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沈南瑾來了


  沈闕半點眼色也沒給裴懷舟,身上雪白衣袍一塵不染俊逸如仙。

  他本眉目清冷,但見裴愔愔的父親,剛任翰林學士的裴書觀朝他走來,這才舒眉帶笑,眸光溫柔,「裴學士。」

  裴書觀留著山羊鬍,眼神里滿是純澈正直,身上穿著的青灰常服袖上還有些針線縫過的痕跡,他敬道:「沈先生,借一步言談。」

  沈闕隨他走到一旁,只聽裴書觀嘆出了聲,「多謝沈先生將吾生作的賦詞交予陛下,陛下褒賞才重用下官,得了這翰林學士。」

  裴書觀原是卲陽臨城的懷都知縣,他才學淵博,早年便登進士第,本就文人一個。

  在任知縣時揮筆作的一賦被沈闕閱後深感其文筆妙不可言,便將賦遞於肅文帝閱賞。

  如今朝中重文,肅文帝見此賦後大喜,直言要賞撰書之人翰林學士一職。

  然而裴書觀自以為的巧合,卻是這位沈太師的精心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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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翰林學士是宮廷內最受重用的官職,官職位列正三品,可起草制誥、參與科考朝政。

  還能幫著皇帝牽制宰相權勢,頗受文人尊崇,可見仕途顯達,地位不凡。

  沈闕暗中拉攏百官,穩固自己在朝中的地位,那這學士就必須是自己人。

  起初,沈闕心中毫無舉薦之人,因前朝大多學士在任職後享受權利,無所忌諱,結局都甚慘。

  他一要思量將來的學士不能是貪功冒進、奔競務進之徒,二要思量他能否抵得住京城各中名利誘惑。

  沈闕暗中派人走訪,聽聞裴書觀儉以養廉,身為知縣秉公任直,實乃端人正士。

  沈闕一下便有了人選,他在裴書觀的賦詞中自行改修了兩頁便拿回宮中交給肅文帝。

  面對裴書觀的感激之言,他淡淡回道:

  「裴學士有學識做得名賦,陛下褒賞也是您應得的,沈某順水推舟,不費力,何得學士謝意。」

  「沈先生雖這麼說,但下官依舊心存感激,今夜要不來下官官邸用膳?」

  裴書觀遮住袖口的補丁,「只要沈先生不嫌粗茶淡飯。」

  沈闕平平看了一眼在和蕭媞箏交談的崔雪時,她不經意看過來同他撞上。

  但她卻迅速收回目光,眼裡的閃躲懼怕又升上來。

  沈闕覺著定是先才的逼迫將她嚇狠了,打算暫讓她緩緩。

  沈闕回眸一笑,正準備婉拒,城門內忽地衝出一匹馬。

  騎馬之人是宮內的小黃門,太監下馬,壓著尖啞的嗓子在二人面前彎腰,「陛下宣沈太師,陳尚書及新晉裴氏翰林學士入宮覲見!」

  青峯和慈禪聽後紛紛向眾人告辭。

  二人牽著馬車走向蜿蜒城牆下,沈闕和裴書觀坐上馬車入宮,剩得陳柯又是一人獨坐。

  這廝一句話都不留...沒答他便生氣了嗎?

  崔雪時腦海里又憶起沈闕那句,「別離開我,好嗎?」

  那麼卑微央求一點兒也不像往日那個鎮定自若的沈太師。

  他的身世究竟是什麼?誰又拋棄了他?

  她恍惚地想著沈闕,一隻手在眼前晃了晃才讓崔雪時回過神。

  崔雪時怔愣地看著裴愔愔的臉蛋,抬眼見蕭媞箏已坐上公主府的馬車。

  「鳳和公主說與你在明夜皇帝壽宴上再見。」裴愔愔就曉得崔雪時恍神沒聽見。

  她上前仔細盯著崔雪時的臉龐,竟瞧出了巴掌指印,「這...崔姐姐,是沈太師打了你嗎,他怎能如此!」

  裴懷舟聽此忙走到崔雪時身側,他在遼將襲來時被他們一劍拍暈了過去,而後皆事不曉。

  醒來後,馬車安穩啟程,他問禁軍,禁軍也只是面色冷淡地說了句:

  「裴公子命真好,躺在地上都沒被亂馬踩傷,您放心吧,遼將死得很透。」

  裴懷舟確實命好,這幾番破事下來一件都沒真正落在他身上...

  遇賭坊,崔雪時遭拶指,遇遼將,崔雪時差些遭侵犯...

  裴懷舟也看見崔雪時臉上隱約乍現的巴掌印,也問:「沈先生打了崔郡主?」

  「沒...沒有!」崔雪時連忙擺手,都胡猜什麼...沈闕怎可能打她?

  「裴妹妹不是說要去你府上燉參湯,那我們這就去?」

  「好,崔姐姐可要多喝些補補身子,不過半月,你都瘦了兩圈。」裴愔愔暫鬆了心,挽著崔雪時走上馬車。

  裴懷舟自小本就在二房門下長大,同二房夫婦也更親近些。

  此次上京等候秋闈便也暫住在裴家二房的官邸中。

  馬車平穩直入宮道。

  所屬朝廷的官邸離皇宮較近,善辭街臨河的位置便是裴家暫居的官宅。

  裴懷舟見眾人進屋,將崔雪時攔在門外,關切一問:「郡主可用了裴某的藥膏?」

  藥膏?什麼藥膏?

  崔雪時差點兒沒反應過來,看裴懷舟一臉失望地盯著她,她才記起那個被沈闕一把扔開的藥膏!

  崔雪時也不好直接說被扔了,乾脆撒了個謊,「用了的,多謝裴大公子。」

  裴懷舟勉強擠出一個苦笑,仰天嘆氣,「崔郡主是一點都不會撒謊。」

  「若用了,身上會餘下那味道,郡主若不喜歡用裴某的東西也無妨,何必為難自己撒謊?」

  檐下花燈微晃,裴懷舟心情低落,覺著崔雪時是看不上他做的藥膏。

  崔雪時無奈道:「我沒有撒謊,裴大公子也別誤會,只是上京途中遼將追擊,藥膏在那時不慎掉落罷了。」

  「當真?」

  看裴懷舟這模樣要是說被扔了,該不會要哭吧...

  「自是當真!」崔雪時毫不心虛地挺了挺身子。

  裴懷舟噗嗤一笑,又從袖中拿出一盒藥膏,玉青藥瓶放在她手上,「裴某隻是希望郡主的傷能好得快些。」

  「切記用藥。」

  真是好大一坨燙手山芋...

  崔雪時接著他的好意,看裴懷舟走入屋中,偷偷將藥瓶遞給身後的郁枝,「藏好了。」

  ...

  喝完四參湯後天色便暗了下來,上空陰雲密布。

  崔雪時只是在廊下稍盯了一會兒天色,下一瞬就直接下起了小雨。

  裴家官邸只有三間寢房,崔雪時趁著雨勢還小要回榮國公府。

  道謝後就同郁枝一齊上了馬車。

  暑日天色多變,馬車才駛出去幾段路,綿綿細雨便轉成了滂沱大雨,天上接而電閃雷鳴!

  圓月被烏雲全遮了去,只露出些細碎毛邊,道路兩旁華燈也因雷雨忽閃忽閃。

  靜夜沉沉中,馬車一搖一晃,加上外頭嘩嘩雨聲,弄得崔雪時迷迷糊糊,頓感睏倦,她揉了揉惺忪雙眼。

  然而剛放手抬眼就見一道黑影踩上馬車前門,車夫驚了一聲從駕車的位子倒了下去。

  馬車霎停!

  郁枝眼角餘光也見黑影,她眼皮直跳大聲問:「誰!膽敢...敢驚擾郡主!」

  崔雪時的手搭在桃花劍鞘上戒備,外頭的人自嘲發聲道:「十餘日不見,你就想殺了我?」

  轟隆——

  悶雷從頭頂響過,馬車前門被一雙大手撩開,男人凌厲臉龐在雨夜裡顯得異常陰森。

  「你...」崔雪時見此萬分熟悉之人,捏緊手心,「沈南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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