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0章 暗算
近二十年來，赤鄢國處決死囚就講究一個廢物利用。從前都是斬首、絞死或者獸刑，也就是扔給野獸或妖怪吃掉。但到了二十年前，死囚都要坐車進都城，而全國行刑的劊子手就只剩下一個了，即是眼前這棵人面樹妖。
它會把囚犯囫圇吞下，無論是人是妖，然後將他們的生命精華提純凝結成果實，供主人享用。
伏山烈順手摘下果子，掂了掂，很沉。
今天的果實好像格外肥碩飽滿。
這是件好事。今晚天魔降世，他需要補充更多能量，才好面對天魔降臨之後帶來的一系列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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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捏了捏這枚果子，人面果居然就張嘴了。
然後，伏山烈從懷裡取出一隻水晶小瓶，小心翼翼拔開塞子，往人面果嘴裡倒入一滴液體。
這滴液體是淡金色的，一暴露在空氣中，就讓四周變得又陰又冷。如果賀靈川或者伏山越在這裡，就能察覺到，它蘊含著相當濃厚的陰戾之氣。
這是仰善群島深處的妖王，陰虺王的血液。
當年賀靈川在仰善群島的中心島遇見它時，它被鎖在地窟深處。而如今的陰虺王修為大進，鎖鏈早就困不住它。
同樣作為秉陰戾之氣而生的怪物，伏山越與陰虺一族關係匪淺，定期就會求取陰虺王的血液，派人秘密送回赤鄢國。
這當然是伏山烈的要求。
事實上，他早就快要油盡燈枯，卻還能再堅持二十多年，就是拜這人面果疊加陰虺王血液的效果所賜。
魃是這世間最奇特的一種生物。
他明明是死物，但想存活下來、自由行動，卻得吸取生氣。
而伏山烈的身軀因為行將就木，還得額外補充陰戾之氣。
他得小心翼翼調節這二者在體內的平衡，才能保證自己行動自如。無論是淵國故地的陰戾之地，還是普通陰虺的血液，都是純度不夠，不能供給伏山烈使用。
伏山越只得千里迢迢送陰虺王的血液回國。
而伏山烈之所以要藉助人面果樹之力，是因為這隻樹妖能過濾獵物血液中的一切雜質，包括毒素和詛咒。即便像津渡鬼崽的木化之毒，也會被過濾掉。
這就比魃的百毒不侵更厲害。畢竟伏山越也是這種體質，當年還不是被弟弟用木化之毒暗算，差點掛了？
因被灌入人面果中的，只會是獵物最純粹的血液精華。伏山烈直接摘果子吃，就能保證自己不中其它暗算。
在他與天魔的矛盾越發激烈、以及天魔即將降世的背景下，伏山烈不得不格外警惕禍從口入。
他將果子拿在手裡，照例檢查一番，確認沒有異常，這才放入口中。
它看著像桃子，其實果肉是一泡血漿。
一口咬破，血漿就灌進肚子裡去了。伏山烈閉目，一邊回味，一邊準備調息。
這人面果，伏山烈已經吃了二十多年，對旁人來說腥臭可怖，但對伏山烈來說卻是馨馥芬芳，天底下難尋的美味。
而且，今天的果子竟還是數倍於往常的美味。
那種甜美、那種甘香，那種狂暴的生命精華……
狂暴！
伏山烈一把捂住脖頸，臉色突然從慘白變成了鮮紅。
不好！
一股狂暴已極的生命之力從腹部蒸騰而上，就要順著血脈走遍四肢百骸。
他第一反應就是伸指入喉，想把剛吃掉的晚飯嘔出來。
那枚人面果有大問題！
但他的身體太渴望能量，就像一塊乾癟的海綿，而人面果當中的血液又太精粹，幾乎不需要消化就能直接吸收。
伏山烈就覺身體膨脹得像個灌水的皮球，經脈也被撐到裂開。
他已是老朽之身，經不住這麼狂暴的能量沖刷，心臟瘋狂收縮之下，輸送全身的血液毫不留情地要將陰戾之氣驅逐出去！
伏山烈長久以來小心維持的，陽氣和陰戾之氣的平衡，一下子就被打破了。
「王上！」邊上的白猿大驚，仰天大吼示警。
這樣靜謐的環境，猿聲能傳出五里，整個赤鄢王宮都被驚動。
天運樓的衛兵，立刻往這裡衝來。
庭院裡也有動靜，一陣大風吹過，人面果樹的陰影里就飛出一陣花雨。微紅的花瓣藉助風力，幾乎飄落在天運樓每一個角落。
曼荼羅的花瓣。
正在呼喚救援的白猿，吼聲戛然而止；
從二樓和三樓狂奔下來的衛兵，突然也遭遇意外。
他們都在高速運動時，毫無預兆地支離破碎，掉落成一地的肉塊兒。
就好像他們奔跑時迎頭撞上了無形的刀刃，一下子被切分了十幾刀。
他們的血液，終於讓兇手在空氣中顯形：
那是一根又一根無色透明的弦線。
緊接著，庭院深處走出一個又一個身影。人面果樹受到擾動，朝他們伸出幾十支靈蛇狀的樹根。
最前頭兩人不屑道：「找死。」
其中一人動了動手指，空氣中有幾十道微光閃過，人面果樹的樹根就全部斷裂。
它的樹根原本可以重新生長，然而此時枝條也簌簌而落，沒過十幾息，厚重的樹冠轟隆倒地。
樹幹當中流出來的鮮血，潺潺淌了一地。
那幾十道微光，將人面果樹連樹幹帶頂冠切割成了幾十塊！
伏山烈所立之處，也有細小的弦線交錯。但他直覺強大，提早退開兩步，免去了身首異處的危險，但右手還是被弦線切下兩根手指。
雖說他的確遠不如從前硬朗，但魃的身軀這樣輕易就被對手撕開，說明偷襲者不是普通天魔！
他嘔出幾口鮮血，才能勉強站直身體：「辟……辟厲天？」
曼荼羅花瓣+空間切裂術，這種神通很容易辨認，正是空間之神辟厲天的招牌技能。
「是啊。」辟厲天指著身邊另外一人，「還有，這位是闔盧天。」
聽著赤鄢王宮的警鐘長鳴，伏山烈的心反而沉入谷底。
「靈虛聖尊還、還真看得起我。」竟然特地派出兩位大天魔來取他性命，隨同前來的還有幾十個天魔！
他已經瞧見，不僅辟厲天身後有人，天運樓外也是影影綽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