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燈火客棧
第728章 燈火客棧
驛舍內,陸氏忽然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兒子這麼多事?這些事,都得是很用心才能記住的。」
陳跡解釋道:「我與他是至交好友,常聽他念起您。他一遍遍地說,我自然也就記下了。」
陸氏好奇:「他還說過什麼嗎?」
「說過的,還說過很多,」陳跡自顧自說著:「他去過您在昌平的宅子,他看見您貼著對聯,上聯寫著唯祝麟兒泰」,下聯寫著長祈驥子康」,橫批寫著福壽綿長」。」
「他知道您每天不管再忙也要從昌平回京,就是怕他遇到難事卻找不到幫手————您做的這些,他全都知道的。」
陳跡說完,原以為陸氏聽了會高興,可他抬頭看向對面的陸氏,卻發現對方並沒有那麼開心。
他疑惑道:「憑姨怎麼了?」
陸氏想了想說道:「你方才說我給他留了丫鬟做死士,還將人生道理教給丫鬟背下來說給他聽,說明我長年不在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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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方才說他成親的時候沒有給新娘子十里紅妝,於是我送上三十六抬聘禮,說明家中沒有其他長輩為他主持婚事。而我之所以送上三十六抬聘禮,說明心有虧欠。」
「他在固原遇到麻煩,需要外人從旁襄助。」
「他到了京城,還被誣陷行刺太子。」
「你說我守在京城,怕他遇到難事卻找不到幫手,說明他處境並不好,也沒人能幫他。」
陸氏聲音越說越輕:「他這些年過得一定很辛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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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跡怔在當場,許久說不出話來。
他不再接話,低頭喝著羊湯,片刻後他忽然說道:「您要是一直失憶下去就好了。」
陸氏若有所思:「阿弟也說過差不多的話。」
「哦?」陳跡好奇道:「他為何這麼說?」
陸氏回憶道:「昨天夜裡我喊他阿弟,他說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喊他阿弟,所以他希望我一直失憶下去就好了。」
陳跡知道,陸氏說的是司曹癸。
陸氏看著窗外:「記憶像一本帳,記著過去的愛恨情仇,誰對得起自己、誰對不起自己,都記在上面了。
「7
陸氏回頭看向陳跡:「我猜他是對我心懷愧疚吧,所以他沒法面對曾經的我,他希望我一直失憶下去,這樣就可以在一張白紙上重新開始了————你呢,你又是因為什麼希望我失憶?」
陳跡啞然許久,而後展顏笑道:「我是看您太累了,以前一天到晚背著許多東西開心不起來,如今失憶了反而更輕鬆些。」
不等陸氏說話,陳跡已經起身:「右武衛該追來了,咱們走吧,日出之前趕到營口。」
陸氏沒有追問:「行。」
兩人出了驛舍翻身上馬,陳跡騎著昭烈,陸氏一人雙馬,大搖大擺的出了海城驛。
一個時辰後,卻聽海城驛外傳來奔騰的馬蹄聲,元杏領著右武衛的人馬魚貫而入,城內軍戶紛紛退讓到路邊。
元杏坐在馬上高聲喝問道:「你們可見過一男一女?男的二十歲上下,女的四十歲上下,男的騎著一匹大馬,比我這馬還高半個頭!」
驛卒趕忙回答道:「回稟大人,方才是有一男一女經過,男的騎著一匹高頭大馬雄壯極了。」
元杏來了精神,伏身揪住驛卒的領子,扯到自己面前:「他們去哪了?」
驛卒指著南邊:「他們換了兩匹馬,往南邊去了,營口方向。」
元杏有些琢磨不透:「是故布疑陣還是有恃無恐?明知道老子往營口追,還敢往營口去?」
下一刻,他揪著驛卒問道:「海城驛留著多少馬匹?」
驛卒回答道:「回稟大人,還有四十六匹。」
元杏鬆了驛卒的領子翻身下馬,大步走向馬廄:「杏字營來二十二個人,跟我一人雙馬追上去,莫叫這兩人跑了!」
陳跡與陸氏日夜兼程。
一人雙馬要每隔一個時辰換一匹馬騎乘,再緩步小跑半個時辰,先前載人的那匹馬才能緩過勁來。
兩人行進速度時快時慢,卻一刻不停,直到子時才看見營口的城池輪廓,陸氏這才駐馬而立。
她轉頭看向陳跡:「進了那道城門若是被人發現,可就要被人瓮中捉鱉了。送君千里終須一別,你我就此別過吧,不要陪我進去以身犯險了。
——
陳跡笑了笑:「憑姨說什麼呢,你又不知道你兒子長什麼樣,我若不跟你進去,你怎麼找他?」
陸氏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已經慢慢想起來一些事情了,或許再過幾個時辰就能想起兒子的模樣。不論如何,都不能因為我的事搭上你的性命。」
陳跡不再與其爭辯,自顧自策馬往營口疾馳,陸氏只能抖起韁繩跟上。
陳跡先來到城關處,城門前立著拒馬,還有重兵把守。
一名守將高聲問道:「來者何人?」
陳跡回頭看去,陸氏這才趕到,沒好氣地亮了樞密院的腰牌:「樞密院辦事。」
城門守卒當即抬走拒馬,將城門緩緩推開。陳跡深深吸了口氣,穿過城門洞。
進到城內,陳跡並沒有哄騙憑姨直奔港口,而是在城中逡巡。
陸氏策馬跟在後面問道:「找什麼?」
陳跡解釋道:「找燈火。營口是景朝最重要的口岸之一,燈火一定在這開了客棧。只要找到燈火客棧,自然會有人幫我們離開景朝。」
陸氏疑惑道:「燈火————取自何意?是長夜無歸處,燈火照行人?還是世人貪燈火,不知火焚身?」
陳跡左顧右盼打量著路旁的對聯:「都不是,也沒那麼複雜。有人告訴我說,燈」寓意家」,家裡有燈就是家中有人。」
陸氏想了想:「起這個名字的人一定挺想念家人吧?」
陳跡身子一頓,繼續策馬往前走去。
深夜營口,陳跡一條條街道尋去,挨家挨戶的打量對聯,找了足足一個時辰也沒找到燈火客棧,陸氏就這麼跟在他身後也不催促。
就在此時,他忽然勒馬停下,抬頭看著一間客棧匾額寫著「洪福客棧」。
再看左右對聯,上聯寫道「觀事觀物,觀天觀地觀日觀月,觀上觀下,觀他人總是有高有低」;下聯寫道「笑古笑今,笑東笑西笑南笑北,笑來笑去,笑自己原來無知無識」。
陳跡又看客棧窗戶,第一、三、五扇窗戶虛掩,第二、四、六窗戶合攏,有人在傳葉子。
找到了。
他翻身下馬,徑直往客棧里走去,只見櫃檯上點著一盞油燈,櫃檯後正有一名年輕人撐著下巴打盹。
聽見腳步聲,年輕人迷迷糊糊道:「客官是用銀子還是銅錢?」
陳跡平靜道:「銅錢。」
年輕人抬起眼皮,懶洋洋打量陳跡:「客官是要接葉子還是傳————」
話未說完,他看見陸氏也來到櫃檯前,左右打量著客棧里的陳設:「這就是燈火客棧麼?」
年輕人豁然起身:「東家?您怎麼來了!」
陸氏遲疑:「你是?」
年輕人有些意外:「您怎麼了,我是小十四啊!」
陸氏搖搖頭:「不記得了。」
小十四聞言,頓時跌跌撞撞往後院跑去。
沒過一會兒,後院響起亂糟糟的腳步聲,陳跡偏過身子看去,只見有人提褲子、有人系扣子、有人提鞋跟,兵荒馬亂的跑到正堂來,當中竟還有個熟面孔。
蘇舟。
蘇舟見到陳跡與陸氏,當即面色一變:「怎麼是你們?」
陳跡也有些意外:「你怎麼在營口?」
蘇舟沒好氣地指著憑姨:「你問她啊,是這婆娘把我發配到這的,叫我別回寧朝惹是生非!
」
話音剛落,卻聽外面響起鼓聲,鼓聲急促有力,足足響了一百零八聲才停下。
蘇舟看向陳跡:「是宵禁的鼓,他們要搜拿整個營口————他們要抓的人就是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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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有些劇情細節卡了一夜,重新梳理一下細綱更新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