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這位姐,你也不想救錯人被發現吧


  第121章 這位姐,你也不想救錯人被發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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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嘶!」

  李世民又一次被頭疼疼醒。

  立政殿外,秋夜漆黑如墨。

  「陛下?」楊氏迷迷糊糊地呼喊。

  「沒事,睡吧。」李世民溫柔地拍拍枕邊人。

  很快傳出均勻的呼吸聲。

  李世民輕嘆一口氣。

  隱隱的頭疼讓他無法入睡,索性披上衣服,摸到書房。

  自從長孫皇后去世,他就覺得,自己已經上了年紀。

  證據就是每況愈下的身體,和愈演愈烈的病痛。

  頭暈頭疼,胸悶氣短,偶爾還會感到四肢麻木。

  若是現代,隨便哪個赤腳醫生一眼就能看出來,這是高血壓的典型症狀,開點幾毛錢的降壓藥就可以回家了。

  但在唐朝,就算是李世民也只能忍著。

  老李家祖傳的心腦血管疾病,嚴重製約了這位明君在後期處理國事的能力。

  「呼……」李世民在桌邊扶著腦袋坐了一會兒,病痛終於緩解了一些。

  半夜的頭疼還算好的。

  每天下午的頭疼耳鳴,是真的讓他坐立難安。

  李世民完全沒有了睡意,索性拿起下午頭疼時積累的奏摺,在燭光下翻看了起來。

  第一份摺子,就是平州州府傳來的最新情報——

  說是「最新」,已經是兩個月前了。

  是九成宮事變後,平州刺史劉歆向陛下表的慰問奏摺。

  這消息傳到平州花了一個月,劉歆立刻寫書慰問,送過來又花了一個月。

  除卻成本極高、跑廢好幾匹千里馬的軍事急情以外,這算是正常渠道下,平州到長安的最速通信了。

  頂著兩個月的延遲,怎麼玩?

  還不如雙手離開鍵盤。

  所以,遼東那地方難管是有客觀原因的。

  「哦?平州豪族慕容燕疑似擁兵藏甲?赤巾賊疑似與高句麗相勾結?」

  李世民從劉歆的摺子里,得到了這麼兩條豆知識。

  劉歆想借這難得一次的通信機會,拼命向陛下表現。

  李世民只是瞟了一眼,便隨手扔到一邊。

  這種小事還要匯報,劉歆這無能之輩是真拎不清輕重緩急。

  貞觀年間,造反還少嗎?

  從貞觀的第一年第一個月,李藝謀反開始。

  李孝常劉德裕謀反,靜州、巫州等西南八州的山獠人造反,党項羌人造反、洮州羌人造反……

  一直到最近,眼皮子地下的阿史那結社率謀反。

  李世民是真的見多了大風大浪,關內關外哪個叛亂他沒平過,他談笑間灰飛煙滅。

  等你平州和貞觀九年的洮州之亂那樣,當地土人殺了一個刺史祭天,再來搞個大新聞吧。

  「李明這傢伙也是有趣,怎麼挑了平州和營州那倆鬼地方……」

  李世民百思不得其解。

  營州原本就是羈縻州,姑且不論。

  平州其實也能算大半個羈縻州。

  傳達政令兩個月起步,墳頭的黃花菜都涼了,根本沒法治理,不「土人治土」還能如何?

  「慕容家族是平州本地最大的士族,傳承自北朝前燕的慕容鮮卑皇族。

  「不論是當年楊廣三征遼東,還是十年前我征東突厥,都嚮慕容氏借過兵,嘖……」

  李世民抱起胳膊沉吟起來。

  慕容燕擁兵,他知道。慕容燕私自收稅,他也知道。

  這些都是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了,唐朝皇帝還不至於完全蒙在鼓裡。

  不過,他覺得這些都不是問題。

  羈縻州的土司酋長也能擁兵,親王國的親王也能自定稅種。

  平州慕容氏所做的,帝國邊疆各州也在這麼做。

  甚至慕容燕還算擁護中央的,還在使用中央王朝的開元通寶。

  而不像營州,都自己鑄造貨幣了。

  沒辦法,大唐實在太大了,不分權給地方,根本管不過來。

  「不知那個眼裡進不得沙子的小潑皮,在沒有他老子我的幫助下,和真正的地頭蛇能鬥成什麼樣子。

  「對他也是一次警醒吧,以後在地方上當王,不是他一家獨大,也得兼顧豪門大族的利益……唉。」

  被士族蠶食地方治權,李世民也難免感到窩囊。

  但不爽也沒用。

  政治家,必須學會妥協。

  唐朝又沒有無線電台和空投手書,怎麼搞微操?

  沒有慕容燕這樣的當地豪族幫忙治理地方,你去頂著兩個月的延遲操作咯?

  「陛下請保重龍體。」

  楊氏輕輕地為李世民披上一件大衣。

  李世民握住了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忽然笑了起來。

  「陛下為何發笑?」

  「吾擔心……」李世民拍拍楊氏的手:

  「吾擔心,咱倆的臭兒子在平州豪族的帽子裡撒尿。」

  …………

  「老子……遲早要把慕容燕的頭蓋骨,當夜壺使!」

  李明發出不甘的怒吼。

  「明哥……小點兒聲,省點力氣跑路……」

  長孫延跑得氣喘吁吁。

  四小隻的後面,慕容燕的私軍緊咬不放,流矢衝著他們的小屁股就來了。

  「向北進燕山就安全了!」帶隊的女漢子指著黑魆魆的高山。

  啊,半夜上山萬一碰上山賊怎麼辦……哦,你們就是山賊?那沒事了。

  在這伙認錯人的馬大哈山賊的護送下,李明一行跑到了慕容府邸的邊牆。

  「翻牆向北就是燕山,我幫你們!」女漢子半蹲在地,示意孩子踩她肩膀。

  李明一行表示,和太極宮的宮牆相比,這土堆子也算牆?

  四小隻就像壁虎一樣,嗖嗖爬上牆頂,翻身一躍,一眨眼就消失在漆黑的燕山之中。

  赤巾賊:……

  …………

  李明幾人毫不猶豫地脫離山賊的隊伍,躲進了山里。

  不逃,難道等著給他們發小紅花嗎?

  「明哥,接下來該怎麼辦?」

  房遺則跑累了,坐在地上一臉迷茫。

  李明望著山腳下燈火通明的慕容府,咂了咂嘴。

  沒想到,慕容燕居然敢這樣反了!

  奶奶的,慕容鮮卑也學習羌人的先進經驗,重演五年前的洮州之變,殺刺史揭竿而起是吧?

  他現在無比慶幸,幸好突發奇想「微服私訪」,沒有一開始就暴露身份。

  否則,他這個素有霸道之名的「節度使」,多半要和劉歆一起被慕容燕一勺燴了。

  「誤打誤撞保了條命啊……」李明喃喃。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邊疆胡人聚集區的治理確實是老大難問題。

  他現在有點理解,朝廷為什麼要設置羈縻州,乃至於主動把黃河以北的草原劃給阿史那思摩部落放牧治理了。

  中央王朝確實管不過來啊。

  「等天亮,下山去州府搬救兵吧!」長孫延提議。

  房遺則幾乎立刻反對:

  「萬一州府里混著慕容燕的細作,怎麼辦?」

  這擔憂很現實,慕容氏在本地深耕幾百年,不可能沒有滲透基層的衙門。

  隨便哪個看門的大爺、通傳的小吏當一回內鬼,他們幾個都得完蛋。

  退一萬步說,就算府衙里都是好人,他們也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一旦慕容燕起兵,大唐平州府明天還存不存在都兩說,哪能顧得上他們!

  長孫延不服氣:「那你說怎麼辦?」

  「我們……直接逃到營州?」房遺則自己都不是很有底氣。

  長孫延都懶得反駁他。

  大道是肯定不能走的,經常造反的小朋友都知道,造反的第一件事就是封路設卡。

  四個貴族小孩走山路荒野求生,都不用叛軍或土匪強盜、甚至不用食人猛獸出手。

  深秋山林的寒冷和飢餓就能教他們做人了。

  那怎麼辦?

  尉遲循毓一拍腦袋:

  「要不,還是找赤巾軍幫忙?

  「他們打慕容燕,我們也打慕容燕,大家不是同伴嗎?」

  這突發奇想,把長孫延和房遺則都逗笑了。

  山賊守國門,匪首死社稷是吧?

  山賊禮送他們出境,召喚天兵把他們剿了是吧?

  「明哥,怎麼辦?」三小隻齊刷刷看向李明。

  李明沉默不語。

  他現在最擔心的不是自己,而是侯君集和韋待價。

  左膀右臂還不知道慕容燕造反了,還懵而不知地呆在敵人老巢!

  「必須救他們,否則他們凶多吉少!」

  李明果斷站起身。

  「我們……」

  「你們原來躲在這兒!」

  李明話音未落,四周突然冒出來許多黑乎乎的影子。

  為首之人點燃了火把。

  待看清來者,四個孩子同時心裡一沉。

  「你們跑這這麼快,我們差點沒找到!」

  剛才救了他們的赤巾賊大姐姐生氣地叉著腰。

  「你們幾個大半夜的脫離隊伍躲在這裡,是想給山裡的老虎打牙祭嗎?走,跟我們回寨子!」

  四小隻面面相覷。

  好了,這下也不用動腦筋糾結該怎麼辦了。

  …………

  李明幾人惴惴不安地跟隨敵我不明的「赤巾軍」,艱難地行走在山道之中。

  即使有火把,即使有熟悉地形的當地人帶路,他們也好幾次差點摔入深不見底的山澗,幸好被身旁的大人一把拽住。

  這位女匪首說得對。

  幾個小孩走山路,和給老虎送外賣沒區別。

  走著走著,隊伍里的其他山賊也開始竊竊私語了起來。

  有個滿臉鬍鬚的糙漢子終於忍不住問年輕的女匪首:

  「吳大娘,這四個娃娃真是張家的?」

  大伙兒其實從最開始就懷疑了。

  這四個孩子一身綾羅綢緞,對山裡的情況也懵然不知,而且還一口外地口音。

  更讓人懷疑的是,這四人明明長著一張沒受過欺負的臉。

  怎麼看怎麼不像被慕容家擄走的張家兒郎……

  「這……」叫做吳大娘的年輕女匪首有些動搖。

  叫大娘不是因為她年紀大,而是因為她是家裡的長女。

  那糙漢子繼續多嘴道:

  「吳大娘,你是吳頭領的女兒,這回第一次帶隊。

  「別千萬別出岔子啊,出了岔子頭領就不准你獨自下山了啊。」

  吳大娘嘴角一抽,態度立刻變得無比堅決:

  「絕對沒有認錯!」

  糙漢子還有些狐疑:「真的?」

  「真的!我們都是孩子,還能騙人?」四小隻一齊幫腔。

  「哦。」山賊們顯然不是很聰明的樣子。

  吳大娘看看四個賊溜溜的陌生小孩。

  四個小孩看看匪首大姐姐。

  五個人莫名其妙地形成了攻守同盟。

  …………

  這段脆弱的同盟關係,也就維持了不到一個時辰。

  一行人翻山越嶺,來到一片開闊的山谷。

  月光下,能看見山谷中有好幾個凸起,仿佛是墳頭。

  李明一行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怕什麼來什麼,「墳頭」中間,好像晃悠著輕飄飄、像是人影一樣東西。

  「鬼!」房遺則小聲低呼。

  尉遲循毓拍了拍他的腦瓜子:

  「是人!」

  這些「墳頭」,原來是低矮的土屋。

  他們來到了一個深山中不知名的村子。

  那些飄飄然的黑影,就是村民。

  他們一個個瘦骨嶙峋,好像一陣風就會吹倒,所以在黑夜裡看起來像飄著一樣。

  營養狀況比長安城裡的流民還要差一些。

  沒有一個人說話,背對著李明他們圍成一個圈,圓圈正中閃爍著昏暗的火光,氣氛肅穆而詭異。

  吳大娘深吸一口氣,開朗地大喊:

  「張里正!你家的兒郎……」

  「張家的兒郎都死了!」

  村民們讓開一條道。

  圓圈中間躺著四具孩童的屍體,和李明他們差不多年紀。但都面黃肌瘦,小小地蜷在地上,和狗差不多大。

  一位面容剛毅、頭包紅頭巾的漢子,默默走到吳大娘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

  「阿爺……」吳大娘口舌乾澀。

  赤巾軍的吳頭領悶聲道:

  「我與你兵分兩路襲擊慕容燕的老巢,半路你去哪裡了?若是你能接應,或許張里正的四個兒子就不會死!」

  吳大娘嘴巴張了張,不知該說什麼。

  這時,吳頭領發現她身後的四個準備跑路的陌生小孩。

  「他們是?」

  「張……張家的兒郎……」

  刷!

  赤巾賊舉起削尖的木棍,將李明四人包圍在中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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