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白鯉


  街上百姓見漕幫漢子拔刀呼喊,立時四散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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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趕車的漢子提著老武的屍體,一步一步慢慢靠近馬車,漕幫的漢子拔出腰刀護在馬車旁繃緊了身子。

  就在所有人視線落在此人身上時,鄰街兩側鋪子裡有數十名殺手掩殺而出,與十餘名漕幫漢子殺做一團。

  劉成與陳跡落在後面並未捲入,陳跡提醒道:「別過去,他們人多勢眾。」

  可劉成看了一眼人群中的柱子,只見柱子胳膊挨了一刀,正左支右絀、慌亂招架。

  劉成咬咬牙,衝進一家酒肆搶出兩柄菜刀。他原本要將一柄菜刀遞給陳跡,可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狠聲對陳跡交代道:「你躲遠些,我去幫忙!」

  說罷,他自己雙手揮舞著菜刀殺進人群之中。

  劉成用菜刀劈翻一人,正要呼喝著振奮精神時,側面有一刀砍來,他躲避不及,只覺今日要命喪此處。

  猛然間,衣領後方傳來力道,扯著他向後踉蹌出去,堪堪躲過這一刀。

  劉成回頭瞥見陳跡正慌亂地扯著他往後跑:「好小子,講義氣!」

  他站穩身形,迎著追來的殺手砍去,幾招之後將對方砍翻在地。

  正當他要喘口氣,衣領後突然傳來一股力道,扯得他向右一個踉蹌。他定睛一看,左邊原本與旁人廝殺在一處的殺手竟冷不丁朝他劈出一刀,若不是陳跡扯他,這一刀便要砍在他脖子上了。

  等他與漕幫同僚合力斬殺殺手,再回頭去找陳跡時,陳跡已經躲在街邊屋簷的陰影下了。

  陳跡在一旁默默看著,此時呂七也鑽出馬車,迎上殺了老武的那名殺手,雙掌宛如兩扇石碑大開大合。

  兩伙人中,身手最好的便是呂七與這名殺手,皆是先天境界,餘下則全是凡人武夫。

  就在此時,漕幫眾人已悉數被殺手引離馬車,角落裡有四名殺手相視一眼,無聲朝馬車殺去。

  當中一人來到馬車旁,從側面一刀穿透木頭刺進車廂,可刺進去時手上忽然一輕,並未刺中車內的人。

  殺手一怔,下一刻,車窗里伸出一隻纖細蒼白的手捉住殺手脖頸,將其硬生生扯入車窗中,殺手連一聲哀嚎都沒發出,便沒了聲息。

  餘下三名殺手相視一眼,咬咬牙魚貫殺入車廂。

  三人剛鑽進去,車廂轟隆一聲化作木屑飛散,三名殺手倒飛出去,五臟六腑被巨力震得粉碎,七竅流出血來。

  所有人停下兵刃,一併朝馬車瞧去。

  馬車四壁破碎,木屑紛飛中唯有一名女子佇立其中,女子披著藏藍色的斗篷,兜帽落下,顯出董遮董行首的蒼白面容來。

  黑夜裡,細細的柳葉眉,蒼白如白牆的面容,格外妖異。

  尋道境行官。

  有人驚呼一聲:「董遮董行首?她怎會是尋道境行官?」

  「跑!」

  殺手揮刀避開漕幫漢子,丟下一地屍體,轉身逃入一條條小巷,轉眼消失得無影無蹤。

  董遮並未去追,只靜靜地看向呂七,呂七抱拳道:「抱歉,是我等疏忽,讓宵小之輩驚擾董行首了。」

  董遮重新戴好兜帽走下馬車,輕飄飄道:「驚談不上,擾倒是真的……這些是鄭舟與陳淮北的人馬?」

  呂七回應道:「沒錯。」

  空曠的青石長街上,董遮輕笑一聲:「漕幫如今處境,只怕還不夠與我聯手。若不然,漕幫先處理了家事,再來與我談?」

  呂七沉默片刻,抱拳不卑不亢道:「我漕幫底蘊不止如此,鄭舟與陳淮北等人掀不起風浪。另外,您要的六十艘能駛入金陵流域的大船,別家給不了,唯有我漕幫能給。我等聯手,並非我漕幫求著行首,而是行首亦有求於我漕幫。」

  董遮不語,街面上陷入安靜,僅剩的四名漕幫漢子持著刀不敢說話。

  陳跡也在看著董遮,他總覺得董遮有些似曾相識。可似曾相識的並非面容,而是一種感覺。

  這董遮是何方勢力,又為何要六十條漕船?

  片刻後,呂七再次抱拳:「此事,想必董行首也做不了主吧,千萬不要意氣用事壞了貴主人的大事……幫主還在城外等您,請。」

  董遮展顏笑道:「聽聞漕幫換了一位新幫主,見見也好。」

  呂七對漕幫漢子招手:「走!中軍都督府和應天府的人馬要來了,儘快出城!」

  漕幫漢子護在呂七身邊往城外逃去,不知為何,所有人下意識的離董遮遠了些,董遮也並不在意,自顧自跟在隊伍旁邊,兜帽下的容貌看不清表情。

  劉成背起受傷的柱子,陳跡從他手裡接過來:「你方才廝殺過,沒了力氣,還是我來吧。」

  劉成想了想,將柱子扶到陳跡背上。

  此時,董遮回頭看了陳跡一眼,眼中閃過思索神色。

  一行人由聚寶門出了城,碼頭上的漕幫漢子見到呂七,紛紛打起招呼:「呂爺。」

  呂七壓低聲音:「船呢?送我等去三山門外的碼頭。」

  話音落,立馬有赤膊漢子前頭帶路,上了一艘小船,船上八名漢子划槳,喊著號子往上游迅速駛去。

  董遮獨立船頭,江上的風將斗篷的兜帽吹落。

  呂七站在她身側,悄悄看了一眼那慘白的面容,低聲道:「董行首,我漕幫那六十條大船就在龍江關外,隨時可以啟程,啟程之前,我漕幫一定解決家事。」

  董遮笑了笑,轉頭看向呂七:「呂爺,聽聞韓童韓幫主從京城逃出來時,任督二脈皆被閹黨所廢,這根頂樑柱倒下了,爾等如何解決鄭舟與陳淮北?據我所知,這二人手中握著血祭的法子,尋常尋道境別說單打獨鬥,便是兩三個尋道境也未必是對手,你們如何解決家事?可別讓對方解決了才是。」

  呂七沉默不語,船尾的陳跡卻是一怔,皺起眉頭。

  董遮抬手,用食指划過呂七的下巴:「呂爺,一切都等奴家見了新幫主再說,我家主人也不是非要與你們聯手,等漕幫換了主人,與鄭舟和陳淮北聯手也是一樣的。」

  呂七後退一步,平靜道:「只怕他們不敢與貴主人一起做掉腦袋的事。」

  就在此時,船上的赤膊漢子提醒道:「呂爺,到了。」

  所有人轉頭看去,只見三山門外的碼頭燈火通明,一艘掛著八盞燈籠的大船上,正有一位身著藍色道袍的女子屹立船首,遠遠眺望著小船。

  那一抹身影靜如平湖,彷佛沒有一絲波瀾。

  陳跡沉默片刻,默默起身。

  劉成拉住他,好奇問道:「去哪?」

  陳跡掙開他的手,鑽進船艙里:「我去給柱子哥取點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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