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一天之內走了三個快遞員

  一輛黑色的奧迪A6轎車開進了捷音快遞的尺縣公司。從車上下來一位五十多歲的男人。他胳膊下夾著一個棕色的小包，快步上樓，走進一間大辦公室。他叫梁朝雄，是捷音快遞尺縣公司的總經理。

  作為迅電快遞最大的競爭對手，捷音快遞這幾年在市場上拼得很厲害。這讓迅電快遞的趙老闆對他多年的競爭對手梁朝雄敬畏有加。

  本來迅電快遞在尺縣是一家獨大的局面。趙老闆也根本不把梁朝雄在內的其它快遞公司的負責人放在眼裡。

  結果幾年前這個梁朝雄好像打了雞血、打通了任督二脈一樣突然發力，照著迅電快遞發起了猛攻。迅電快遞一時間反應不過來，被打得節節敗退。最終在趙老闆的掌控下站穩腳跟，並發起了反攻，終於穩住了局面。激烈競爭打了幾年之久，一直持續到現在。目前迅電快遞雖然以微弱優勢領先，但是對捷音快遞依然不敢小覷。

  梁朝雄把包往桌上一放，把自己扔進老闆椅里，一面喘著粗氣，一面安定心神。當年做快遞員的時候每天爬無數層樓都氣定神閒，現在從一樓爬到三樓的總經理辦公室都得喘半天氣。不服老不行啊。

  梁朝雄先打了個內線電話讓秘書過來燒茶，然後又撥了另一個內線號碼：「讓小周來一下。」

  幾分鐘之後，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出現在梁朝雄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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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朝雄問：「小周，那些在黃魚嘴鬧事的人這麼快就撤走了？」

  「是的。那個負責人在網點前面彈了吉他之後，很多人就散了。」

  「特麼的！真是笨蛋！你派去的人也太軟蛋了。老子叫你們搞事情。你們就扔了兩個塑料瓶子？」

  「梁總，不是我們不想搞事情。是後來警察去了，還拉了警戒線。我們沒法弄啊。」

  「沒法弄，沒法弄。就是沒法弄所以老子才讓你找人啊。要是好弄，老子不會自己去弄啊？」

  小周低著頭不說話。

  梁朝雄又問：「你們跟齊年那小子玩，別太大意了！老子跟你講過老子的新車被那小子刮蹭的事沒有？」

  小周點點頭。

  「老子還說一個開破麵包車的快遞員怎麼那很橫呢。原來就是黃魚嘴的那小子。媽蛋，當時我就該好好訛他一筆。給他個教訓。聽說昨天那個小子還上電視了？」

  「是的。上的是於菡的節目。」

  「這小子行啊。比我們還會搞事情。」梁朝雄低頭想了一會兒，說：「不管他怎麼樣，以後就給老子盯住那個菜鳥狠狠打。迅電的老趙難搞，齊年這個毛頭小子老子還對付不了？」

  小周問：「那迅電快遞的趙老闆知道怎麼辦？」

  「你還打算讓老趙知道？要是讓老趙知道了，你別來見我！老子只要搞事情，越大越好。」

  「我知道了。我去安排。」

  「去去去！媽蛋，這麼好的機會錯過了。」

  小周從總經理辦公室出來打了個電話，然後下樓開車出了捷音快遞。不一會兒，車開到一個飯館。裡面坐著唯一的客人，留著絡腮鬍子。

  小周和絡腮鬍子在飯館裡面頭碰頭地合謀事情的時候，正在居民區送快遞的齊年接到了陶進的電話。說有兩個快遞員要辭職。

  齊年問：「為什麼？他們兩個好幾天沒上班我們還照常發工資。這樣他們都不做？」

  陶進說：「是同行把他們挖走了。固定工資給他們多加1千塊錢。」

  「我去！加1千塊錢？這也太狠了。」

  是挺狠的！

  按送一件快遞給快遞員一塊錢提成的話，1千塊錢相當於要送1千件快遞。傻子才不干呢。

  齊年讓陶進別管其它的事情了，把場面穩住，等他回來。

  一個小時之後，又有一個不好的消息傳來：又有一個快遞員不幹了。

  齊年的快遞送不下去了。

  三個快遞員一走，早就流傳的關於同行高薪誠聘的江湖傳說就坐實了。黃魚嘴網點的快遞員們蠢蠢欲動。

  對於一個快遞網點而言，業務量不是基石，設備不是基石，場地、車輛都不是基石。快遞員才是。沒有人的話，快遞網點也就開不下去了。

  小小的一個快遞網點，一天之內就走了三個人。這對其他快遞員所造成的示範效應是強烈的，對網點所造成的打擊是強大的。

  齊年和陶進不得不把所有的員工都召集到黃魚嘴網點給他們開了一個會。主要作用在於穩定軍心。

  這個會議開了一個小時。

  齊年和陶進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苦苦相勸。

  齊年和陶進的態度是——「談錢多庸俗啊，讓我們一起來談談高雅的理想」。

  快遞員們的態度是——「別跟我們談高雅的理想，我們的理想就是獲得更多庸俗的錢」。

  費盡了口舌，終於稍稍平息了眾人那一顆顆驛動的心。

  為了開會，齊年還差點兒沒能趕上回寸島的最後一班船。

  都好些天沒有回家了，必須得回去一趟。而且今天回寸島還有一項重要的任務。

  坐船回寸島的路上，齊年睡了好幾覺。

  「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啊？阿年。」陶二大爺看齊年醒了，坐在他身邊問。

  自己的女兒對齊年是什麼態度，陶二大爺和老伴兒早就知道了。保不准這個小伙子就會成為自己的女婿。陶二大爺對齊年那是相當的關注。

  齊年回答說：「快到『雙11』了，送貨的任務比較重。腰酸背疼的，快散架了。」

  「讓你這個書生每天去送貨，也確實是難為你了。」

  「誰送貨都是難為誰，干我們這一行不都得這樣嗎？說起來我是個當老闆的，其實比當員工的還累呢。員工要乾的活兒，我都得干；員工不需要乾的一些活兒，我也得干。員工每個月都有固定的錢發，可是我到現在還在虧錢呢。一到發工資的日子，我都想躲出去。之前在寸島上賺的一點兒錢全都貼進去了不說，還欠了一屁股債。」

  齊年就像是祥林嫂一樣，一提到網點經營就把虧錢的事掛在嘴邊說。確實，不開心的事情說出來讓大家開心一下，自己也能減輕點兒精神壓力。

  陶二大爺呵呵笑著說：「做事業也容易也不容易。你把這些事當作負擔，它就不容易；你把它當作樂趣，它就容易。你不是願意干快遞才一直堅持著嘛。你要是哪天不願意幹了，早就關門歇業了。是不是這個道理？」

  「二大爺，您說得太對了。聽您這麼一說，我還真是樂在其中。雖然有很多糟心事兒，但是我們的業務還是在越做越大嘛。」

  「是啊。虧錢怕啥？借錢怕啥？那些大老闆，哪個不是借錢過日子？我們平頭老百姓，想借錢還借不到呢。」

  「對的對的。二大爺，您說得太有道理了。每次聽您說話我都受益匪淺，醍醐灌頂。要不您可憐可憐我這個小可憐，借點兒錢給我用用？」

  「快要靠岸了，我得去忙會兒了。你接著睡吧。」

  陶二大爺一溜煙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