問到錢二姑提到的事,江父說:「是我跟錢二姑說的。娃兒確實有一些變化,最近說了些和平時不一樣的話。我們也聽不懂,所以想讓你和他說說話,看看有沒有什麼情況。」

  

  聽江父這麼一說,齊年自然是想馬上見到江哥。

  江父把齊年帶到鎖著江哥的房間。

  齊年剛一進去,心裡不由得一酸:瘋子江哥蹲在他睡覺的床上,床上的枕頭、被單被他扯得亂七八糟。地上到處是飯菜、西瓜皮之類的。江哥背朝外抬著頭拿鎖著腳的鏈子在牆上划來划去的。聽到開門的聲音,他也沒有反應。

  「娃兒,阿年來看你了。」江父向瘋子打個招呼。

  瘋子江哥回過頭來看了看齊年。漠然的眼神突然充滿了生氣。

  江哥從床上跳下來,就要向齊年撲過來。但是腳上的鐵鏈一扯,江哥很快意識到自己動作的危險,馬上止步站在那裡。裂開嘴大笑著喊:「齊叔。齊叔。」

  「這是阿年,不是你齊叔。」江父糾正道,嘆了口氣。

  齊年對江父說:「江伯,您要麼在外面休息吧。我和江哥聊聊。」

  「這行嘛?」江父很是擔心。

  「沒問題的。」

  江父猶豫了一下出去了,出去前囑咐了一句:「離他遠點兒,鏈子雖然鎖著腳,也要離他一人遠。小心他會撲人。」

  「好的。」齊年答應著,心裡愈發覺得很難受。

  好好的一個人,跟著自己的父母出一趟海,就成了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而同行的另外兩個人,自己的父母,卻葬身大海。

  「江哥,我是阿年啊。」齊年把門關上一半,但不能關嚴,也擔心危險。

  「齊叔,齊叔。您回來啦?」江哥笑咪咪的。

  「我不是齊叔,我是他的兒子齊年。」

  「齊叔,齊叔。」江哥不理會齊年的糾正。

  齊年盯著江哥看了看,決定換個聊法。於是對江哥說:「我是你齊叔。你快說說,那天捕魚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情?」

  「齊叔,齊叔,嘿嘿。」江哥還是親切地喊「齊叔」,手伸著往前走了幾步,好像要過來摟住齊年或摸他的臉。齊年趕緊後退了一步,一隻手把著門。

  不管齊年怎麼變著法兒把江哥往那天的事情上引,江哥就是不進圈套。只是執意喊他的「齊叔」。

  約莫半小時後,齊年從房間裡出來了。他對江父說:「這個房間陽光不足,對他身體不好。」

  江父說:「那乍辦?我們家就兩間房。我和他媽住一間,他以前住的那一間漏雨,一直沒錢修。所以把他鎖在雜物間裡。」

  齊年聽了心裡很不是滋味。他一直都想幫一幫江家,可是自己現在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來島上這麼久,只有送快遞的寥寥收入,吃飯都不夠。齊年只好塞了幾百塊錢給江父,安慰幾句就回家了。

  齊年從江哥家回來的時候,陶進已經從縣裡回來了。

  齊年抱著電腦剛進陶進的房間,就見他正袒胸露背地站在空調下的電扇前吹著。取快遞的袋子在門口放著,癟癟的,看來也沒幾件貨。

  齊年把電腦打開,調出許多造型各異、色彩紛呈的折線圖、直方圖、餅圖來。

  「這些是?」陶進拿他的胖手指著那些圖表一臉茫然地問。

  齊年解釋道:「快遞業務分析圖。」

  原來齊年整天在電腦上寫寫畫畫的,就是在記錄每天的送貨量、收件人特徵、收件人之前的消費頻次、快遞到貨正常之後的消費頻次、對於上網購物和快遞的要求等。

  齊年並不僅僅只是送快遞而已,他同時還在做市場調查和消費者畫像分析。

  陶進一面聽齊年的解釋,一面看圖表,把他看得一愣一愣的。連聲說:「高級!高級!這點兒事都被你弄得像國家統計局的報告一樣。」

  齊年沒說話,又調出一張畫得密密麻麻的思維導圖出來。陶進看了一眼就徹底暈菜了。

  齊年解釋說:「思維導圖是最符合人腦思維的一種直觀表示。你看這個……」

  陶進打斷了齊年,由衷地讚嘆了一句——「你殺了我得了!」

  齊年說:「看起來複雜,其實很簡單的。」

  陶進往床上一趴,把頭埋在胳膊里說:「咱們非得這麼搞嗎?」

  「非得。」

  齊年把陶進從床上拽起來,繼續向他展示完自己的成果,問:「你覺得我們這個事兒一個月能賺多少錢?」

  陶進搖搖頭說:「沒想過。」

  齊年說:「你是壓根兒就沒想過這事兒能掙錢。對吧?」

  陶進摸摸手說:「那哪兒能呢。只是我的想像力不怎麼豐富。」

  齊年拿滑鼠指著折線圖對陶進說:「你看啊。如果下個月到這個位置,我們每個月就可以賺900塊。如果到這個位置,就是1500塊錢。具體賺多少要看快遞量了。」

  「真的?」陶進眼睛放出亮光。

  齊年肯定地說:「真的。只是現在快遞量還太少。」

  陶進眼睛的亮光消散了。空調終於吹了涼風出來,陶進覺得這涼風比平時似乎更涼一些。涼涼的,涼涼的。

  齊年接著說:「現在我們萬事俱備,還缺一個幫手。」

  「啊?」陶進張大了嘴巴,「現在我們倆送這些快遞都綽綽有餘,還需要什麼幫手?」

  「這你就別管了,一切盡在掌握……」餘年笑著把陶進的肩膀一拍,趕緊在自己的褲子上擦擦手,「你怎麼出這麼些汗!」

  陶進打開電腦,登錄了遊戲伺服器說:「你不知道外面有多熱。不管怎麼樣,阿年哥,反正一切都聽你的。趕緊登錄吧。」

  齊年把那些圖表都關了,一邊打開遊戲一邊說:「你還是弄個WIFI吧。我用手機的流量打這個遊戲太費錢了。就咱們送快遞賺的錢,充話費都充不起了。」

  陶進說:「好好,我去搞WIFI。那我們什麼時候開始實施下一步行動計劃啊?」

  齊年好不容易登錄進遊戲,吁了口氣說:「就要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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