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3章 無名者的墓碑
第953章 無名者的墓碑
顯然,談判已經接近崩盤了。
但類似的情況,阿爾文也算是見多了,欲揚先抑,才好為後面的發揮鋪墊嘛。
他端起面前的那杯阿馬賽克」,自然而然的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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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濃度的酒精灌入口腔,伴隨著一絲醉意,他轉頭看向了澤弗林。
「你知道,在我的故鄉,有一種很特殊的鳥類嘛?」阿爾文緩緩開口:「它們會在春天,第一個破曉時分歌唱,那聲音是如此美妙,據說能喚醒沉睡的大地。但......它們只在第一個黎明歌唱,然後就會死去。」
身為黑暗靈族的澤弗林,自然不清楚人類世界的東西,但他也知道春天」代表的含義。
「你想說什麼?」他皺了皺眉,眼神里露出一絲譏諷:「用你們所謂的詩歌」,來掩飾你對於犧牲者的漠視?」
「不,我是想說......」
」」
阿爾文轉過身,直視著澤弗林的眼睛:「我們永遠不會知道那隻鳥的名字。
但每當那歌聲響起的時候,我們就知道春天來了,冰雪會融解、種子會發芽,而覆蓋著大地的堅硬凍土,也會黎明第一縷陽光的照耀下消融,只因為我們都知道......它曾經來過!」
他用手沾著酒水,在暗晶色的桌子上,劃出了當前起義軍與陰謀團對抗的態勢。
然後,又圈出了個重點,標註著彼此的控制區域。
「費利克斯·金。」阿爾文念出了這個名字,聲音里蘊含著難以想像的份量:「你說的沒錯,我的確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我知道......他送來的這份情報,到底有多麼及時。」
「他送出的這份情報,不僅讓我們節省了偵查的時間,減少了被發現的可能性。」
「同時,也為我們的埋伏,增加了至少七成勝算。」
「他的犧牲,換取了至少數千人、乃至萬人的生命,幫助我們繳獲了第一批重火力裝備!」
「這支被他拯救的軍隊,前不久參與了血鏽工廠、幽靈軌道、鐵棘脊背的解放戰役,他們每一個的生命,包括那些被繳獲的裝備,以及針對重型火力兵團的作戰經驗,又讓他們打贏了一次又一次,幾乎不可能勝利的戰役,他們甚至以團級單位,在正面擋住了你們的四個精英劫掠團!」
隨著阿爾文平鋪直敘,平靜語氣的訴說,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移動,勾勒出一條無形的因果線。
「我不知道費利克斯·金,也不知道很多,像他一樣在隱蔽戰線,默默奉獻的戰士。」他聲音低沉,沒有激情澎湃的情緒,只有一種深沉的、幾乎令人不安的平靜:「這是我們的紀律,單線聯繫,即是為了保護他們,也是為了保護更多的人,我很感謝他們,也很感謝費利克斯·金,他是一名真正的英雄,一名為了未來、為了自由、也為了葛摩而戰的英雄!」
澤弗林的目光,好似被什麼吸引了一樣,怔怔的注視著,那條由阿爾文手指劃出的無形因果。
那些瑣碎的、零散的,好似被什麼給串聯」起來了一樣!
「在你看來,這時一位貴族,為了我們這些賤民而獻出生命,可賤民甚至都不記得他的名字。」阿爾文靜靜地望著他:「可在我看來,這是一顆被投入歷史洪流的石子,儘管我們的力量很弱小,可隨著每一顆石子的投入,它的漣漪終將改變整個葛摩的力量平衡。」
澤弗林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想到,在前線戰場上時,曾親眼目睹的那些畫面。
寧可死戰至最後一人,也不願意接受投降的混血種;用身軀為同伴充當掩體的異形;高喊著自由,斷臂卻仍在衝鋒的奴隸。
他們有名字嗎?
有,可......他卻從來都不知道,正如默默無聲死去的費利克斯。
「那......他算什麼?」澤弗林低下頭來,破碎的水晶杯渣滓刺入手掌,可他卻覺得前所未有的迷茫,聲音里充滿了疲憊:「只是一個石子?只是為了掀起的漣漪?他是一個貴族,享受著最良好的教育,擁有著那些人無法企及的輝煌未來,他本該活上千年,可現在他死了,他的名字成為了家族的恥辱,就連你們也沒有人記得,這......值得嗎?」
「每一個犧牲的人,都值得被銘記。」
阿爾文從身上,取出了一沓粗糙的、發黃的羊皮紙。
每一張,都是一副畫像。
「這些,是我們無法確認身份的犧牲者。」他輕聲說道:「有些是戰士,有些是提供情報的僕役,有些是贈予了我們一份口糧的貧民。我儘可能讓人搜集了他們的畫像,我們不知道他們的名字,也不知道他們的故事,只知道......他們選擇站在了壓迫者的對立面。」
羊皮紙上除了畫像,還有簡短的幾行字,是他們做出的貢獻。
澤弗林從阿爾文手中接過來,小心翼翼,像是生怕弄髒了這些畫像般,一頁頁的翻看著。
為起義軍捐獻了一份口糧的女人,在第二次圍剿戰中犧牲,她被那些人抓住,殘忍逼問拷打,卻寧死不從,最後被割下頭顱處決。
一名靈骨工匠,為起義軍鍛造能量核心,被抓住後活生生澆鑄成了一尊雕像。
還有很多、很多。
澤弗林忽然覺得,手中的這一沓羊皮紙,變得好重、好重。
這份重量,甚至超越了所有。
他忽然有些理解了,為何好友會選擇,走上這樣一條路。
「澤弗林,你錯誤的認為,你好友的死應該被銘記,他理應有更輝煌的落幕方式,你認為世上的一切,是英雄的史詩,是應該被歌頌的偉大犧牲。」
阿爾文平靜的眸光里,終於有了情緒波動,但那絕不是悲傷,而是一種熾熱的決心:「但,真正的革命」,是無數無名的人,選擇匯聚而成的洪流。費利克斯做出了他的選擇,正如這些人一樣,都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他們,不是天生的英雄,是每一個普通人,是普羅大眾,是......人民!」
「你知道嗎?」
阿爾文淡淡道:「戈爾克,他最初只是一個角斗場的奴隸,每次暴動的時候都沖在最前面,後來在一次次的圍剿中,他成長為了軍團主;還有凱萊斯,他最初也只是一個小混混,但總能弄到我們需要的情報,後來他成為了游擊隊隊長,甚至就連先驅......也是後來,很多人追隨我們,才被大家傳播的。」
阿爾文臉色帶著一絲淡淡的微笑。
「我們不是為了讓自己的名字,被刻在豐碑上才去戰鬥的。」
「我們選擇戰鬥,是為了有一天,當一個葛摩的孩子出生時,他不需要被等級為奴隸編號第七萬八千五百二十一」;是為了有一天,一個人的價值不應該由的他血統純度而決定;是為了有一天,所有的犧牲者都不再是無名的,因為每個人的生命都將擁有不可剝奪的尊嚴!」
澤弗林閉上了眼睛。
他,終於不在動搖了,也終於明白為何好友費利克斯,會加入這樣一個組織了。
在阿爾文的面前,他發自內心的感到了溫暖」。
那是理想主義的光芒,帶著無比純淨、刺眼的烈度,撕開了籠罩在葛摩的黑暗烏雲!
「如果......」他的聲音幾乎低不可聞:「如果我也想成為這樣一顆石子呢?」
「那麼,歡迎你的加入,同志。」
阿爾文注視著他,向澤弗林伸出了右手:「加入這場沒有名字的......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