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紫禁之巔（十一）從天而降的掌法
第656章 紫禁之巔（十一）從天而降的掌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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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
歐陽鋒聞言神色一怔，隨即嗤笑道：「這世間的奇女子除了那個叫黃蓉的外，我還沒聽說第二個，她要是真如你說的那般是鬼是神不是人，老夫倒是想會會她，看是不是真有這麼厲害。」
「那可別怪我沒提醒你。」文尋歡笑了笑道，「你會死得很慘。」
「哼，老夫可不是嚇大的。」
歐陽鋒忽的雙手撐地倒立而起：「你的移花接玉是挺厲害，但老夫的九陰真經也不是吃素的！」
說罷歐陽鋒手掌一拍，整個人以倒立的姿勢向著文尋歡衝去。
見到他這怪異且滑稽的姿勢，文尋歡卻沒有笑，反倒是臉色嚴肅了起來。
移花接玉這門掌法有著神鬼莫敵之稱，雖然借力打力的功效跟斗轉星移的「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相像，但實際上，移花接玉真正厲害的是能捕捉到對手出招時內力將發未發的時機，然後後發先至截斷對手的發力過程並將力量回撥。
而且這並非簡單的反彈，而是會疊加自身內力，使得反擊的威力遠超對方招式的殺傷力。
所以移花接玉可謂是遇強則強。
而移花接玉的修煉有一關鍵之處，則是對聽勁的修煉。
並非只是用耳朵聽，而是用感知去「聽」，「聽」到對方體內氣血的流動、肌肉的牽引、內力在經脈中的運行軌跡，則就能更好的截住對方發力的時機。
剛才楊過跟歐陽鋒回來時和小龍女的談話被他聽見，也正是「聽勁」的運用。
這是一種絕對的搶占先機，練到高深之時，對方就像是在他面前攤開的一本書，根本沒有任何秘密可藏，無論對方怎麼出手，他的「移花接玉」就已經等在了那裡，甚至連殺意也能感知倒。
而面對功力遜於他的對手，他甚至不需要主動攻擊，聽勁捕捉後，只需用掌力一引就能讓對方用自己的力量封住自己。
在對方眼中頗像是自身主動撞上來接掌一樣。
譬如之前面對李莫愁，無論是對方見面時給他的那一掌，還是對方想用頭髮上的冰魄銀針偷襲，在他眼裡都是沒有任何遮掩的。
只是如今在面對經脈逆轉的歐陽鋒時，文尋歡才感覺有些頭疼。
對方不止內力運行的方式不同尋常，勁力的吞吐也是詭異至極，之前對方站著跟他打時就已經沒法回撥內力了，現在歐陽鋒倒著過來，則更難預料了。
如果只是單純的經脈逆行還好，交手幾次後還是能摸清規律的，偏偏歐陽鋒現在瘋瘋癲癲的，他自己估計都不知道下一招是什麼，勁力該從哪條經脈發出。
沒想到歐陽鋒誤打誤撞下，觸及到了無招勝有招的境界。
這也使得文尋歡的移花接玉每拍出一掌時，往往要在中途變向幾次才能截住對方的招式。
自己果然還是修行沒到家啊！
文尋歡忽的想到了遠在南邊的那個女人，她的移花接玉和聽勁之術早已到了前無古人的地步，她若是在此，這片花海里的一切怕是已被她「聽」得清清楚楚。
也難怪自己跟她妹妹幽會的時候，會被她發現————
也不知她有沒有從那個地方離開，她會不會按照約定不為難她妹妹————
「好小子，跟老夫打架的時候還敢分神？！」
歐陽鋒又驚又怒，倒立著雙掌翻飛，澎湃無比的內力時而如江河流轉，時而如亂流奔涌，最後一起打向文尋歡。
然而就在這時，文尋歡主動向前邁步，雙掌直直迎向了歐陽鋒。
歐陽鋒臉色一喜，手太陰肺經的內力行至一半忽然轉向足太陰脾經。
然而並非是他改手換腳，而是直接用腦門撞了過來，因為此刻他的穴道經脈早已經移位，手非手、足非足、頭非頭。
文尋歡果然來不及變招，胸口結結實實被歐陽鋒鼓盪著內力的腦袋撞了一下。
「砰！」
一聲悶響發出，文尋歡倒退幾步。
然而這只是個開始，歐陽鋒一擊得手後越戰越狂，招式越來越怪，有時明明是掌，中途卻變成了肩膀；有時明明要拍胸口，忽然低頭去咬人腳踝；有時一掌擊出，中途忽然自己打了自己一個耳光，然後那打自己耳光的力道竟也能化作攻勢，從背後襲來！
而文尋歡同樣招式越來越快，雙掌翻飛間周身密密麻麻都是掌印。
砰砰砰砰！
連串悶雷般的響聲震得山谷迴響不絕，這片花海更是幾乎快被糟蹋完了。
只是歐陽鋒實在過於不講章法，連撕帶咬的，文尋歡不僅要跟他硬碰硬，還得躲避他的一些下三濫的招數，特別是歐陽鋒這傢伙打著打著還帶吐痰的！
得虧文尋歡身法夠快躲開了，否則即使擋下來也要受到精神暴擊。
但饒是如此，本來只是手臂袖口碎掉的文尋歡，衣袍和褲腿也逐漸消失。
乍一眼看去，好似文尋歡被打得狼狽不堪。
「咦？！」
遠處，小龍女看著越打越凶的兩人，忽的驚「咦」一聲。
「義————義兄那冰冰涼涼的內力更冷了。」
之前她在見到歐陽鋒對文尋歡出手時，有心想要阻止，可一時猶豫不知道該幫誰，接著在見到他倆打起來後，她就明白自己插不上手了。
她也沒想到，自己這個便宜哥哥的武功竟然如此之高。
一旁的楊過張了張嘴，有心想要說什麼卻不知道該怎麼說出口。
眼前兩大絕頂高手的對決固然精彩，可在楊過的心中，另一件事更為重要。
自己的義父，殺了自己師父的師父！
他都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師父————姑姑了！
而在另一邊，李莫愁攥緊了手掌，看著眼前這兩個讓她心生絕望的人，她不求誰能贏，只求這兩人兩敗俱傷，最好是同歸於盡。
可是看他倆從地上打到半空，又從半空打到地上越打越猛的樣子，李莫愁的臉色也越來越蒼白。
怎麼還不同歸於盡啊！
而在戰場中央，此刻文尋歡長發披散，渾身上下只剩半截褲子，但他眼中戰意越發旺盛，每一掌拍出時宛如行走的神魔。
最讓人驚奇的是，文尋歡之前跟歐陽鋒交手時只是雙掌變得晶瑩如玉，而今他赤裸的整個上身都變得晶瑩如玉，遠遠望去，又似一座白玉觀音。
而此刻的歐陽鋒越打越心驚，他萬萬沒想到這個年輕人的實力竟然如此恐怖，之前的攻擊他本以為已經試探出對方移花接玉的深淺了，再憑藉自身能逆轉經脈的九陰真經，能讓對方的移花接玉摸不透自己的攻擊。
但剛才這一番戰鬥下來，他發覺了一個震驚的情況。
這年輕人跟他打了這麼久，內力仿佛永無止境，不對，不是永無止境，是越打越多，越打越渾厚。
前五十招，他能壓著文尋歡打，五十招後，對方逐漸跟他持平，兩百招後，他竟漸有不支之感。
對方雖然摸不透他的攻擊，但卻能憑藉雄渾的內力不斷封堵各種他會出招的路線。
而且更讓歐陽鋒吃驚的是，對方的內力帶有陰寒之氣，打得越久，那股寒氣竟漸漸侵入他的經脈，以至於他有些經脈運轉逐漸晦澀，從而露出了不少的破綻。
哪來的怪胎？！
歐陽鋒心中一沉，喉中「咕」的一聲，一記「金蟾怒撲」以頭擊出，積蓄的勁力如火山噴發重重撞在文尋歡的腹部。
來不及撥開這股力量的文尋歡悶哼一聲，直直地被撞向高空。
日頭越來越大，觀看這場戰鬥的三人順著文尋歡被擊飛的身影抬頭望去，最後被刺眼的陽光一晃，對方竟仿佛消失在了太陽的光輝里。
四肢伏地的歐陽鋒同樣抬頭看去，雖然看不到對方了，但他能感應到，對方就在上面，而且有一股極其澎湃的內力正在涌動。
「唳！」
山谷上空忽然響起一道鷹嘯，緊接著就在那晃得讓人無法直視的太陽光暈中出現一個黑點，這黑點越來越大，越來越近，也越來越清晰。
歐陽鋒面色凝重，他已瞧見，那黑點正是文尋歡，對方一頭黑髮飄散，遮住了大半身子。
而隨著對方越來越近，他見到文尋歡此刻正頭下腳上的往下墜落，對方面色平靜，一手橫於胸前，一手向著地面按下。
歐陽鋒瞧得真切，文尋歡已於之前有所不同，那隻按下的手竟不復之前的白玉狀，而是宛如被寒霧籠罩著的白冰，對方那如白玉觀音的身軀，此刻竟散發一股晶瑩柔潤的光芒。
「過兒，你聽沒聽過有一招從天而降的掌法？」遠處同樣看到這一幕的小龍女忍不住問道。
楊過這時也已經看呆了，下意識答道：「我只學過全真教、古墓派還有我義父的武功，未曾聽過————對了，我郭伯伯的降龍十八掌里，好像有一招掌法是從天而降的。」
「移花接玉，當真如此神奇？」小龍女眼中泛起異色，口中喃喃道。
而此刻在地上即將直面文尋歡這一掌的歐陽鋒感受最為深刻，隨著對方下墜得越來越近，他只覺有一股如仙佛般的氣勢率先壓了下來，直讓他呼吸都變得困難了起來。
加上此前對方那侵入他經脈的陰寒內力，他的內力在這股氣勢下竟變得晦澀遲滯，難以運轉。
一個巨大的掌印在他周身的地面上浮現，掌印內無論花草泥土盡皆下沉三寸，而他更是被這掌印壓得抬不起頭，蛤蟆功的伏地姿勢更是直接變成四肢趴在地上做五體投地狀。
感受到這一掌的威勢越來越大，歐陽鋒心中駭然，警鈴大作。
「投降啦！」
一聲大喊響起，從天而降即將一巴掌拍下的文尋歡頓時氣勢一收，空中翻個跟斗落在了旁邊。
「滋————」
淡淡白霧從文尋歡的身上飄散，他那晶瑩如玉的身子逐漸恢復血色，如寒冰般剔透的手掌也逐漸變得正常。
文尋歡沒有說話，靜靜體悟剛才的心境。
剛才的那種感覺，他多年前也感受過一次，那時他武功並未真正大成，卻面臨一個極為厲害的對手。
那個叫上官金虹的男人，無論是實力和信念都讓他自嘆不如，甚至他在面對對方時，連引以為傲的飛刀都無法出手。
可最後對方卻想試試能否躲開他的小文飛刀，然後就死於他的飛刀之下。
也是在那一刻，他終於悟到了什麼。
曾經有個叫天機老人的絕頂高手品評過武學境界，在他看來，武學的最高層次是一種仙佛境界。
那種境界不可說、不可學，古往今來能踏入這一境界的人屈指可數，天機老人未能踏進，上官金虹也未能踏進，而他文尋歡在殺了上官金虹時踏進了。
他本以為自己只有拿起飛刀時才能進入那般境界，卻在今天跟歐陽鋒戰鬥時，再入仙佛之境。
這感覺————真乃人生妙諦。
就在文尋歡細細感悟之時，緩過氣來的歐陽鋒眼神再度發生變化，他悄無聲息地劃破藏在身下的指尖，一滴詭異的碧綠的血液在他內力的催動下逼了出來。
歐陽鋒被稱為西毒，比起他那一身驚世駭俗的武功修為，真正讓人感到恐怖的是他那無敵干天下的毒功。
他曾經僅用一小杯毒液就毒死了海中成千上萬的鯊魚，這般毒功，也可謂是前無古人，後也難見來者。
相較於武林中其他所謂蓋世無敵的人物，也就歐陽鋒真正能做到一人能敵一支軍隊。
但也幸好他在武道一途堪稱宗師，且更為追求在武學上的成就，否則他若時刻想著運用毒功，只怕天下早已生靈塗炭。
而自從逆練九陰真經致使他瘋瘋癲癲後，他早已忘了運用毒功，他過去那支從不離手的毒杖也早就被他不知丟到何處了。
但在剛才，歐陽鋒一身內力難以運轉時，他腦海中猛地閃過一個念頭，他好像還有毒功能用？！
雖然現在沒有毒杖，但歐陽鋒多年煉毒製毒，他自身也是一件致命的毒物。
蛤蟆功全力催動之下，他相信指尖逼出的這滴碧綠毒血絕對能要了眼前這人的性命。
然而就在這時，一直默默體會之前心境的文尋歡手指翻動，地上一片玫瑰花瓣被他吸到了手上。
文尋歡視線輕移，對著歐陽鋒做迦葉拈花微笑狀。
這一刻，歐陽鋒臉色忽的蒼白，一種比剛才面對對方那從天而降的一掌還要濃烈的危險之感自心底湧起。
好似文尋歡真正的殺招不在那一掌，而在這飛花之間。
指尖的碧綠毒血滴落在泥土裡發出「滋滋」聲，歐陽鋒緩緩在巴掌坑裡站起身，聲音乾澀問道：「你剛才————使的是什麼武功？吸星大法嗎？」
剛才跟文尋歡交手時，他就震驚於這年輕人的內力怎麼越打越多？在對方通體如玉時，他跟對方一交手，內力竟不由自主地被吸了過去。
還有那陰寒屬性的內力————
這武功比之移花接玉還要讓人驚駭。
這也是為什麼他前期能壓著文尋歡打，結果越往後拖，他就越發吃力的緣故。
甚至歐陽鋒有一種感覺，如果不能在剛一交手的瞬間就擊殺文尋歡，那就只會被他活活耗死。
而要想瞬間擊殺他————歐陽鋒的目光移向了他手中的那片花瓣。
那花瓣的位置，是不是放著一把飛刀更合適？
文尋歡笑著搖搖頭，輕聲道：「明玉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