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2章 留給世界的背影
這句話隱含的陰狠和殺氣，讓伏山烈額頭青筋都突突直跳。
「嗬，做夢。」伏山越在戰盟里，在前線。
九幽大帝身邊，反而是伏山越眼下最安全的所在。
臭小子也不笨哪，還真會選地方。
他誤服了十倍海王鯨精華，現在最應該做的是全力調息，將多餘的精華儘量逐出體外，可偏偏眼前的天魔不給他一點自救的時間。
他的身體正在迅速且不可避免地崩壞，就算站著都極盡艱難，遑論戰鬥了。
但他別無選擇。他是赤鄢國的國君，立過誓要為貝迦妖帝復仇；
他同樣立過誓，自己與天魔勢不兩立。
昔年奉命圍攻盤龍城時，他以素民之身晉升大將不久，還懵懵懂懂，一心只想建功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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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這二百年，他這王位坐得越來越穩當，對所謂「天神」卻看得越來越透徹。
這些東西的本質是入侵、是掠奪，是損萬物以利己身，對人間生靈沒有絲毫憐憫與慈悲，比昔年的仙人仙宗還要狠毒！
貝迦的首任妖帝為了抵禦人國和宗門而借用了天魔之力，這是引狼入室。
倘若貝迦完全落入祂們手中、人間完全被祂們掌握，那才叫作亘古長夜，瞧不見一點光亮！
伏山烈伸出只剩三根手指的右手，高喝一聲：「收！」
話音剛落，龐大的天運樓突然之間飛快收縮。在這過程中，它自身也飛速旋轉，將整個中庭的所有曼陀羅花瓣，連同它們連著的無色弦線，都盡數切斷。
這麼龐大的建築，居然是由一件武器變化而成！
原本留在中庭最外圍的幾頭天魔來不及反應，盡數被飛旋的圓環攔腰斷成幾截。
千鈞一髮之際，辟厲天舉出長杖，往地上一杵，周邊五丈內就隱現一個光罩，天運環高速收縮旋切，削在圓罩上就像磨在砂輪上，居然迸出無數火星！
那聲音比削琉璃響亮百倍，但飛輪硬是沒能削動。
無可奈何，它只能往上飛起離開。
僅三息之內，它就從一棟巨型建築，縮小成為伏山烈手中的一對圓環。
兩大天魔也有些驚訝。
辟厲天還是頭一次見到，有人這樣破解自己的神術「支離破碎」。
這年頭，連個垂死的藩妖王都不能小覷了嗎？他們差點著了道。
此時，赤鄢王宮南邊也有一道格外明亮的綠光閃動，往這裡而來。
同期還有一聲怒吼，傳遍宮城內外：「天魔敢爾！」
辟厲天眉頭一動：「是靈寶仙！」
今晚天魔降世，戰盟提前將靈山真仙之一的靈寶仙派到這裡，以防不測。
結果「不測」真地來了，還不止一個。
天運樓在赤鄢王宮的偏僻一角，伏山烈過來吃飯而已，靈寶仙也沒跟著。
闔盧天即道：「交給我吧。」
他領著幾名天魔後退幾步，就從原地消失不見。
雖說靈寶仙已向這裡趕來，但伏山烈心頭絲毫不覺輕鬆。那枚加料的人面果已經將他的身體搞得亂七八糟，就像大壩決堤的前一刻。即便他能敵得過辟厲天、即便不再有外力滋擾，他這堵小心維持了近二百年的老堤，也絕計熬不過今晚！
也就雙方說這幾句話的工夫，伏山烈的頭髮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了，先是兩鬢，然後往顱頂延伸；皮肉也松馳乾癟，皺紋快速長了出來。
他在急速衰老。
這對魃來說，幾乎是不可想像的。
海王鯨精華何等珍貴，對任何生物都是大補，可對他這個死人來說，過量就是劇毒！
靈虛聖尊真是好算計！
當世大概沒人比他更了解「生命」二字了。
辟厲天指間輕彈，又是兩記大切裂斬：
「嘖嘖，當今竟還有老死之人？」
祂心底佩服靈虛聖尊，竟將這頭老魃算計得明明白白。再這麼下去，伏山烈會像一個普通人一樣老死！
這死法太有創意。
伏山烈費力躲過，從懷中抓出瓶子，將大半瓶陰虺血一口飲盡。
陰虺王之血，是用來中和人面果的血液精華的，如今也不過稍微緩解。
這本是他兩個月的用量。
現在不喝，以後也用不著喝了。
那點殘血順著他嘴角流下，伏山烈隨手一甩，瓶子在地上摔得粉碎：
「來啊，來戰！」
拜陰虺血所賜，他身上急速衰老的跡象暫時止住了。
暫時。
但他身體當中，已然是天翻地覆。
可伏山烈夷然無懼，反覺解脫。
他一聲怒吼，大步沖向辟厲天，身姿雖不如二百年前矯健，卻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
作為赤鄢之主，他原本最不想見到的，就是自己的身軀一點一點朽爛，最後像人類的耄耋老人一樣臭爛在床上。
何其軟弱！
何其悲哀！
可是現在，命運給了他另一種選擇。
他留給這個世界的最後一個背影，是奮戰到底的戰士，是抵抗天魔的英雄。
夫復何求？
生命的最後一刻，還能與大天魔決戰到底。
夫復何求？
往深了去想，這何嘗不是命運對他的敬重和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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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沙堡前線。
賀靈川桌上的鏡子光芒一閃，很快就出現了紅將軍的身影。
「出了什麼事？」
雙方先前才通聯一次，紅將軍也知道貝迦前線的戰鬥特別吃緊，不應該這麼快又找他。
除非她另有急事。
紅將軍先問他：「前線戰事如何？」
「中場休息。」賀靈川如實回答，「你這時機掐得正好，再過一會兒，我就得發起總攻。」
時間緊迫，紅將軍也就直截了當：
「赤霄金殿之戰，我們逮住二十來個天魔，方才嚴加拷問。其中有一個是去來神，赤霄金殿中樞的位置，就是祂發現的。」
「祂如何能夠找到？」賀靈川一直也覺得奇怪，赤霄金殿中樞這件至寶的隱藏地點，只有他和紅將軍二人知曉，連杜善都被蒙在鼓裡。天魔又怎麼能夠獲知它的準確位置？
他只能推斷，是某種神術作祟。
「祂能追蹤法力神通的來龍去脈，赤霄金殿本身是一件神器，內部的法力無時無刻不在波動，於是被去來神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