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三章 巷子裡

  二虎小臉一揚，十分不屑的說，

  「狗曰的這次走運，看下次小爺不把他娘了個東瓜皮虐得螺旋升天！」

  虎叔一巴掌下去把這娃臉上的「不屑」模板生生抽成了低三下四忍氣吞聲，轟隆隆的喝罵聲如雷貫耳，

  「臥槽尼娘的小王八羔子，本事沒學咋地罵人倒是一套套的，我看你是皮子緊了，來來來你把腦袋伸過來讓老子好好給你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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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虎扔下手裡的活玩兒命跑。

  虎叔怒罵，

  「臭小子，你給我回來，你還敢跑？」

  二虎笑嘻嘻的，步子邁的更大了，

  「傻子才老老實實蹲那挨打，沒本事的人才那麼干呢，英雄寧願站著死，狗熊才會跪著生！」

  虎叔罵，

  「這驢曰的小兔崽子！老子就說你媽懷你那天忘看黃曆了...」

  眾人：「......」

  不得不說，長相猙獰狠惡的虎叔還是很人性化的——從罵兒子的修辭上來說就足以證明虎叔依然對逝去的虎嬸子充滿深深的依戀。

  多麼濃烈的、化不開的感情啊~

  胡大嫂沒好氣兒的甩給虎叔一捆白眼，

  「有點樣兒，孩子們都在呢！」

  虎叔氣呼呼的坐下。

  胡大嫂：「你坐那幹啥，麻溜兒炒菜做飯啊！」

  虎叔氣呼呼站起來。

  轉了一圈，一言不發的在灶台旁邊兒開始忙乎。

  胡大嫂笑眯眯的看著，對幾個人說，

  「就這還好意思問是誰教的，子不教，父之過唄。」

  只是胡大嫂那神態那眼神，emmmmmm...

  卜南梔目光詭譎，在胡大嫂和虎叔之間轉來轉去。

  林愁突然覺得再這樣下去自己怕是連晚飯都吃不下去了——這個世界究竟怎麼了？在咱看不見的陰影里，到底還隱藏著多少條生產線瘋狂輸出熱乎乎香噴噴的狗糧？

  不過，早十年虎叔和胡大嫂就該湊一塊兒了。

  就那堵礙事的破牆，都沒一人高隨時都能塌了的樣子，愣是把倆人隔了十年沒動靜。

  林愁瞄了破牆一眼，牆那邊就是胡大嫂堆滿了醬缸醬油缸的院子。

  人的直覺是很可怕的東西，打小兒他就看這牆不順眼果然是有原因的。

  林愁對冷涵說，

  「時間還早，要不，到附近轉轉？」

  卜南梔熱烈道，

  「好呀好呀，我還沒在巷子裡玩過呢！」

  ─━_─━?

  大傻撓頭，

  「俺不去了，俺給虎叔幫忙。」

  說著還很不放心的叮囑，

  「吃飯之前回來啊，俺可不等你。」

  「知道了知道了。」

  三人出了門，對面就是林愁家的「祖傳產業」，牌匾依舊歪歪扭扭的，開了門進去就能看見狹小的空間裡擺著幾張桌子，黑漆漆的木頭磨得油光發亮，稜角早已變成光滑的弧度。

  「這是我家——其實我不太喜歡這個地方，父親做的好吃的永遠是給別人的，他每天上午開門下午歇業出門做別的活要到深夜才回來，唔，廚房門口那個小通鋪看見了吧，我就睡這兒。」

  小店裡的擺設依舊是最後一次營業時的樣子，沒什麼灰塵，虎叔胡大嫂肯定經常過來打掃。

  冷涵好奇的四處看著，然後在一張長條板凳上坐下，

  「上午開門？」

  林愁點頭，

  「對，很少有生客上門，主要還是巷子裡的孩子們，畢竟發生委的補助給的著實不少了——說起來馬腳巷子痦子大媽惦記我店裡的孩子惦記了好多年啊，硬生生的被我憋著，無論她怎麼找麻煩我就是不鬆口！」

  「我跟你們說啊，這痦子大媽可厲害著呢，統領三巷數十年全無敵手，哪兒是隨隨便便什麼人都能在她面前炸刺兒的？哎呀，多少人都籠罩在痦子大媽的陰影里，痦子大媽雖然現在退休了，但淫威仍然在啊...嘖，也不知道她老人家現在不領工資了靠什麼活著，嘿嘿嘿，我建議她其實可以養狗哇——」

  說著，林愁口水都要下來了，

  「痦子大媽養的狗，狗肉味道一絕！」

  我們的林老闆對吳小黑驚天動地美妙絕倫的味道依舊念念不忘。

  「可惜...這輩子估計是吃不上了喲...」

  卜南梔一邊聽林愁念念叨叨的訴說著狂追吳小黑N條街的光輝歷史以及吳小黑烹飪詳解，一邊在廚房裡轉來轉去。

  「奇怪，這是什麼木頭，怎麼還有一股肉香味哎？」

  她手裡拿著一根又粗又黑的棒子走出來，興沖沖的問道。

  林愁眨眨眼，

  「哦，你在哪兒找到的？這不是『五大夫』麼，嘿，祖傳燉羊肉用的，我都有七八年沒見著這玩意了...」

  卜南梔一頭霧水，

  「什麼五大夫？燉...羊肉？」

  林愁接過一胳膊粗的黑亮松木棍，它彎曲呈雞翅狀，由於多年沒有使用表面已經有皮茬翹起，七八年前林愁見父親用這玩意燉肉的時候它還是很光滑的，最硬那層皮緊緊貼在樹幹上，花紋都很漂亮。

  「嗯，我爸就信這個，有清香，說是能去腥嫩肉。」

  「這木頭棒子可老多年了，據說是俺們老林家不知多少代的祖宗...大災變前的明萬曆年間撿的泰山那兩棵被衝掉的五大夫松的殘枝——誰知道呢，吹牛的吧，我爹還說要當傳家寶傳給我呢，我牆裂拒絕，後來就不知道扔在哪了。」

  冷涵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卜南梔則很驚異的說，

  「哇，好厲害，大災變前？明代？好多年啊...」

  林愁把可憐「五大夫」在手裡拋來拋去，

  「我爹就愛搞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天天吹水，信他才有鬼了...不過這玩意老祖宗們確實用了很多年的樣子，擱手裡都能聞見一股羊骨棒和幾百年老臘肉殼子的味道。」

  冷涵貌似眼睛忽然亮了，在林愁拋起五大夫的時候一下子接住，放在面前輕輕嗅了嗅。

  林愁：「......」

  確認過眼神，瞳孔放大目光閃爍。

  冷涵帶點興奮的說，

  「確實有臘肉味！！」

  林愁：「......」

  「那個，你喜歡就收著好了，咱走吧，出去轉轉，好長時間都沒回來過了。」

  三人沿狹窄的巷子往另一頭走去，林愁絮絮叨叨的說著，

  「巷子最裡頭的那家，以前養了好多大鵝啊，階級敵人知道吧，集齊一隊小夥伴把它們當boss刷，唉，身高從一米三刷到一米五，依然被追的滿巷子逃命，往事不堪回首啊——那家的小丫頭我記著長得還挺好看的呢。」

  「這兒，就這兒，以前有個黃鼠狼洞哈，那玩意你知道吧，又腥又騷，我和小夥伴們輪流堵了六天洞口差點把人家牆根兒拆完了可算是抓住了，用井拔涼水拔了一天，燉上了，老香了~」

  「這這這兒，臥槽想想那時候還真是中二，我和小夥伴們有天在這兒踩碎了一塊鋪路的石頭，發現這後頭底下還有一層青石壘出來的涵道，就是十幾厘米寬十幾厘米高，長條的，方的，我們就堅信這地方可能是個古墓啊寶藏啊啥的，這一頓挖啊，嘿，挖了兩三米長，還真挖出東西來了，一個積滿水的方形坑，就跟方井似的，糾結了好久好久，沒人敢下去只好就各自回家了——後來才知道，那涵道是巷子裡一戶人家以前自己挖的下水道，連著廁所，後頭的方井是蓄糞池，好多年不用了而已。」

  「我和我的小夥伴都驚呆了好麼！之後差點把手洗掉一層皮！」

  卜南梔笑得花枝亂顫，就連冷涵也忍俊不禁。

  林愁回身又一指，

  「吶，還有那邊，快出巷子那塊，原來有棵大樹，忘了是什麼樹了，下面有幾塊大青石，我以前沒事兒的時候就坐在那等我老爹回來，今天吃個肉夾饃明天吃個餅夾餅什麼的，就覺得在那吃的特香，特炫耀的感覺——我還一米三四五的時候，有個超奈斯的大姐姐搬過來住了一段時間，印象深刻啊~」

  冷涵矚目，卜南梔矚目。

  林愁繼續說道，

  「那時候全巷子人都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大姐姐好伐，小丫頭們也羨慕的不得了，那位大姐姐總有她們從來沒見過的各種款式的新衣服穿——我猜不止我一個人覺得，大姐姐來了之後，這巷子所有的景物和人都成了黑白畫風，只有大姐姐自己是彩色的，妥妥的女神級別！」

  卜南梔噗嗤一聲，

  「那時候你才多大啊就知道看漂亮大姐姐了，嘁，八歲？九歲？十歲？」

  林愁撓撓頭，

  「嗨呀，這不重要，對美的追求是沒有年齡限制也不分種族的，嘿！」

  「痦子大媽也是從那個時候起開始拉仇恨的，巷子整整一代人都討厭她，她總是給大姐姐帶一些莫名其妙的人過來，現在想想，其實就是相親吧，然後沒多久，大姐姐就穿紅戴綠的被帶走了。」

  「現在想想好像也不對啊，大姐姐有那麼多新衣服穿，家裡肯定很有錢的啊，不至於會...算了算了...」

  當然，林愁比較聰明的省略掉某一部分和大姐姐的對話劇情，打死都不說！

  冷涵眉毛蹙了起來。

  不知怎的，林愁說的這件事，她總感覺很熟悉，好像在哪裡聽過。

  林愁一見冷涵表情微妙，強烈的求生欲就立刻告訴他這個話題不能繼續下去了。

  言多必失。

  嗯，今天話已經太多了。

  於是：

  「哈，我們到市場了，十一號市場，熱鬧吧？」

  出了巷子不太遠就是林愁以前常來的十一號市場。

  卜南梔和冷涵都楞了楞，

  「這麼多人啊...」

  熙熙攘攘人潮洶湧，放眼望去烏壓壓全是黑的，叫賣聲吵嚷聲此起彼伏，傳到三人的耳朵里全都變成了「嗡嗡嗡」一片。

  林愁說，

  「這裡便宜啊，供給四分之一個下城區呢，光是商戶少說也有幾萬吧。」

  三個人明顯跟周圍的人群格格不入，所有人都下意識的繞開這幾個「衣著光鮮」的人。

  在他們看來，這明顯就是閒著沒屁事來湊湊熱鬧的進化者大人，沒人會傻到上去觸霉頭。

  周圍的攤販見了可就來了力氣，

  「喲，幾位進化者大人，咱這兒有祖山那邊打回來的純野兔，特別肥，只要九流通點一斤，只此一隻！」

  「上好的青稻米，就一斤二兩，在高級市場也是稀罕東西，大人看看不？」

  「鐵板燒鐵板燒轟爆大魷魚了啊，十流通點一串兒。」

  「藥，藥，切克鬧，煎餅果子來一套~」

  卜南梔摸著肚子。

  這種氛圍這種熱鬧再加上大魷魚的香味，她的肚子開始造反了。

  「咦？」卜南梔忽然走到一個攤位旁的角落，「婆婆，你摔倒了嗎，是不是東西太重了？」

  角落裡坐著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婆婆，面前放著半打開的粗布包裹。

  老婆婆抬頭，

  「老太婆我好著呢，姑娘心真好...」

  卜南梔哦了一聲，

  「婆婆，那您在這裡幹嘛？」

  老婆婆呲著僅剩的幾顆牙齒笑著說，

  「賣魚啊，兒子天天在城外頭河裡打魚，城外多危險啊，老太婆我幫不上什麼忙，每天過來賣一賣，老太婆又租不起攤位，就在這打個包兒，等管理來了，蓋起來一躲，也不敢拿老太婆我咋樣~哼哼，不讓我賣，老太婆我可就躺下嘍！」

  說著打開那個髒兮兮的布包，果然裡面露出大半條魚，只有魚頭連著一截兒魚身的那種。

  卜南梔奇怪道，

  「這魚頭好大！可怎麼只有半條呢？」

  老婆婆慈眉善目的笑著，

  「姑娘是進化者大人吧，咱住下城區的，哪兒有人捨得買整條魚啊，都是切開來半斤一斤的賣，回家了也是做給孩子吃，這魚頭上沒多少肉，自然是剩下來了，老太婆我賣完了魚頭後面這點肉也就該回去了。」

  實際上最近肉食並不好賣，又便宜的要命，都是獸潮的鍋。

  卜南梔又哦了一聲，回頭，

  「林愁，這是什麼魚？」

  林愁道，

  「鰱魚。」

  其實根本沒等林愁回答，卜南梔就對老婆婆說，

  「這魚我要了，多少錢？」

  老婆婆大喜，

  「這怎麼好意思，進化者大人怎麼看得上這種普通的魚...」

  卜南梔直接抱起布包，丟下一張面值100的源晶票子就跑，

  「包裹我也帶走啦~」

  林愁冷涵笑哈哈的跟著她跑。

  老婆婆在後面著急的喊，

  「太多了太多了這魚最多二十點...誒...小姑娘...你跑什麼啊...」

  今天有個升學宴，剛回來。想想也輪到我三某參加別人的大學升學宴了啊，一晃離我辦升學宴那天十年都特麼過去了。再看看自己唏噓亂遭的胡茬子...嘖，時間是把殺豬刀啊，而我已經在砧板上好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