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4章 並非恩惠
第1334章 並非恩惠
「當然!」
盧平毫不猶豫地說,聲音微微顫抖:「維德,你知道————我從記事開始,就一直要跟一個事實共存————每個月,每到滿月的時候,我都不再是我。」
他停頓了一下,視線轉向遠處起伏的青色山戀。
「每個月,我都會被父母用鐵鏈鎖在地下室————最開始變形的時候,我還記得發生了什麼————骨頭在重新排列,四肢被迫拉長,獠牙從牙床里擠出來————」
「很痛,非常痛————但更讓我痛苦的是,每次我清醒的時候,看到地下室的牆上布滿我留下的抓痕,而狹小的窗戶外面傳來我母親的哭聲,有時還有父母的爭吵聲————」
𝕊тO55.ℂ𝓸м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他記不清有多少年,沒有再跟人說起那些痛苦的往事————或者說,他其實從來沒有跟任何人完整地講過這件事,包括對詹姆和小天狼星。
因為從學生時代開始,他的這些朋友們都非常酷一他們慷慨又瀟灑,熱烈又勇敢,像是灼灼燃燒的太陽。
這讓盧平覺得,述說這些陰暗的、痛苦的往事,是一種恥辱。
他下意識地隱藏著身上那些讓他感到自卑的部分,讓自己配得上站在他們身邊。
而此時此刻,不知道為什麼,他很想把那些在心裡壓了很久很久的往事傾吐出來,而一旦開了口,就打開了泄洪的閘門,再也停不下來。
「我母親————她被這件事壓垮了,身體越來越虛弱,沒過幾年就去世了。」
「而我父親,他從那以後變得非常沉默。每當鄰居開始懷疑,他就要帶著我搬到另一個地方————他一輩子都在為我尋找治療的方法,儘管所有人都告訴他,狼人根本無法被治癒————」
見他雙手情不自禁地捂住臉,身體不住地顫抖,維德一言不發,扶住盧平的胳膊,輕輕一帶,就讓盧平在路邊的樹樁上坐了下來。
他也默默坐在旁邊,聽盧平講那些艱難的歲月一精神狀況急劇惡化的母親依然十分愛他,但也害怕靠近他,有時會毫無徵兆地崩潰尖叫,趴在桌子上大哭。
年幼的盧平不知所措,只以為一切都是自己生病的錯。
後來,他怨恨父親給自己帶來的苦難,把一切都歸咎於父親,跟他爭吵,冷戰,故意摔碎杯子,幾個月都不說一句話。
他沒辦法擁有朋友,因為每當他們剛剛開始熟悉環境,就又要搬家;他也沒辦法像一個正常孩子那樣生活,只能選擇投入書本。
一次一次,他傷痕累累地在地下室醒來,透過巴掌寬的窗戶看到外面照進來的亮光,都想到了去死。
直到十一歲生日那天,他收到了改變自己一生的奇蹟—霍格沃茨的錄取通知書。
在那之前,他的父親其實已經放棄了讓盧平去學校念書的指望,他私下給兒子教導一些簡單的小魔法,避免他因為痛苦和壓抑而被自己的魔力吞噬。
但是鄧布利多親自到盧平家拜訪,他帶來的不僅僅是一份許可,更是來自霍格沃茨校長的承諾,還有一整套幫助盧平適應學校生活的方案一打人柳、密道、尖叫棚屋。
所有的一切都為盧平準備好了,確保他在入學以後,可以不引起他人的懷疑和恐慌,安全地度過那些變身成狼人的夜晚。
幾個月後,盧平提上行李箱,踏上霍格沃茨的特快列車,從此他的人生軌跡被徹底改寫————或者說,又回到了他原本該擁有的生活中,度過了人生中最無憂無慮的七年時光。
但是離開校園這塊樂土沒多久,他的人生又開始急轉直下————
「但你知道最難的部分是什麼嗎?」
盧平緩緩說:「最難的是,無論我採取了多少預防措施,但每次我失去意識的時候,都害怕醒來的那個時刻————我怕我一睜開眼睛,就看到自己的雙手滿是鮮血,而我不知道它是怎麼來的————」
「每次度過一個滿月的夜晚,那不是結束,而是新的開始————是新一輪的折磨,是無休無止的恐懼————」
「我原本以為,這種痛苦,永遠都不會結束————直到我死的那一天。」
「所以,即使有人靠近我,我也只能把她推開————我不能,也不願意,讓她像我的母親一樣,被拖入痛苦的漩渦————」
他的聲音像是逐漸被某種情緒給吞沒了,最終陷入安靜。
維德沒有開口,只是動了動手指,讓斗篷蓋在盧平身上,兜帽展開再落下,擋住所有光線,讓這個痛苦的男人完全被黑暗包裹住。
「你經歷了那麼多,還能擁有現在的本領,從來都沒有自暴自棄,這真的很了不起。」
維德輕聲道:「現在,一切都要結束了,想哭就哭一會兒吧————我陪著你。」
斗篷隔絕了聲音和光線,也隔絕了來自外界的視線和評判,世界都好像變得狹窄了。
盧平緊繃的脊背不自覺地放鬆,他不必再維持平靜而溫和的表情,不必顧慮身為成年人的體面,手掌攥住斗篷的邊緣,肩膀微微顫抖著。
維德就靜靜地陪在旁邊,注視著遠方晚霞鋪開,飛鳥歸巢。
過了不知道多久,沙啞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謝謝,維德————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謝你————」
「用不著。」維德說,「你的報答,我早就已經收到了。」
他轉頭看著眼眶微紅的盧平,笑了笑,說:「你從來沒有因為我的年齡而欺騙我、糊弄我,哪怕是我們剛見面的時候,作為我的家庭教師,你也沒有想著左右我的決定。」
「在我需要的時候,你一直都在,無論是要做什麼————對我而言,這就是最珍貴的。」
「所以我也想盡我所能幫助你,這不是恩惠,萊姆斯————這是我給你的回報。」
盧平凝視著他,片刻後彎起眼睛笑道:「那今後,我也會一直在,維德。」
他試著想要說一些更鄭重的感謝,比如「你改變了我的命運」「我永遠欠你的」之類的話,但任何言語好像都顯得太輕,根本不足以映照自己的心情。
最後,盧平深呼吸幾次,問道:「那個藥劑,我什麼時候注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