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章 魚飯
林愁說的鹹魚，和這幾個傢伙理解中鹹魚稍微有點差距——他要做的是「魚飯」。
漁民和大海可以支撐一段文化的承續，以魚為飯，魚在沿海地區上升到了和中原地區的米同等重要的位置。
古往今來，沿海地區（尤其是潮州沿海）就有製作魚飯的習俗，而所謂的魚飯，大體可以理解為用新鮮海水煮出的魚。
製作魚飯選用的魚多是琥珀魚這類、或者各種更加常見廉價的魚種，不拘一格。
製作的方法也非常簡單，將魚用竹子或者樹藤編織的魚籃中漸次擺好，頭在邊緣尾巴在中間，然後整籃整籃的下到海水鍋中煮即可。
煮好的魚飯過一遍海水後可以撒鹽碼放，比鮮魚保存的時日更長一些，即使涼掉也不必再進行加熱，風味依舊。
而之所以稱為魚飯，一方面是因為當時物資匱乏時期無米下鍋，只能用魚作米。
（咳咳，雖然很不是時候，但寫到這的時候，不禁讓三觀想起了那張只能靠陽澄湖大閘蟹勉強填飽肚子的艱苦歲月的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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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是海魚較多蒜瓣肉，煮好的魚攪碎後一粒粒魚肉其實和米粒還真的挺像的。
林愁這次用的是很尋常的鯖魚。
就拿明光沿海出產的鯖魚來說，個個如成年人手肘粗細膘肥體壯，擺在一起簡直就像多胞胎兄弟一樣，體型大小長相幾乎分不出任何區別。
鯖魚本身油分就比較多，魚肉富於韌勁，很有質感，並且魚腥味較淡。
表面顏色給人一種銅綠夾雜金色的鯖魚是其中的上品，滋味十足，實際上很多人明光人更樂意用這樣的品質的鯖魚配上辣椒、紅蔥、鮮嫩的野菜芽等等來享用一頓豐盛的魚膾，再嗞上幾口高度清泉山，妥妥的就是小資生活。
「魚飯啊...」
秦武勇的表情中有點懷念的意思，
「嘿，我小時候離正東門近，家裡幾乎不吃米，這東西經常吃的——嗯，沒有調料，只有鹽，最多再拽幾根野菜拌一拌，現在想想...」
一尾尾鯖魚頭外尾內整整齊齊的擺在籃子裡看上去和某種花朵格外相似，秦武勇趁機拍了幾張圖片留念。
林愁說，
「那你比我強啊，我住正西門這邊，離黑沉海遠著呢，每次吃點魚和過年也差不了多少了。」
「鯖魚膾配炒煮魚飯，想想都是要流口水的啊！」
林愁把幾條煮好的鯖魚直接放到燒熱的鐵板上炙烤，魚皮與魚肉間的水份油脂迅速滲出，滋滋作響。
筷子輕輕撥了幾下，魚皮、內臟、魚骨就徹底分離，魚肉在林愁手下化作均勻的一瓣瓣，表面鍍上了一層微醺般的油脂焦色。
其餘部分棄之不用，只去魚肉的魚飯轉到平底鍋中，僅需一點白胡椒調味，烹進雞骨湯和醬油，水澱粉薄芡收汁。
這是很常用的炒煮方式，用鐵板炙烤來給魚飯增添焦香，再用骨湯做底來糅合出均衡的風味。
熱氣騰騰的米飯盛進碗裡，鋪一層魚飯再撒小蔥、辣椒、蒜末和芝麻，中心來一顆時間恰到好處的溫泉蛋，淋幾滴醬油就可以宣告完成了。
配合魚飯最後出場的是整整一大盤厚切鯖魚刺身，蘸汁是魔鬼椒海葡萄調出的芥末醋汁。
值得一提的是，海葡萄也是一種沿海地區比較常見的海藻，還有個別稱叫做「長壽藻」，一粒粒小巧的「葡萄」成簇狀均勻的掛在藤蔓上嗎，宛如顏色從嫩綠到深綠的鱘魚籽，並且口感質地誘人汁水豐厚，用來涼拌菜百吃不厭。
當然，海葡萄碾成汁用來調一些湯汁也是非常恰到好處的選擇。
林愁捏著下巴瞄了幾眼，
「emmmmm，這樣就和老爹給我做的魚飯差不多了，起碼八分像，是這個意思了。」
秦武勇和黃大山對視，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陣酸澀。
「靠...」
「mad，老爹是大廚了不起啊。」
「就是就是...」
黃大山呲牙咧嘴的，心道老子小時候要是能每年吃上一頓這樣精緻的飯菜，嘶...真香！！
林愁一拍腦門，
「我就說缺點什麼東西麼，蘇子呢...有容？去後山摘點新鮮的蘇子葉，要綠的不要紫的...我記得東邊兒木瓜樹底下就有來著。
又提醒道，
「小心別被野蜂蜇了。」
「好的濕虎！」
蘇有容脆生生的應著，馬尾辮一跳一跳的很快樂。
林愁端了一碗遞給冷涵，揮揮手對其他人說，
「那什麼，剩下的你們分了吧。」
黃大山這一攬子人等的就是這句話，嘻嘻哈哈的抱著碗開吃，那真是一句客氣話都不帶說的，並且林愁還就習以為常了。
冷涵捏著筷子看著大碗，表情猶豫，
「這就是...魚飯...麼，我應該拌一下再吃？」
「哦~沒吃過？」
「嗯...」
別說吃了，估計冷暴龍見都沒見過這種幾乎只在巷子裡流行的「高端定製」。
林愁挑挑眉毛，很認真，
「生在明光沒吃過魚飯，冷涵，你的童年和人生可以說是不完整的哇！」
「...」
一臉認真的樣子說的冷涵都有些懷疑了，難道真的不完整？
「蛋也要弄碎麼...」
「用力拌，拌的黏糊糊的才好吃...辣椒好像有點少了，我去切點——啊對了，上次涼拌的花椒芽你吃到了麼？沒有？我再弄一份，特別下飯的。」
青青翠翠的涼拌花椒芽和切的極細的鮮魔鬼椒末一起端上來擺在冷涵面前，
「加點，嘗嘗。」
冷涵吃了一口，給出第一個評價，
「唔...不腥誒...」
對冷涵這種以火腿為生——啊不，離了火腿不能活不能好好吃飯的妹子來說，一句不腥已經可以說是相當高的評價了。
實際上，這碗魚飯入口之後，冷涵本人的確是相當驚訝的。
粒粒看上去非常清淡的「魚米」中有魚肉汁水本身的鮮甜，近乎等於無的調味不光沒有寡淡的感覺，反而愈發襯託了主角的風情，鮮辣椒、蒜和香蔥更是絕妙，與少許醬油的滋味擁在一處時，便給整個口腔都鍍上了一層酥酥麻麻的激烈感覺，溫泉蛋的蛋液更讓魚肉和米飯晶瑩亮澤入口多了幾分絲綢般的稠滑——尤其是此時再來上一簇清香襲人的涼拌花椒芽！
「咔嚓咔嚓」
牙齒間傳來蔬菜莖葉細微又清脆的斷裂聲。
「唔...」
一碗魚飯顯然有點不夠了。
林愁適時又端過來一碗，非常有眼見。
順便打發洗好了蘇子葉的有容去吃飯，自己則坐在冷涵旁邊的位置上，拿起一片蘇子，
「吶，蘇子葉，再來一片鯖魚刺身，放心，絕對不腥...海葡萄和芥末調的醋汁，再包上一筷子米飯，辣椒，像這樣卷好，呃...」
林愁動作凝固。
「嗯？怎麼了。」
冷涵抬頭看著他——同時，小館各處都有意味深長的目光裝作不經意的樣子掃過兩人的桌子。
林愁一手捏著卷好的飯包一手虛托，定定的坐在那裡。
包都包好了，這時候要是放到自己嘴裡咽了的話，是不是不太合適？那......
冷涵眨眨眼，冰雕雪砌的俏臉驀然多了一點暈紅。
（完，狗帶...）
林愁在心裡又是咬牙又是跺腳，表情簡直悲壯，
「啊——張嘴！」
「啊唔...」
臥槽！
這是林愁的第一個念頭。
她她她，她吃了？她居然真的吃了！！
這是林愁的第二個念頭。
那...軟軟的、涼涼的...應該是嘴唇嗎....
這是林愁的第三個念頭。
「嘩——」
加起來也就七個人，愣是把巴掌拍出了大合唱的氣勢。
沈峰他們三個剛進屋，根本沒注意到發生了什麼，光看見大家都在玩兒命鼓掌來著，尤其是鼓掌針對的對象明顯還是冷涵的時候，於是乎想都沒想就跟著一起拍巴掌。
黃大山的流氓哨吹的山響，一邊拿眼神威脅燕小六。
燕小六掏出喇叭腮幫子一鼓，
「滴啦噠~滴啦噠~滴滴滴滴啦噠~」
冷涵低頭扒飯，林愁訕訕的卷飯包。
沒有計劃生育腳，也沒有倒模平底鍋。
然而——
「轟！」
燕小六和山爺還是不見了。
沈峰站在門口進退兩難，口水「咕咚」一聲——身後八百米外排排躺好的山爺和燕小六顯得那麼無助。
大胸姐無視眾人看神仙的目光，輕飄飄的拍拍手掌，強行解釋，
「食不言寢不語，禁止喧譁。」
「...」
黃大山默默的坐回自己的位置，還是老實不下來，
「我說，前面怎麼多了那麼多溫泉？挺有意思的...」
林愁哦了一聲，
「?泉嘛，新弄的，用來涮火鍋挺好的。」
眾人也都不新鮮了，在這兒什麼事兒好像都范不著大驚小怪，憑林愁林大老闆的性格，弄幾眼沸泉當鍋子還真不用太多的不可思議。
山爺撓頭，
「我怎麼不記得明光附近有溫泉這種資源來著...」
然後山爺的腦洞就打開了，
「我擦，燕回山地下居然有這種玩意，上次那個誰家和那個誰家的一幫子娘們不是在後山洗...咳咳咳，其實我什麼都沒看見——老子的意思吧，林子你看啊，光弄那麼大點兒的泉眼是不是有點浪費了嘛，你可以開個溫泉泳池，到時候一邊泡溫泉一邊吃飯，咋樣，我這想法不錯吧，不光能吸引女人，男人那還不是...嘿嘿嘿...」
林愁嘴角抽搐，
「我這是飯館，不是澡堂子！」
山爺一歪腦袋，不屑道，
「那就是個形式嘛，你這麼年輕思維怎麼能這麼僵化呢對不對，老年人！你看大災變前還有馬桶餐廳呢，各種一條龍有木有？HT盛筵也沒人規定不能吃飯啊，打鐵還得自身硬啊，你這麼好的資源不能白白浪費對不對...」
苦口婆心，曉之以情動之以利。
——最後這貨成功的讓自己挨了頓揍，出手的人是冷涵。
消停了。
哦，理由啊。
理由是這樣會侵占可憐兮兮的、沒什麼存在感的小秋小可愛的活動地盤，於心何忍？
「小動物...」
山爺就差哭一鼻子了，然後——
「嗨呀，喜歡小動物好啊，你看大災變前社會上的很多女人就很有愛心，她們都很喜歡小動物的，比如寶馬、悍馬、捷豹、路虎、馬莎拉蒂、蘭博雞尼...再比如黑貓灰狗，嫁人的時候新郎可以沒有房可以沒有錢甚至可以沒有愛情，但必須要有這些可愛的小動物...可惜啊，現在沒有這種純粹的感情戲了，人心不古啊...」
於是這貨又挨揍了，出手的人依然是冷涵。
趁人不注意，沈峰拍拍山爺，
「我說山爺，你這...作死也不是這麼作的啊，你這樣我真怕你熬不到明年早早的就沒了。」
「滾，吾邀汝母共赴巫山，雲雨三日不銷霽，彼母之爽汝焉知否？」
沈峰一口血差點沒噴出來，
「干，你他娘的怎麼亂咬人！」
「嘖...剛剛誰在門口看戲看的口水都要流下來了，老子被扔出去你不知道接一下啊！」
「草，你當老子傻的？冷...中將別說是扔你，就是扔二百斤金子，你問在場諸位辣雞哪個敢撿？」
黃大山想想也是，情況不同嘛，可以原諒，還是好朋友。
「嗨呀我跟你說啊，這人啊，就得給他們點刺激，都多長時間了這倆人兒還一點進展都沒有，這你能忍？！」
沈峰抱著五公升肥宅快樂水灌了一大口，
「嗝，管我毛事，我當然能忍。」
「...」
山爺面目猙獰，
「我靠，你這人沒有一點追求和上進心，要擱別的書里這時候妹子都已經推一個加強連了，你說說你能忍讀者爸爸能忍麼？等著賣刀片吧！」
沈峰嘁了一聲，
「哪本書？借一步說話，爽文什麼的，我偶爾閒著的時候也愛看看...尤其是夜深人靜的時候...」
山爺自顧自的說，
「老子看著都著急啊，這倆人怎麼就一個比一個淡定呢，都什麼年代了人類都在滅絕的邊緣徘徊了還有時間玩純情呢，抓緊時間生孩子哇...你看看我，老子...」
沈峰突然開口打斷，
「那可不，誰能和您大山親王比啊，這才和女王大人認識了三個多月『她』娘的孩子都六歲了，嘖嘖嘖，惹不起惹不起，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
「豈敢豈敢...」
emmmmm，這種對話就很有靈性了。
黃大山忽然一怔，瞬間爆炸，
「沈峰，你馬勒個大西瓜的，好小子跟老子玩嘴皮子是吧，吃我一斧——」
得，又TM打起來了。
一腳把這倆閒的蛋疼的貨踹出去，林大老闆表示自己的心真的好累。
問冷涵，
「吃飽了？」
冷涵眨眨眼，沒說話。
林愁這句話算是白問了，進化者都有兩個「胃」，一個負責飯另一個負責本源，最蛋疼的是哪個沒填飽都會覺得餓的要死。
想了想，
「要不，去試試新弄出來的?泉水質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