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不破洵台誓不還


  第758章 不破洵台誓不還

  寅時!

  

  金鐘響!

  陳王再借皇冠,著皇袍,執皇印,親至城門為晉王送行。

  百位頂層朝官隨行。

  街道上,人山人海。

  整座京城,萬人空巷。

  城外,肥皂廠休假,百萬流民跪地相送,淚如雨下……

  護城河前,數百花魁搭台而歌,唱的是北地民歌《送軍行》……

  晉王赴封地,原本跟普通民眾無關,但是,封敵國之地卻給這次送行賦予了不一樣的色彩,只要晉王能夠順利上任,就意味著北地防線北推三千里,就意味著北方四鎮不再是戰火交織的前沿,就意味著這些北地流民,可以回家!

  離別十年之久的家鄉,他們以為此生再也不能回的家鄉,突然之間,變成了可以觸摸的願景,北地流民,如何能掩心中之激動?如何不流下故鄉淚?

  陳王贈烈酒,乃是頂級白雲邊。

  陳王贈佩劍,乃是兵權。

  陳王手一伸,掌中兩條玉船落地放大,乃是皇家法器飛里穿雲梭。

  一套儀式走完,陳王緊緊抓住李清泉的手:「卿此行,務求一戰功成,不負朕望!」

  「陛下放心!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洵台誓不還!」李清泉回答了兩句詩,慷慨豪邁。洵台,大晉昔日的都城,如今的晉王府(大隅那邊封的也是晉王,如今李清泉被封晉王,顯然帶著『二晉相爭,只留一個』的決絕),破洵台,就意味著大晉的光復。

  兩支大軍登舟。

  破空而起,直射北方。男兒心如鐵,天地風雲裂……

  李清泉留下的這兩句詩,「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洵台誓不還!」轉眼間成為京城名句。

  眾人議論紛紛,真沒想到,這位晉王,竟然也是文採風流之人,這兩句詩如果寫在金紙上,怕不也是彩詩。

  唯有陳王,嘴角露出笑容,他知道這首詩,並非晉王所題,還是林蘇的傑作,當日他們三人組禪房夜談,談及北地之局,林蘇隨口一首詩,讓二人意氣風發。

  此刻李清泉借這兩句詩明志,一是激發全軍士氣,二是告訴陳王,我李清泉不管走到哪裡,都是三人組的一員,我身上已經打下了你與林蘇的烙印,我們兄弟齊心協力!

  一個是皇帝,一個是王爺,另一個,眼前雖然沒有正式封官,但陳王還是將他視為帝師,他們三人的畫卷,已經展開了,他們三人的角色,行程都將不一樣,但是,彼此之間,互為烙印。

  今日的天音坊,與往日不一樣。

  坊里少了很多往日的常客,比如說太子、三皇子、趙吉等人……

  柳天音也有很久沒有親身奏曲了……

  後院,涼亭,柳天音靜靜地坐著,亭外,百花凋零……

  她的面前,是一杯茶,茶麵,映現著城門口的一幕……

  這茶杯,並非普通的茶杯,也是天命玄機映照之法器……

  無憂山下一滴水,紅塵濁世萬般形。

  一個月來,她以這無憂之水,投影紅塵萬象,來養自己的命瞳,命瞳終於清澈。

  「小姐,他在顛覆天下格局之路上愈行愈遠了,大蒼天下因他而變已成定局,你的天命之瞳,並沒有錯!」一個蒼老的身影出現在她身後,躬身道。

  柳天音緩緩抬頭:「蝴蝶扇動翅膀,可引起龍捲風!然而,錯在何處?蝴蝶不該扇翅?風不該生成?還是天道不該有此規則?」

  她的話,是林蘇當日之言。

  此言,少有人懂。

  但老者卻是懂的。

  老者唯有嘆息:「小姐,你之命瞳已然清澈,但伱之心路,卻因他一番謬論而誤入歧途……他縱然無心之失,亦會有有罪之果,何況有心無心,有罪無罪,原本就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莫衷一是……是故,天命道途之中,不定善惡,只論因果,他之存在,於大蒼已然是一大變數,且此變數已波及聖道!所以,此子,該殺!」

  後面四字,斬釘截鐵

  ……

  萬里穿雲梭,穿雲破霧直飛西北。

  五月的高空風,清涼愜意。

  晉王李清泉慢慢起身,走向身後的一個房間,他身邊一女也起身,她,是畢玄機。

  兄長任晉王,率千軍萬馬收復昔日故國,畢玄機自然跟隨,這,原本就是兄妹倆畢生的使命。

  房門打開,兩條人影坐在窗前,遙望外面的雲捲雲飛。

  當然是林蘇和暗夜。

  林蘇未在人前現身,他早就藏在飛舟之內,大蒼京城之中,沒有人知道他隨軍同行。

  「兄弟,我昨夜就想找人一醉方休,奈何你沒有發出邀請,我也不便於打擾。」李清泉道。

  這是實話,昨日金殿封王的事情,李清泉打了個措手不及,當時就有點懵圈,事後一想,就知道這是林蘇一手策劃的,他昨夜很想跟林蘇見個面,但是,林蘇沒有給他發信息,他也就強忍住了,今日這句話出口,激動之情再次溢於言表。

  林蘇站起:「這是我答應你的!」

  「你答應我的只是復仇!我一度以為,助我掌控暗香,就是你能為我做的全部。」李清泉道:「我最好的期待,其實是帶暗香潛入晉國故地,暗殺周闊海。」周闊海,目前的大隅晉王,當日就是他,殺了晉國的皇帝,屠了晉國的都城,將晉國的皇妃、公主擄到大隅都城,是李清泉、畢玄機、綠衣最大的仇人。

  林蘇道:「你沒想過會是名正言順地率領千軍萬馬,殺回故地?」

  「自然想過,但我幾乎已經喪失了希望,因為那太難了!」李清泉道。

  「所以說,世間事,事在人為!」林蘇輕輕提起茶壺,給他倒了一杯。

  後面的畢玄機眼中,不知何時,有隱隱的光芒。

  十五年前,她從雁門關出關時,也只有十五歲。

  萬里征途,她沒有哭過。

  十年苦修,她沒有哭過。

  五年參禪,她更沒有哭過。

  但今日,面對生命中最親的兩人,高空飲茶,她的淚悄然流下。

  人這一輩子,王侯將相,販夫走卒,其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夢想,夢想遙遠得看不到希望的時候,有人會消沉,有人會逆境奮鬥,演繹各種各樣的人生,而當這個夢想不再遙遠,近在咫尺的時候,萬千思緒湧上心頭,往往也伴隨著淚雨紛飛……

  一隻手輕輕壓在她的肩頭,是暗夜。

  畢玄機手輕輕反握,握住了她的手。

  兩女靜靜地站著,任高空的風吹起她們的秀髮。

  「你這其實也是對十三妹的承諾,是嗎?」十三妹,大晉十三公主,綠衣。

  林蘇輕輕點頭:「也是,也不是!」

  「何解?」

  「我曾告訴過她,我會帶她重歸故土,陪她看鐘山升起的日出,陪她看萬里草原上的炊煙,看北國氣吞萬里的大雪,看塞北的茫茫群山,但我想……她的憧憬中,我們只會是這無邊美景的看客,決計想不到,她的兄長,會是這片故土上的王,會在陽光下張開雙臂,迎接她的回歸!」

  這番話,詩意無窮,李清泉心頭熱浪滾滾:

  「來,我們以茶代酒,喝一杯!」

  「為了心中從來不曾泯滅的希望!」林蘇舉起杯。

  「為了紅塵中的一個邂逅!」李清泉茶杯與他輕輕一碰,喝盡。

  茶杯慢慢放下,李清泉道:「我於當前局勢思考了很多,但還是沒有把握,求教於你……」

  「說說看!」林蘇也放下了茶杯。

  李清泉道:「大蒼換帝,風波斷然還是少不了的,大隅、赤國、夜郎三國同時邊境發難,決不會是巧合,此三國應有瓜分大蒼之協議。」

  「是!」

  「一般情況下,面對這種局面,應該是立刻派出大儒,與三國和談,斷然不能開戰,而兄弟你,卻突破了這個常規……」

  林蘇道:「是啊,一般情況下,是該和談,但是,你可以想一想,如果和談,我們會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李清泉緩緩道:「割讓國土,送出大額錢財,大蒼美女送入敵國遭受蹂躪,大蒼士氣低落,大蒼血性喪失,新一代國恥因此而生!」

  「正是!」林蘇道:「朝官們喜歡和談,因為和談可以保持穩定,丟失的國土與他們無關,送出的錢財不需要他們來支付,他們甚至可以在其中公飽私囊,他們的千金大小姐也可以閒亭看雲起,酒桌賞花飛,痛不在他們心上,傷不到他們頭上,大蒼血性還在不在,大蒼恥辱幾時消?他們並不關注!可大蒼的百姓又如何?心憂天下的仁人志士又如何?和談,所付出的代價,絕對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些數字,這代價我們根本承受不起!」

  這番話,一般朝官可能會爭辯。

  李清泉不會!

  因為他是大晉皇子,他的國家就是這樣丟掉的!

  李清泉沉聲道:「正如你《四國論》中所說,晉楚四國之失,弊在賂隅!這個『賂』字,其實就是今日的和談!」

  林蘇道:「正是!」

  李清泉道:「所以,我們不惜一戰,哪怕三面受敵,哪怕山河淪陷,也要保住這份剛剛萌發的大蒼血性!」

  他意氣風發,他慷慨激昂,此刻的前大晉皇子,似乎真的融入了大蒼,視自己為大蒼人!

  但是,林蘇卻輕輕一笑:「你或許想不到,我們此番亮劍,恰恰可以避免三面受敵,可以避免山河淪陷!」

  畢玄機驚了。

  暗夜驚了。

  李清泉更是驚訝……

  三面受敵的態勢已經清晰無比,大隅派出了最強軍團,已經跟飛龍軍團交手幾輪了,夜郎邊境,增兵三十萬,赤國邊境,同樣是最強軍團開到青盤江邊。

  如果議和,付出巨大代價,才有希望避免三面同時受敵。

  才有希望讓新生的皇權艱難地起步。

  而一旦選擇開戰,同步關上了和談之門,三面受敵成為必然!可林蘇為何會說……此番亮劍,恰恰可以避免三面為敵?

  林蘇面對三雙詫異的眼神,笑了,我給你們詳細說說吧……

  國與國之間,從來沒有人情道義,有的只是利益與權衡……

  大蒼面對三面之敵,有兩種選擇,一是議和,二是戰……

  隨便一個朝官都可以說出議和的好處,一二三……

  但是,他們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上考慮問題,沒有站到這三國的角度上考慮!

  人性是貪婪的,國家更是只有利益的,比如說大隅,你通過協議給他北方四鎮,他還想著以四鎮為基,吞你中原。比如說赤國,你給它珠江以南,它一定想著珠江以北。比如說夜郎,只要你放他過了雁盪山,你的西州他一定想占為己有。

  你拿國土、錢財、美女給他國議和,你以為他國收了這些,就真的會你好我好大家好?他們只會看出你的虛弱!既然你那麼虛弱,他為什麼不直接瓜分了你的國土?國土都分完了,國土上的金錢、美女還不一樣都是他們的?

  這就是議和根本是狗屁的原因。

  國家不是人!

  國家是利益的集合體!

  那些迂腐的朝官,把一個以利益為根本宗旨的國度,視為人,期待著這個「人」講仁義道德,講契約精神,我屬實不明白他們是假天真呢,還是真腦殘。

  相反!

  我們亮劍,局勢完全不同!

  我們選擇三國之中戰力最強的大隅,迎頭痛擊,不商量,不和談,直接殺殺殺!

  赤國和夜郎,就不會再心存僥倖,以為擺出大兵壓境的態勢,我大蒼就可以在談判桌上任他們擺布!

  他們會觀望!

  如果我們的戰局陷入膠著,如果我們在北境一戰中損失慘重,他們自然會趁火打劫,但是,如果我們一戰而定北境,如果我們表現出來的戰力是他們完全承受不起的強悍,我敢保證,赤國與夜郎斷然不敢越雷池半步!

  李清泉熱血沸騰:「所以,三面受敵,一戰可定!」

  「儒家雲,兵凶戰危!兵乃不祥,聖人不得已而用之!然而,兵家雲,敢戰方可言和,能戰方可止戰!後世有人高度提煉,說了一句雖然俗得很,但所有人一聽就明白的格言: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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