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示弱(上)
只猶豫了片刻,王輝便停下了身形。
他的腳步在虛空中微微一頓,腳下的空間泛起一圈圈細微的漣漪,如同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橘紅色的天光從商渡位面的方向投射過來,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斜斜地投在身後的位面通道入口處。
隨即,他想也不想,猛地轉身,衣袍在空間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沖回了那條尚未完全閉合的位面通道中。
通道內,斑斕的能量亂流在四周穿梭,像是一條條發光的毒蛇。王輝的身形在這些亂流中穿梭,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亂流的間隙上,沒有激起一絲多餘的波動。
龍靈的分身正要跟上,卻被王輝抬手阻止。
他的動作很輕,只是伸出一隻手,掌心向前,一股無形的法則之力便在龍靈分身前形成了一道透明的屏障。那屏障看似脆弱,卻讓龍靈的分身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你將收集到的資料帶回地星。「王輝的聲音在通道中響起,平靜而堅定,「敵人的實力強大,我必須將他引開,否則他會直接追擊到地星位面。「
他的目光透過通道的盡頭,望向那片未知的星界。那裡,一道蒼老的神念正如附骨之疽般鎖定著他,讓他如芒在背。
快速穿過位面通道後,王輝便清晰地感覺到——那道神念不僅沒有因為他的移動而減弱,反而變得更加凝實、更加冰冷,像是一根無形的針,死死地釘在他的元神之上。
他眉頭微皺,心中卻沒有太多慌亂。
揮手間,他啟用了數道殘留在商渡位面附近的虛影。那些虛影是他在之前布置的棋子,每一道都蘊含著一絲他的氣息,足以以假亂真。同時,他又散出數道分身——這些分身並非實體,而是由純粹的法則之力凝聚而成,它們向著不同的方向疾射而去,在虛空中留下一道道長長的尾跡。
即便王輝的身影在空間褶皺里連續閃爍——每一次閃爍都跨越了數萬里的距離,每一次都讓周圍的景象發生劇烈的扭曲——可他依舊能感覺到,那道蒼老的神念死死鎖定了自己,如同最耐心的獵手,死死盯著獵物的一舉一動。
但他沒有感覺到任何意外。
因為身後這位,雖然氣血虧虛,呼吸間帶著一種腐朽的氣息,卻是一位實打實的出竅期初期的修士。那種境界的威壓,即便對方刻意收斂,也如同深海中的暗流,無聲無息中帶著令人窒息的力量。
而王輝此刻並不想立刻將出竅期修為展露。
他維持著金丹巔峰的氣息——那種刻意壓制的感覺,就像是將一頭猛虎偽裝成家貓,每一寸肌肉都在克制著爆發的衝動。這樣的他,自然會被對方緩緩追上。
只是讓王輝無法理解的是,身後這位出竅期修士,為什麼會死追不舍?
「有點意思。「
王輝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他的眼神在虛空中掃過,像是在審視著什麼。
以他如今的修為,真要動手,憑藉出竅期的實力,必定能拖死對方——對方氣血虧虛,而自己正值巔峰,此消彼長之下,勝負毫無懸念。
可對於星界的底蘊,王輝了解的並不透徹。
他剛到星界時,沒有感覺到多少威脅。那時的星界在他眼中,不過是一片廣袤的虛空,偶爾有些小位面點綴其中,如同沙漠中的綠洲。
結果地星位面晉升為中型位面時,卻憑空出現了招搖聯盟的身影。那些人帶著先進的科技和強大的武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蜂擁而至。如今,更是出現了一位蒼老的出竅期修士,像是蟄伏已久的毒蛇,終於露出了毒牙。
萬一,在他將底牌徹底展露後,再冒出來一位元嬰期前輩呢?
這個念頭在王輝的腦海中一閃而過。雖然機率極低,但在星界這片神秘莫測的虛空中,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因此,王輝不得不藏。
既然甩不掉,那王輝就要轉換思路。
他猛地改變逃跑的路線——原本向著星界深處疾馳的身影突然一折,如同游魚般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重新向著那座中型位面的方向衝去。
他要回到那座位面,將這位出竅期老怪引過去。
體內的氣息翻湧,金丹巔峰的氣勢被他稍稍釋放——比金丹巔峰略微強一點的氣勢展現出來,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將一座中型位面的天象徹底擾動。
那座位面的天空原本是晴朗的,此刻卻突然烏雲密布,電蛇在雲層中穿梭,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大地在震顫,山脈在搖晃,彷佛整個世界都在為這位不速之客的到來而戰慄。
站定後,王輝雙手翻飛,一道道法訣從他指尖射出。那些法訣在空中化作一枚枚陣基,散發著各色光芒,如同墜落的星辰,紛紛落入地面。
針光合攏後,他身前一陣扭曲。
空間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揉皺的紙張,緩緩展開。一道裂縫在虛空中出現,從中,一名黃袍老者緩步走出。
他面容枯朽,皮膚如同老樹皮般褶皺,每一道皺紋中都彷佛藏著歲月的滄桑。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如同黑夜中的兩盞鬼火,散發著陰冷而貪婪的光芒。
老者站在王輝身前,神念如同潮水般掃過,將王輝的周身上下探查得清清楚楚。那神念中帶著一種腐朽的氣息,讓王輝的皮膚微微發緊,像是被無數條毒蛇舔舐過一般。
「小輩,停手吧。「
老者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如同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王輝嘴角向上扯了扯,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看起來,這位老修士還沒徹底瘋狂。一座中型位面,足以拿捏對方——中型位面對任何修士來說都是珍貴的資源,老者絕不會輕易毀掉它。
片刻後,王輝緩緩起身。他的動作從容不迫,彷佛眼前不是一位出竅期修士,而是一位尋常的長者。
「這位前輩,「王輝開口,聲音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晚輩無意間闖入這座位面,想要探索一番,也不過是想借鑑一下中型位面的發展道路。「
他頓了頓,目光在老者臉上掃過,觀察著對方的表情變化。
見對方沒有反應,才繼續說道:「至於商渡位面,那不過是我與招搖聯盟之間的摩擦。晚輩也是被逼無奈,才與那些人起了衝突。「
「既然見到前輩,晚輩倒是有個疑惑——為何星界中大型勢力,還有您這樣的前輩,都是藏起來的?「
肉眼可見,老者的臉色變得糟糕起來。那張枯朽的面孔上浮現出一層青灰色,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小輩,有些問題,不是你能問的。「
老者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話音未落,他就要抬手轟下——一隻乾枯的手掌抬起,掌心凝聚著一團暗金色的能量,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波動。
王輝立刻調動陣法。那些埋藏在地下的陣基同時亮起,一道道光幕從地面升起,在他面前交織成一面巨大的盾牌。他佯裝拼盡全力抵抗,臉上的肌肉緊繃,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前輩!晚輩並無冒犯之意!「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驚慌「,恰到好處地展現了一個金丹期修士在面對出竅期強者時的恐懼。
接下對方的一道攻擊,整個中型位面都震盪起來。大地裂開了一道道巨大的縫隙,天空中的雲層被衝擊波撕得粉碎,如同被狂風捲起的棉絮。
黃袍老者瞬間收回手,臉色更難看地盯著王輝。那眼神中帶著一絲詫異——他沒想到這個金丹期的小輩,竟然能接下自己隨手的一擊。
但王輝能感覺到,眼前這人,只是表面上的為難,暗地裡卻在醞釀另外一道更加兇殘的殺機。那股殺機如同潛伏在暗處的毒蛇,隨時準備給予致命一擊。
心念一動。
王輝的身影緩緩變得虛幻。他的身體開始透明,如同被水浸濕的墨跡,一點點消散在空氣中。
黃袍老者見到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急切。他反手拿出一件碗狀的法寶——那法寶通體漆黑,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發著一種古老而神秘的氣息。
法寶倒扣,一道黑色的光幕從法寶中射出,如同巨大的碗蓋,將整座位面保護起來。同時,一股排斥之力席捲而出,瞬間將王輝布置的陣法排斥出這座位面。
但王輝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
黃袍老者盯著王輝消失的方向,表情更加猙獰。那張枯朽的面孔扭曲著,如同惡鬼一般。
「你跑不掉的!「
他的聲音在虛空中迴蕩,帶著無盡的怨毒和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