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變成太陽


  第836章 變成太陽

  武定橋外,河堤兩岸百姓熙熙攘攘,踮腳張望。河房二樓,留都官吏、福王等人,目光悉數匯聚橋上。

  武定橋旁,陸陽負手而立,笑看橋上二人,五虎勾肩搭背小聲嘀咕著親啊,快親啊。

  待小滿護著張夫人趕至,幾人才收斂神情,客客氣氣行禮。

  橋下紛紛擾擾,橋上兩人久久不語。

  張夏將臉頰抵在陳跡脖頸間,片刻後輕聲說道:「我有時候想變成真正的太陽,只要天一亮,就能照見你在哪了。」

  陳跡想了想:「————萬一我在屋裡呢?」

  張夏狠狠往他腰上擰了一下:「找事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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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跡不覺得疼,咧嘴笑道:「你不用變成太陽,你就是太陽。」

  張夏又把臉頰貼回陳跡脖頸間:「我記得你的呼吸,平日裡你每炷香呼吸吐納二百四十次,慌張的時候二百九十次,開面那天是三百一十次,現在是三百三十次。我什麼都知道。」

  陳跡聞言一怔。

  卻聽張夏繼續說道:「所以你記住,我不用你赴湯蹈火來證明什麼。我要你說話的時候不用像水閘蓄水一樣還得等待、還得斟酌,我需要你跟我說話可以不過腦子,想說什麼

  就說什麼————不管是去四十九重天還是下地獄,人活這一輩子就是要找到這樣一個人。

  張夏直起身子;直視著陳跡的雙眼:「現在你找到了。」

  陳跡展顏笑道:「好。」

  張夏凝聲道:「大點聲!」

  陳跡仰頭高呼一聲:「好!」

  張夏嚇了一跳:「也不用這麼大聲,好多人看著。」

  陳跡笑著說道:「讓他們看。」

  秦淮河畔的人群中,張黎一邊遙遙望著橋上二人,一邊對身旁百姓侃侃而談:「諸位,世上話本無數,市井百姓逛戲園、廟會看戲偏愛團圓,便是天有殘缺,也要以人心挽回天數。否則苦了一整場,最後不曾重逢、昭雪、團聚,看客便覺得不完」。人間本多憾事,戲裡給一個結局,使善者得報、惡者受罰,人心才得以平復。」

  張黎故意頓了頓,才繼續說道:「文人雅士反而欣賞殘缺之美,他們喜歡說悲劇殘筆、餘味更長。可不管團圓還是殘缺,所有故事收場那一折,名為大收煞」,此折之難,難如登天————」

  一名漢子忽然不耐煩打斷道:「牛鼻子別文縐終說那麼多,我現在就想知道橋上這兩人是誰?」

  張黎噎了一下。

  他看著張夏和陳跡相擁的身影,一時間答不上來:陳跡假死還生只有少數人知道,一旦廣為人知,還不知道要扯出什麼事來。

  漢子見他答不上來,喊了一聲:「白聽你瞎扯半天!」

  就在此時,一個中年書生在人群中調侃道:「我知道,女子是內閣首輔張拙的千金,張夏張二小姐,男子是她明媒正娶的夫君武襄侯。」

  張黎猛然轉頭,卻發現那中年書生已然沒入人海之中。

  中年書生這一句在人群中掀起千重浪,有人驚呼道:「張二小姐?是那個闖了西京道白虎節堂的張二小姐?」

  聲音一浪又一浪的翻卷:「是那個在齊家門前搶親的張二小姐?」

  「武襄侯?是那個扳倒齊家的武襄侯?」

  「是那個在京城當街拖死御史的武襄侯?」

  「是那個被朝廷發了兩次海捕文書的武襄侯?」

  張夏。陳跡。

  在百姓心裡,這兩個原本都是話本里的人物,是說書先生嘴裡的常客,他們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

  可有人聽了許久話本故事,幾乎以為他們是說書先生杜撰出來的。

  而現在,這兩人便活生生站在他們眼前,又上演了一出堪比話本故事的戲碼。

  這段戲碼沒有白虎節堂那般驚險,也沒有扳倒齊家那般解氣,更沒有齊家門前搶親那般盛大,但這是演在眼前的戲碼。

  百姓向前擁擠過去,都想走近了瞧瞧兩人到底長什麼樣。

  人潮瘋狂涌動著,「張二小姐」、「武襄侯」的名字在人潮里越來越大聲,直衝雲霄。

  河房二樓的露台上,六部百官面面相覷:「武襄侯?怎麼是武襄侯?」

  有人看向戶部尚書莊桉身邊,一身紅衣官袍的陳嶼正笑吟吟的坐在椅子上鼓掌叫好,似乎並不覺得意外。

  一名堂官低聲道:「難怪備倭軍能殺得松浦氏人頭滾滾,原來是武襄侯在主事——

  另一人感慨道:「也就是松浦氏的根兒不在咱寧朝,不然連根兒都給他鏟了————

  六部官員所在的河房對面,河對岸的露台上徐傳蔭聽著武襄侯三個字,手一抖,他看向福王,小心翼翼問道:「殿下,真是武襄侯啊?」

  福王笑吟吟的並不回答,但也沒否認。

  徐傳蔭小聲嘀咕道:「徐家輸得不虧,齊家都————」

  他瞥了一眼齊昭雲和齊昭寧,沒再往下說。

  齊昭雲看著妹妹齊昭寧怔怔地站在憑欄前不說話,擔憂道:「想什麼呢?」

  齊昭寧回頭看她,神情淒婉:「姐,我在想,這若是教坊司里的一齣戲,我一定是頂喜歡的。武生堅韌、青衣果敢,兩人破除萬難,合該他們在一起,若是寫話本的先生不按團圓寫,我一定叫下人找到寫書的先生住哪,然後登門質問————」

  說著說著,最後只剩一聲嘆息。

  然而就在此時,又有人在人潮中喊了一嗓子:「咦,方才都忘了,武襄侯不是死了麼,他的爵位就是死後朝廷才追封的啊,如今人死復生,這爵位怎麼算?欺君之罪怎麼算?」

  「對啊,咱寧朝的武襄侯,怎麼和景朝的武廟山長在一起,山長為何出手幫他?」

  此話一出,百姓們回過神來,察覺不對,有人疑惑道:「這天下泰斗說破天去,那也是景朝的天下泰斗,而這武襄侯是寧朝的武襄侯,為何會廝混在一處?」

  「寧、景兩朝何時能和平共處了?這武襄侯不會是叛了景朝了吧?」

  福王也察覺不對,這人潮里分明有人故意挑起此事,他扒著憑欄往人群里看,可河堤兩岸的百姓太多,根本分不清起初的話茬是誰挑起的。

  他看向周曠:「留意是何人所言了麼?」

  周曠搖搖頭:「沒有。」

  橋下的聲浪越來越大,張夏看了一眼正在湧來武定橋的百姓,低聲道:「還有人在暗中窺伺。先走,別被圍在橋上了。」

  陳跡嗯了一聲。

  張夏轉頭對橋下的陸陽高聲說道:「老前輩,此地不宜久留,咱們在家裡匯合,一起吃頓端午的團圓飯?我來做。方才您出手相助,我也得敬您三杯才是。」

  陸陽哈哈一笑:「我老人家正有此意,可三杯不夠,得三碗才行。」

  張夏也不推拒,笑著應下:「好,三碗就三碗!」

  說罷,張夏拉著陳跡往秦淮河西岸狂奔而去,元杏等人護著張夫人往東岸走,遠離這是非之地。

  福王遠遠看著台上的名角退了場,有些意猶未盡道:「怎麼到頭來也沒親一個?」

  周曠小聲提醒道:「殿下,這不是您該說的話。」

  福王瞥他一眼:「都到這份上了不該親一個嗎?還有你怎麼能老在這種時候掃興,等孤掌了權,先給你發配到固原去。」

  周曠面色一變:「是該親一個!」

  一旁的齊昭寧幽幽道:「殿下,您可曾見過哪位名角在戲台上親嘴子?不雅。」

  福王咂巴咂巴嘴:「也是。」

  他看著張夏與陳跡遠去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間,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沒死就好,沒死就好!」

  人潮中,姚安沒走,反而施施然跟在百姓當中湊著熱鬧。

  季氏掌柜混在人群里,忍不住看了一眼河房二樓,山長那一劍之後犁過的溝壑。

  他在姚安身邊低語:「大人,小心被人發現您在挑撥,若是山長出手——

  姚安隨口道:「放心,這秦淮河兩岸湊著上萬名百姓,便是山長也發現不了你我,山長又不知道咱們長什麼樣子。」

  季氏掌柜想了想:「大人挑明您師弟身份,是有什麼籌劃麼————」

  姚安哈哈一笑:「也沒什麼籌劃,我只是見不得旁人團圓而已。每每看見如此感人之景,我都在想這份景為何不能是我的。既然不是我的,那便毀了好了。」

  季氏掌柜聞言一怔,遲遲說不出話來。

  片刻後,他低聲道:「大人,您那位師弟和山長在金陵,我等要做的事只怕會有變數。」

  姚安渾不在意:「放心,山長不會在金陵待太久的,至於我那位師弟,我正好有一份大禮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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