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五章 霧魘中的星空


  盆栽從百寶箱裡摸出來一罐子酷似淤泥搓成的散發著怪異味道的小藥丸,分別放到幾人手心裡。

  黃大山捏了幾下,嗅了嗅,毫無壓力的咀嚼著,

  「呃...怎麼吃起來比上次的還難吃!仙人掌,你這配方有問題了還是藥材變質了?」

  「愛吃不吃。」

  盆栽嘀嘀咕咕的說,

  「要不是這地方樹少,本姑奶奶才不吃呢...也不知道過期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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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俗話不是說可以以毒攻毒麼,果然眾人吃了那個從頭到尾都沒看上一眼也並不想親眼確定一遍的詭異小藥丸之後,就連暈船的症狀都緩解了不少,這玩意就是噁心他媽跟噁心比誰更噁心的產物——很顯然小藥丸完勝。

  最慘的是姜大小姐,吃了小藥丸「重見天日」之後她那一雙剪水般的雙瞳也仍然是空洞茫然的。

  嗯,暈船暈車的後遺症都這樣,要是暈的比較嚴重的,吐個把星期完全不是什麼罕見的情況,持續頭疼能讓人整個瘋掉。

  林愁隨手從地上薅了一把草葉,就著水坑涮了涮,

  「喏,嚼兩口試試,暈船了吃點酸的胃裡會舒服點。」

  姜女毫不介意的接過,捻起一片放到嘴裡,嚼著嚼著臉都扭曲了成皺巴巴的一團,

  「嘶...真酸,這是什麼?」

  林愁笑了笑,

  「酸漿草,海邊很常見的,是白花酢漿草的亞種,清熱解毒還能當酸味調料。」

  姜明珠姜大小姐毫不吝惜自己的誇獎,用天真又崇拜的大眼睛使勁盯著林愁,

  「你知道的真多——我感覺好多了。」

  盆栽一個勁兒的歪嘴,悄聲說,

  「真受不了她這個勁頭,二十多歲還跟個十歲小丫頭似的。」

  白素人一襲縞素的衣裙濕了個通透,曲線玲瓏,撩著裙角用水坑裡的清水洗著臉。

  剛才掉進海里的時候妝就已經花了,不洗掉會顯得很詭異,她說,

  「喏喏喏,左導喲,那你還要找她來演?」

  盆栽順手遞給白素人一個水晶瓶,

  「要不是她給了一大筆贊助——嘁,別跟司空說啊,這可是外塊——對了,這個噠葆乳液十四萬八,不免費。」

  白素人臉上的笑當即就有些勉強了,

  「你你你,你連劇組演員的化妝品都要收費??」

  盆栽一本正經,

  「哦,這個是私人物品,要是你不想用的話...秦化妝,把咱們劇組專用的美容養顏大寶劍貨櫃搬過來!」

  秦武勇哦了一聲,在那堆天知道究竟怎麼就一樣沒丟的垃圾堆里翻翻找找好半天,摸出一個慘白慘白的骷髏頭扔了過來。

  「哐!」

  骷髏頭落地的聲音讓大家都是一愣,白素人哎喲一聲嬌呼,

  「這這這是什麼東西...人家好怕的...」

  林愁以極專業的口吻說,

  「黑山野豬的頭骨——還是被煮過的,嗯,看樣子生前受了不少苦啊,屠夫殺豬的手法簡直太殘暴太不專業了,這個可憐的小傢伙起碼嚎叫了三分鐘才一命嗚呼。」

  眾人的視線在林愁和骷髏豬頭之間來回遊移,司空捅了捅黃大山,

  「這骷髏上寫著字兒呢?他到底咋看出來的...」

  黃大山吞了口唾沫,

  「我他娘的也想知道,這小子學的到底是廚師還是驗屍!」

  秦武勇言之鑿鑿,

  「不,林老闆肯定是考古專精,技能點全滿的那種。」

  白素人還在西子捧心的哎唷著,聲調都顫抖了,

  「你們...你們就不關心這個她到底帶著這個可怕的東西幹什麼嗎...」

  盆栽不知道從哪摸出一個鎬把,對著豬頭一頓猛捶,這個看起來有些年紀曆經風吹日曬雨淋變得慘白疏鬆脆弱不堪的骷髏豬頭很快就被敲成了幾片。

  「成嘞!」

  盆栽上前撿起嵌著二十四顆大牙的下頜骨,「咔嚓」一聲就給掀開了,指著骨頭裡那一汪半凝固的長條狀油脂說,

  「純天然無公害精華美容養顏聖品,護髮潤膚防乾裂於一體,俗稱豬旮旯油。」

  白素人整個人靜止了半分鐘,連心跳聽起來都有些微弱了,似乎隨時可能昏厥過去,

  「你,你想讓人家用這個......」

  山爺趕緊捅捅司空,

  「我次奧,快讓丫閉嘴,再給你的大白氣死過去!」

  司空呆呆的說,「我特麼都無話可說了,她丫的腦子到底怎麼長的?」

  林愁有點不敢再看下去了,抹了一把臉,

  「咳,那什麼,我去看看你的人怎麼樣了。」

  司空擺擺手,

  「都是進化者,摔一下不至於,不用管他們——我們的船沒了,怎麼辦?」

  他哀愁的看著相隔半公里遠的兩截船,

  「這船從我買下來之後還是第一次下水,媽蛋啊!」

  船上亂七八糟的站著一大群穿船員服的「瞎子」,司空又嘆了口氣,

  「看來他們是幫不上忙了。」

  盆栽一聽這話趕緊捂住百寶囊,

  「我可就只有一瓶藥!」

  司空翻了個白眼,「船都沒了...等霧魘散了就讓他們自己聯繫明光想辦法回去。」

  「那我們...」

  盆栽一攥拳頭,

  「我們當然繼續啊——對了秦攝像,剛才的畫面都拍下來了麼?」

  秦武勇很慶幸的點點頭,

  「記錄者用的存儲模式而不是無線傳輸,都錄下來了,不過十六個記錄者損毀了三個。」

  然後向四處看去,

  「記錄者沒有辦法在霧魘里持續續航,拍出的效果也不是很理想,不過剛剛船被撕碎的畫面真實太精彩了——我看看,嚯,有兩個記錄者拍到了天上那個大傢伙撥散霧魘的畫面,簡直完美!」

  盆栽連忙跑過去,

  「我看看我看看——哇,好,太好了!要的就是這種衝擊感,壯觀啊!」

  「等會...」

  林愁一臉不可思議,「等等等等,你是說,記錄者在霧魘里,可以拍攝?」

  秦武勇一臉的理所當然,

  「必須的啊,就是畫質有點摳腳,不過拍攝還是沒問題的,有點像濃霧裡的那種感覺,只是信號沒辦法傳到外面而已。」

  林愁嘀咕著,

  「狩獵者用的話,也不需要把信號傳到外面去啊,只要做個真空眼罩眼鏡就好了...」

  秦武勇喳吧喳吧嘴,臉色突然一動,

  「等會,林老闆你的意思是...」

  林愁看向盆栽,

  「我覺得,等基地市反應過來的時候,你又要失去一門生意了。」

  是的,盆栽的小藥丸生意怕是還沒開始就要結束了,畢竟做個3D眼鏡的成本要比盆導出品的任何玩意都要便宜太多。

  盆栽暈乎了好一會,

  「這...這...」

  隨後跳腳大罵,

  「你們這幫壞蛋!!」

  秦武勇幸災樂禍的聳著肩,自顧自的組織起那些「盲人」船員,找角度讓他們扮屍體拍了幾組鏡頭,不放過任何一點或許根本不存在的「劇情進展」的可能性,完成後就到處摸摸看看靜等霧魘散去。

  這就是屬於進化者的自信,無論何種情況,自身的武力值總能給他們以強大的自信以及切實的生存能力。

  等他來到海邊時,手裡的攝影機哐的一聲砸在腳面上,

  「臥...槽...大家,大家快過來看...」

  林愁和山爺第一個衝到海邊,

  「怎麼了?」

  秦武勇帶點驚恐的指向黑沉海,「你們自己看吧。」

  海島一面綿延著金燦燦的沙灘,色彩斑斕的貝殼、甚至還有繁多的珍珠就這麼散落在沙灘上無人問津,清澈的海水碧綠通透平靜無波,恬然且動人。

  然而這些都不是重點——海面幾海里遠的地方可以清晰的看到城牆般平整豎立的霧魘邊界接連著海面和天空,壯觀無比。

  是的,天空。

  澄淨的、瓦藍的星空!

  一道沸騰喧囂的環狀土黃色星河由這片空曠的星空邊界出現,真如河水一般直上星空,而那河水裡流淌的,卻是一顆顆耀眼至極的星辰。

  土黃色的星河以恆定的速度「穿」過霧魘邊界外的另一片星空,那景象就像是一座無比巨大的摩天輪切割著這個星球,這星河如此之近,給人以一種觸手可及之感。

  霧魘邊界看似無邊無際,但實際上卻是黃雲下一片無比巨大的「空洞」,它以恆定的、肉眼可以觀測的速度漸漸縮小,最終合攏,如同被霧魘所吞噬。

  目睹了這一切的眾人腦海一片混亂,一時間有千百個念頭從心中滾過,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一切都歸於平靜時,司空呆呆的說,

  「那就是我們的星空嗎...真壯觀啊...」

  林愁覺得喉嚨里好像塞了一大團東西,乾澀的說,

  「很美。」

  只有術士大人不以為意,

  「哼,我搓隕石的時候可都是以隕石視角觀察宇宙的,魔界的星星比這牛多了,上面都是岩漿和火海——還有美妙無比的硫磺味,聞起來就很有家的感覺!」

  眾人下意識的忽略了這個不應景的傢伙,盆栽咋咋呼呼的叫道,

  「拍下來了麼,拍下來了麼?」

  秦武勇哦了一聲,還沉浸在剛才的景色中有些飄忽,

  「哦,拍了,記錄者和所有攝像機都工作著呢。」

  姜女弱弱的說,

  「所以就沒有關心一下我們到底在哪裡,還有,怎麼回去嘛...船都沒有了...」

  山爺笑了,

  「嘿,你還別說——真就沒人關心這個!」

  「...」

  盆栽大大咧咧的說,

  「安啦安啦,大船壞了不是還有小艇嗎,肯定能找出幾艘沒壞的,霧魘不散也出不去——誒?等等,那個傻大個兒人呢?剛才不是還在呢...」

  林愁一愣,連忙吼了一嗓子,

  「大傻,大傻你在哪兒?!」

  就聽身後遠遠的傳來夏終徽的聲音,

  「俺在這呢愁哥!這裡好多好吃的,剛才俺就餓了,你們都忙著俺沒好意思說...」

  夏大傻是抱著一條半米多長的肥胖黃鰭金槍魚寶寶回來的,魚肚子旁最嫩的那幾塊肉上還有七八個大牙印,夏大傻嘟嘟囔囔的說,

  「這魚皮太硬了,不好咬,不過肉可甜啦!」

  林愁臉上的表情和眾人都是一樣的——(*╯-╰)。

  林愁揉揉腦袋,恨鐵不成鋼,

  「那魚還都沒長大,脂量沒上去怎麼就可甜了,出息,放下放下,趕緊的,亂吃東西...」

  眾人表情轉換——ε=(′ο`*)))。

  「哦...」

  大傻依依不捨的把魚丟進海里,可憐的金槍魚寶寶撲騰了幾下,在海水中留下絲絲縷縷的淡紅色痕跡,飛快的遊走了。

  唔,看那一百八十碼的航速,沒準還真有長大成魚的可能性。

  畢竟人們不是常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麼。

  而且,魚的記憶很短暫,肯定也不會留下啥心理陰影之類的亂七八糟玩意。

  「咕嚕...」

  山爺揉著肚子不好意思的笑了,撓撓頭,

  「扔了幹啥,可惜了...我也想啃兩口嘗嘗鮮魚啥味的...」

  姜女一雙大眼睛bolingboling的看著林愁,舔舔嘴唇,

  「要不,我們先吃點東西吧...」

  「對對對,下雨天打孩子,閒著也是閒著。」

  「嘿...」

  林愁都氣笑了,

  「你們自個兒看看時間拍拍肚皮好好想想,這從出發還沒有四個小時呢,吃的晚飯還都沒消化呢吧。」

  山爺腆著厚的能拖地的臉皮說,

  「我們,都有一顆嚮往美食的心,這和餓不餓有啥必然的聯繫麼,這是原則!」

  頭一次見到有人能把饞說的這麼理直氣壯的。

  在眾人眼巴巴的注視下,林愁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吃吃吃,娘希匹,本帥天生就是個勞碌命,要不是看在工資的份上——」

  司空的語氣斬釘截鐵,

  「這頓飯,三倍工時!」

  林愁一骨碌,精神煥發,就差立正稍息敬個禮握握手你是我的好朋友了,

  「瞧好吧您吶!」

  同樣勞碌命的人還有秦武勇,盆栽揮揮手,

  「趕緊的,準備著,美食元素也是不可或缺的重要組成部分,我們的大片可是要全方位立體式發展的,要把所有元素都無縫銜接,所有鏡頭一個不落,都給本導精心拍好嘍!」

  不過提起老本行,秦武勇可是信心十足,

  「嚯,這個我擅長,別的不敢說,我無用哥拍出來的美食,保證隔著屏幕都能把他們哈喇子勾出一米多長。」

  只有術士一個人在旁邊嘀嘀咕咕的說,

  「不是說好了要拍異界征戰大片麼,真是的,我連小鬼軍團都召喚好了——話說盆導,我到底什麼時候能看見劇本?」

  盆栽顯然刻意忽略了某劇組成員的疑問,

  「叫我左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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