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1章 只剩今夜


  第1021章 只剩今夜

  沈璽率先布下的九宮陣基,已經從東南角延伸到西北角。這些陣基都埋在地表三尺之下,外表只露出一枚枚青白色小樁。小樁上端刻著九宮符號,夜裡泛著淡淡水光。

  每當有工匠拖著陣器路過,陣樁便會自行偏移半寸,讓開道路,又在下一刻歸位。

  此陣名為【九宮錯照迷門陣】,主擾敵、亂步、改向。敵人若闖入外圈,眼中看到的道路、腳下踏出的方位,都會被悄然撥亂。

  林驚龍種下的靈樹,已經在外環紮根。

  一株株青虬抱甲樹從地底拔起,樹幹不高,卻枝節盤曲,樹皮上浮現鱗甲般的青紋。

  它們之間以木行靈氣相連,形成一重【青虬盤根護壁】。平日裡只是靈樹,到了戰時,根須會糾纏成牆,樹皮化甲,枝條如龍筋般絞殺來敵。

  樹下還埋著不少木行寶材,都是林家後來補送來的,數量不算驚天,卻恰好補足南明寨眼下最缺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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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徒星一方則調來了大量星紋陣器。

  星紋鐵柱、星輝銅盤、星砂小塔,被一一安置在雲壇周邊的高處。它們構成一套【北鬥引星照影禁】,夜間威能更盛。星光一落,任何隱遁、影遁、魂遁之術,都要在陣中留下淡淡影痕。

  純陽子對此頗為滿意。外敵之中也難免有擅潛行暗殺者,尤其是,純陽子擔心寧拙潛行至此,進行刺探。這一層照影禁制,來得正是時候。

  再往內,則是純陽子親自定下的大陣骨架。

  【三曜扶日鎖陽大陣】!

  這是他砸下重金,請大陣師們合力趕製出來的主陣。陣法以扶日鎖陽升雲壇原本地勢為根,分作三層。

  外層是【巡陽照夜環】,晝夜不停收攏日氣、星輝和地底陽火,使整座雲壇無論白晝黑夜,都有一層淡金光膜護持。尋常陰邪鬼祟一靠近,便會如薄冰觸爐,立刻顯形。

  中層是【赤桐鎖脈陣】,以赤桐根為陣脈,埋入四十九處地氣節點。它們像一張深扎大地的根網,牢牢鎖住雲壇地脈,使陽氣不外泄,也不被外力輕易截斷。若有土行修士試圖從地下入侵,第一時間就會被赤桐根脈感知。

  內層才是關鍵,名為【扶日閉光闕】。

  它不主殺伐,主遮掩。

  一旦閉合,整座扶日鎖陽升雲壇的真容會被陣法層層包裹。外人從高空看,只能見到南明寨修出的亭台、丹室、道場、院牆。真正的陽氣匯流點,鎖陽深井,扶日石紋,升雲暗竅,都將藏入閉光闕中。

  純陽子最在意的就是這一層。

  他眯起眼,望向中央雲壇下方尚未徹底封合的幾處地脈口。

  那裡有赤金色霧氣緩緩升起,霧氣中偶爾浮現細碎日紋,好似有無數小小日輪在地下旋轉。

  這幾處,才是扶日鎖陽升雲壇真正的秘密所在。

  「寧拙沒有來。」

  這些天,寧拙始終沒有過來視察扶日鎖陽升雲壇。

  這讓純陽子心頭懸著的一塊石頭,終於稍稍落下。

  寧拙若來,事情就麻煩了。

  「從前寧拙陽道境界淺薄,看了也未必能看明白。如今不一樣了。純陽祖師丹已經被那小子掏得乾乾淨淨。」

  一想到這件事,純陽子胸口就像被誰用鈍刀剜了一下,悶痛得厲害。

  他到現在還不願細想。

  「寧拙已經有陽道宗師境界!藥力中還有《純陽丹經》全篇。」

  「若讓他親眼視察扶日鎖陽升雲壇,化神機緣之秘就要徹底曝光!」

  純陽子垂在袖中的手指慢慢收緊。

  「好在,他沒有來。」

  純陽子眼底閃過一絲慶幸。

  不管原因是什麼,只要寧拙錯過今夜,便夠了。

  「這是最後一晚。」他望向下方幾處尚未閉合的陣口,心道。

  這個時候,心腹下屬趕來匯報。

  他恭聲道:「峰主,三班人手已經輪換完畢。九宮外環已經接近完成,木壁根系還差靈水澆灌,司徒家族提供的星紋陣器還差最後七座,預計子時前能送達,且安置齊全。我們純陽峰的人正在趕製扶日閉光闕最後三處陣鎖,天亮前必成。」

  純陽子點了點頭。

  心腹下屬頓了頓,又道:「只是如此趕工,消耗極大。朱陽晶、金鱗火玉、赤心砂的用量,已經超出原本估算三倍。庫房那邊————」

  純陽子抬手止住他。

  「繼續用。」

  心腹眼皮輕輕一跳,聲音有些沙啞:「宮主,這些都是純陽宮多年積蓄。」

  純陽子轉頭看他。

  夜風之中,他臉色蒼白,眼神卻亮得驚人:「純陽宮已經入萬象宗。那些積蓄躺在庫里,只是死物。扶日鎖陽升雲壇立起來,純陽峰便有根了。」

  心腹心頭一震,低頭道:「屬下明白。」

  純陽子又看向遠處。

  無數修士仍在奔走。

  有人抬著陣盤疾行,臉上滿是汗水。有人跪在地上,持陣筆將陣紋一寸寸描入石縫。

  有人操控火爐,將赤桐根烘軟,再迅速壓入地下脈絡。還有十餘名金丹修士分立各處,不斷以法力鎮住陽氣,防止陣基未穩時被地底火意沖亂。

  日夜趕工。

  三班倒換!

  不惜代價!!

  成果自然極足。

  純陽子望著這一切,心中既有疲憊,也有一種幾乎按不住的昂揚。

  「今夜不眠。」純陽子沉聲道,「我親自守最後一班崗。所有陣口,所有陣鎖,所有禁制,閉合之前,皆需報我。」

  心腹下屬立刻行禮:「是!」

  純陽子抬頭望了一眼天色。

  子夜將近。

  再過幾個時辰,凌晨一到,扶日閉光闕徹底閉合。

  到那時,想要視察到扶日鎖陽升雲壇的全貌,非得他親自打開陣法所有遮掩才行。

  寧拙再想看,就要先問他純陽子!

  重陣峰。

  山峰夜色極深。

  重陣峰並不像其他山峰那般靈秀。它山體寬厚,層層疊疊,如無數陣盤壓在一起。夜裡看去,峰上燈火併不多,卻有一道道暗淡陣光在山壁中遊走,如巨獸體內的經絡。

  峰頂一座靜室中,董沉坐在陣圖之前。

  他穿著深灰長袍,面容方正,眉眼平和。若只看外表,很難讓人將他和萬象宗掌門、

  重陣峰峰主聯繫起來。他身上沒有迫人的鋒芒,連呼吸都很輕,像一塊常年沉在水底的石頭。

  案前的這張陣圖,覆蓋了整座扶日鎖陽升雲壇。

  陣圖上,赤金色光點不斷增加。

  外圈九宮。

  木壁。

  星禁。

  赤桐地脈。

  扶日閉光闕。

  一點點亮起,一點點閉合。

  董沉看了許久。

  靜室內沒有風,燈火卻輕輕晃動了一下。

  「純陽子啊。」董沉輕聲嘆道。

  他沒有想到,純陽子會如此果敢。

  在五戰之後,南明寨剛剛入駐扶日鎖陽升雲壇,人心、資源、債權、修士調配都還亂成一團。按照常理,應該先梳理內部,安撫債主,慢慢鋪設基礎設施,再逐層加固。

  純陽子卻直接砸重金趕工。

  不講省耗,不講徐徐圖之,直接先把防禦大陣合上再說!

  這樣的做法代價極重。趕工越急,廢料越多,人力調配越緊,陣器損耗也越大。很多原本可以細細打磨的陣基,為了趕工期,只能用更高階的寶材強行填補穩定性。

  董沉打探得很清楚。

  純陽子甚至自掏腰包,拿出純陽宮積累無數歲月的底蘊,直接砸在扶日鎖陽升雲壇上。

  這才把防禦法陣的規格硬生生提了上去。

  「今天是最後一晚。」

  董沉看著陣圖上逐漸收攏的光線,手指輕輕點在扶日閉光闕中央。

  「等過了凌晨,這裡就像鐵筒一般。再想動手,難上加難。」

  他目光沉靜。

  這件事若繼續拖下去,重陣峰此前埋在扶日鎖陽升雲壇的布置,就會被這套大陣徹底包住。將來想啟用,隔著南明寨的大陣屏障,難度會倍增。

  更麻煩的是,純陽子布置的赤桐鎖脈陣,正好壓在幾處地氣節點上。

  純陽子也許沒有看出全部真相,卻已經本能地護住了最關鍵的地方。

  如此一來,他董沉的圖謀就要受阻了。

  「此人能統領純陽宮多年,終究有自己的本事。」

  董沉心中並無怒意。

  局勢如此,本就是你來我往。

  「最不濟,也要將我方布置的暗手破除,捨棄這一處,統合其他地方,也能實現圖謀。」

  扶日鎖陽升雲壇的布置,若保留下來,反而留下明顯的線索,牽連更多。

  董沉握住自己的玉牌,灌輸神念,聯繫死士。

  石潛立即用神念進行響應:「峰主。」

  董沉道:「今夜出動。」

  石潛低頭:「請峰主示下!」

  「扶日鎖陽升雲壇西南角,赤桐鎖脈陣尚未完全合攏。你從第三暗脈入地,不要破陣,不要動殺。只需將這幾件【沉山陣盤】送入舊節點。」

  石潛:「若此行受阻,被人探查到,該如何?」

  董沉:「那就在主動避退之前,將我方所有布置,徹底破壞!記住,不要留下任何線索。」

  石潛:「是,峰主。」

  丹霞峰。

  夜裡丹霞不滅!

  整座山峰像一座被火雲托起的丹爐,山腰以上赤霞繚繞,霞光被無數丹室吸納、吐出,凝成淡淡金紅光暈。

  王禹坐在丹爐前,一邊喝茶,一邊看管火候。

  他身披雲袍,袍上丹霞隨呼吸一明一暗,手中拂塵搭在臂彎。面前紫陽煉丹爐火色溫和,爐蓋縫隙里飄出一縷細細藥香,先苦後甘,入鼻之後令人心口清涼。

  一枚玉簡懸在他身前。

  玉簡中,正浮著扶日鎖陽升雲壇的半幅陣圖。

  陣圖並不完整。

  許多地方還是模糊的,但赤桐鎖脈陣、扶日閉光闕、九宮外環、青虬木壁,已經能看出大致脈絡。

  王禹看了片刻,目光停在幾處被標註出來的地氣節點上。

  「譚誅應該已經行動了吧?」他心中暗道。

  這些天,譚誅參與了南明寨建設。

  名義上,是替南明寨布置毒術伏兵,埋設暗手,防止流雲峰勢力日後偷襲。以譚誅的實力和身份,這件事很合理。南明寨眾修士忌憚他,卻也需要他。

  暗地裡,譚誅默默觀察法陣,不斷銘記施工時尚未遮掩的地氣節點、陣基走向、地脈深淺。

  這張半幅陣圖,就是譚誅這些天得到的成果。

  「大陣還沒有徹底建設完成,一旦建設起來,全面開啟威能,想要再去破壞董沉的布置,可就憑生障礙了。」

  王禹輕輕轉動手中茶盞。

  茶湯清亮,映出他的眼睛。

  優先破壞董沉的圖謀,然後收集證據,為將來埋下伏筆這是王禹此次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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