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沈闕吐血了
三房老太從沒見過這般咄咄逼人,怒氣沖沖的程氏。
在她印象里,程氏自嫁進宣家以後從來都是言聽計從,百依百順的!
老太太頓時慌了神,「我怎不敢發誓?老身現在就起誓,老身絕不知...」
程氏笑著打斷,目光就要將宣老太太看穿,要提及傷心事,她擦淚囁嚅,
「你...您是忘了我的夫君了?他是怎麼死的,他是因何而死,您都忘了嗎?!」
崔雪時抬眸看她,見她眼裡閃爍著淚光,嘴唇因回憶里的痛苦而抖動。
崔雪時雖不了解她,但也對她生出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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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地,她忽然覺得程氏與她前世一般,嫁入深宅後對這些自以為是的長輩畢恭畢敬。
臨到頭了才曉得反抗。
程氏推開扼在喉前的劍,一步步走到宣老太太眼前。
她心虛別過頭,程氏一把掐住她的下巴,聲勢鏗鏘道:
「我的夫君五年前就是被您逼著去外頭尋賭坊合股之人,當時是您騙他說,只是開布莊需要各家籌錢合股。」
「他當年拉了多少摯交?最後卻得知您辦的是足以滅門、足以叫民計頹敗的賭坊!」程氏兩眼充血。
「他那些摯友恨他入骨,棄屋遷居!夫君當年悔恨交加,跪在您老跟前求您拆了賭坊,是您死活不肯!」
三房老太太好一頓心虛,眼神閃躲,「老身...沒有...」
程氏逐漸咬牙切齒,激起眾人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她揚聲說:「您不肯,他便自刎示明此生絕不助親行此骯髒腐敗之事!」
程氏想起五年前倒在血泊里的夫君,她又怕又痛,抱著一具冷屍悲嚎!
她起初怪他為何因此就棄妻尋死,但這五年裡,她眼看著賭坊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逼了多少人和離。
眼看著淮州民不聊生,而賭坊里的他們卻在沒有人性的歡聲笑語!
她不怪夫君了,她明白了賭坊是萬惡之源,是擊垮百姓生計的利器!
「我...我程柔喪夫,娘家要接我回府,也是您為了守住賭坊秘密將我困在宣府整整五載!
是您生怕我已告知了程家賭坊一事,便找人殺了我程氏族人!」
殺了程氏族人?!!
滿院震驚!宣老太太竟能做出如此視人命如草芥的事來!
羅淑嫻簡直佩服,這還是人?
程氏猛吸鼻腔,聲嘶力竭:「你滅我全族!我恨不能親刃了你!」
「你、你你你放肆!你還敢殺了老身這個長輩不成?!宣家養你數年,不顧名聲把你一個寡婦留在宣家照顧!」
這話術和沈家那位夫人簡直一模一樣。
崔雪時聽著就不快。
宣老太太站起身,用怒吼掩飾緊張,「不成想你竟敢如此狂悖!」
程氏徹底不裝賢惠淑良了,「我呸!養我數年?最初要不是我程氏給你宣氏捐贈糧草,你早死八百回了!」
「你殺我全族強將我留在這破宅子裡,竟不要臉地說照顧我這個寡婦!」
「可笑至極!!」她聲音顫抖,喉嚨有種灼燒感,「我寧願隨父母夫君永活地獄,也不做你宣家寡婦!」
程氏趁禁衛聽得感動出神,雙手伸去搶過他手裡的劍,片刻都沒有猶豫地砍向宣老太太!
一聲尖叫後,程柔濺了滿臉的血,渾身素白袍子也被染了鮮紅。
她皺眉苦笑。
崔雪時見狀大驚失色,忽然覺察到程氏眼神不對勁,她趕緊半啞半明地喊道:「攔住她!!她要尋死!!」
卻是晚了...
「嘩啦——」
程柔已握劍自刎,她嘴角淺笑著倒在地面,眼中好似看見了什麼,伸出手觸碰那個模糊的身影,「夫君啊...妾陪你共赴黃泉...」
崔雪時潸然淚下,沈闕站在她眼前擋住程柔的慘狀,抬手輕撫著她後背,「她會安息的。」
場面催人落淚,就連羅淑嫻和宣玉都忍不住掉了淚,羅淑嫻拭開淚花後,抬頭只看陳柯正死死瞪著她。
按沈夫人孟氏的交代,這宣府的羅淑嫻也是知道賭坊之事的。
陳柯擺手叫手下動劍,羅淑嫻順著門邊徑直跪下,她嚇得發抖,「大人饒命!」
令人沒想到的是宣老夫人居然也「咚」的一聲跪了下去,她誠懇道:「求諸位大人手下留情!」
「知情者吾兒已死,他的妻兒雖是知曉此事,但多年來都與我安居京城,從未參與邵陽賭坊之事!」
「求大人看在吾兒下葬在即,放過兒妻...且等吾兒入土為安後,大人要殺要剮,我皆無意見。」
羅淑嫻愣愣地看著宣老夫人,她的心仿佛被什麼重重撞擊了一下。
她百般嫌棄,總期盼著早死的老太婆竟在幫她說話??!
陳柯回頭苦著臉看沈闕,咋整啊?陛下親口說的知情者就地斬首啊?
要因為這崔家郡主外祖母的一句話就暫時擱下了?
崔雪時閉了眼又很快睜開,啟唇道:「外祖母,方才陳尚書說了知情者斬首是陛下聖旨,我們不能抗旨。」
「倘若外祖母心慈手軟,那這刀就由外孫女親自下。」
崔雪時格外認真。
羅淑嫻難掩慌張失措,「不!我犯了何罪?我從未參與賭坊之事!」
羅淑嫻做下的罪孽難道還少嗎?宣府的妾室總是失蹤,丫鬟總是帶傷,府里上下只要外祖母不在,她就是老大!
好好一個兒子往廢里養,要是羅淑嫻不死,往後若宣玉想走回正途怕也是不容易。
崔雪時知道外祖母在擔憂什麼,她是怕宣玉沒了母親後,將來會怪罪朝廷,怪罪她這個祖母,更會怪罪崔雪時。
可她不怕,崔雪時巍巍站直了身子,腳踝的位置還有些疼痛。
她本想慢慢走過去,誰料沈闕直接拔了青峯的劍用力甩出去,一劍封住羅淑嫻的喉。
她當即斃命!
沈闕臉色毫無變化,他這個人最喜歡成雙成對。
這人要殺就殺一對,要死就死一起,如此還能合棺入土,路上也能做個伴。
裴懷舟頓在廊亭下淡然看著沈闕的直接,又看了眼崔雪時的神色。
他聽聞沈闕是京都太子太師,是個絕對溫潤如玉的儒生...
剛才看他殺了那兩個僕人就覺得十足震驚,結果現在來了個更震撼的...
宣玉就不止震撼了,他嚇得不輕,羅淑嫻兩隻眼睛都沒合攏地盯著他,還倒在他跟前。
「母...母親?」宣玉驚恐瞪圓雙眼,兩腿一僵嚇暈過去。
陳柯尷尬擦汗,「哈哈哈哈!這...小年輕就是好啊!倒地就能睡!多睡...長個!」
沈闕掏出錦帕擦著雙手,繼而轉身一陣頭疼,他似有些體力不支。
回過頭想走向崔雪時,卻眼裡朦朧模糊,雙腿有些不穩就要摔下去。
崔雪時不顧腿上的傷迎上去接住他,「沈闕?」
沈闕太陽穴陣陣刺痛,靠在崔雪時身上時,喉嚨控制不住地湧出血。
「噗——」沈闕吐血了!
「先生!」青峯和慈禪速速跑上前。
「沈太師!」
陳柯慌急,完了,出發前皇帝特意交代讓他好生照看沈闕,這下可完了...
就說趕路不能這麼急!現在好了吧!人都吐血了!
崔雪時緊張地抱住他,看著閉眼的他扣住他的手指,急喚著:「沈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